32.吞赵

作品:《皇帝是怎样练成的

    赵国,邯郸。


    六尺宽的车辙自城门口一路向前延伸,到相国府前戛然而止。


    “砰、砰、砰。”


    有人匀速叩响了相国府门。


    “吱——”


    门后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向来人。


    “我家主君有请于相国,还望足下通传一声。”


    说着,这个自称侍从的壮汉便给门者递上一块银饼。


    门者看了眼马车,喜笑颜开,赶紧伸出手接了过来:“劳烦贵客稍候片刻,小人这就去通传。”


    ……


    很快,门者便传来消息,说相国有请。


    壮汉回到马车旁轻声回禀,随后门者就看见一个高五尺七寸、头戴羃篱,分不清男女的人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相府大门,闲庭信步往府内走去。


    此人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边走边看,光从动作看只觉此人十分没有见识。


    门者在前面带路,心中只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还以为有什么大人物要上门拜访主君,没成想好像是一个乡巴佬!


    也不知道相国是怎么想的,问了一番车马样式,就让他把人请进来,还特意叮嘱了不能声张。


    正想着,他就看见府上舍人迎了上来,恭敬地把人请进了主君书房。


    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没有自报家门便能得到主君如此尊重?


    舍人瞥了眼门者,他当即收敛心神,不敢多想。


    “且慢。”相府舍人伸手拦住壮汉,语气恭敬,内容却让人心生不悦:“主君吩咐,除了这一位贵客……”


    他用眼神示意这位头戴羃篱的主事人:“余下人等不能进。”


    壮汉沉下脸色,看了眼自家主君,见她毫无反应,这才冷笑一声开口:“此次前来,是相国有求于我们,而非吾等有求于相国,若还是摆着一副相国的架子,我看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着,一行人便打算转身离去,相府舍人见事不妙,赶紧劝阻:“且慢,方才是小人自作主张,还望贵客恕罪。”


    他弯腰低头:“这边请。”


    “哼!”壮汉冷哼一声,丝毫不理会这人,径直往里走去。


    “秦国之人,不知此时来老夫府中,有何事?”上首,一个老者正襟危坐,开口便揭露了来人的身份。


    “自然是……来送相国一场富贵了。”


    说着,云乐揭开羃篱,直直看向这个在她看来有点装腔作势的老头。


    面对一个装货,云乐是不会服输的,誓要比他更装!更有逼格才行!


    “笑话!老夫身为赵国相国,什么富贵没有,还得你一个黄毛丫头来送!”


    “赵国?”云乐勾唇一笑,嚣张道:“很快这里就是我大秦的邯郸郡了,何来赵国?”


    “放肆!”郭开正气凛然,一副赵国忠臣的样子。


    “郭相国,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两军对峙,什么情形我不信你身为相国会不知道。”


    “自邯郸一围,赵国如今是什么情形,你更是比我清楚。”


    云乐抬眼看着郭开:“攻下赵国,不过时间问题,只是我看相国是个聪明人,想给相国一个机会罢了。”


    秦国的诉求十分简单,只要郭开能换下李牧即可。


    “赵国能给你的,我大秦能给你十倍;赵国给不了你的,我大秦照样能给。甚至……只要你开口,金银、封地、爵位,吾现在就能拍板。”


    “哼,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夸下如此海口。”


    “吾乃秦王政之女,嬴云乐。”


    嬴云乐……云乐……


    “你是云乐君?!”


    秦王之女,还是有爵位的秦王之女,就这么大大咧咧出现在了赵国的都城,在此之前,竟然谁都没有察觉!


    云乐没有回答,而是给了去死一个眼神。


    随后,他和其余几人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普一打开,便是金光灿灿。


    “这是定金,相国可还满意?”


    郭开长着一副老实模样,可眼中的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都猥琐了几分。


    “……你所言当真?”


    “自然。”


    ……


    “老夫知道了,还请云乐君静候佳音。”


    云乐走后,相府舍人一脸忧色地走了进来:“主君……当真要听从那人的,让王上撤下李将军吗?”


    “哼,少见多怪。”郭开把玩着金银,信誓旦旦:“老夫不傻,你来我往这么多年,赵国何时真的被打下来了?”


    “没了李牧,还有赵牧,钱牧,孙牧,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不缺这一个。”


    更何况,他早就看李牧不顺眼了,如此一来,既能换下李牧,还得了一笔金银,他郭开,双赢啊!


    “……更何况,前线对峙如此久,可见秦军亦是发现没法打赢赵军,这才急着来找我呢。”


    郭开言语中满是自傲。


    至于秦人态度狂妄?


    不过色厉内荏罢了。


    舍人见状也不敢再多言。


    另一边,恶夫心中却有些担忧。


    云乐看了他一眼,直说:“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路途颠簸无趣,有别的事情转移一番注意力也不错。


    “主君……态度如此强硬,那个郭开真的会应吗?”


    人家毕竟是两朝相国啊。


    “当然。”云乐手捧竹简:“别看这位郭相国一副一心为赵的样子,其实心中只有金钱,权力不过是他获取金银的手段罢了。”


    “更何况,七国来来回回打了这么多年,他恐怕根本不觉得秦国真的能打下赵国,恐怕还做着一箭双雕的美梦呢。”


    虽然云乐不了解历史,但是《六国论》她还是记得的。


    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


    这句话,云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还有秦国间谍收集的关于赵国的情报,临行前李斯对于局势的分析判断以及王翦将军的策应……


    这些,才是她敢轻车简从前来邯郸的原因啊。


    “走吧,回军营。”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静候北风起了。


    “将军,云乐君回来了。”士卒前来禀告:“那些金银,郭开已经收下了。”


    虽然郭开是个鼠目寸光的贪婪之徒,却意外地守信,只要收下了礼品,必然能把事情办妥。


    至于是帮谁办妥,那你别管。


    士卒退下后,王翦想起近年来咸阳城出现的变化,不由感叹:“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王贲一听,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王上的儿女当真个个都是芝兰玉树。”


    “不过眼看着最为宠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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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这位云乐君。”


    最为宠爱……王翦闻言没有接话。


    但是他了解自家王上,只怕,云乐君不止是最为宠爱的那一位。


    若真是如此,那当真是肉眼可见的血雨腥风啊。


    秦王政十九年春,邯郸城中突然传出谣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联秦自立。


    赵王迁闻之,大惊失色,本就对李牧有深深忌惮的他,竟直接下令派赵葱、颜聚奔赴前线,取代二人。


    秦国,比李牧先一步收到了这个消息。


    那时,云乐正站在一处高地欣赏大好河山。


    “李牧要死了。”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人的结局。


    “云乐君为何如此笃定?”王翦刚一走到云乐身边,就听见了这句话。


    “很明显啊,他作为赵国将领,怎么可能看不出我们这一次,是想要灭赵。”


    “赵国除了他无人可挡秦军,偏偏李牧又是一个忠于自己国家的将领……”


    爱国爱得深沉,又不是愚忠之辈,结局真的显而易见。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旦他拒交兵权,赵王迁必会认定其谋反。”


    云乐随口一说,王翦却不太方便应和,毕竟他也是那个在外的将。


    “王将军,做好准备吧。”她看向蔚蓝的天:“马上就可以攻赵了。”


    “去死,回一趟咸阳吧。”


    把那些之前问过的,愿意来赵国闯一闯的人,带过来。


    果然,后续一切皆如历史记载。


    李牧,死在了秦王政十九年。


    他的死亡,泯灭了赵国存在的最后一丝可能性,不过两个月,王翦大破赵军。


    赵国,自此成为了一页泛黄的历史。


    自长平之战一来,秦赵两国可谓是血海深仇,如今赵国国破,黔首躲在家中,个个手里都紧握着伤人的器械,只要秦军敢闯入家中,势必要让他们尝一尝鲜血的滋味。


    但是,令人震惊的是,没有。


    秦军进入邯郸的那一天,世界仿佛都是安静的。


    黔首透着墙上、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却看见秦军安安分分走在街上,没有□□烧,更没有奸淫掳掠发生。


    他们只是根据上级的命令,以什为单位,找到那些装修豪华的、占地面积极为广泛的宅子,然后一一围了起来。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前赵国的相府,郭开的家。


    可恶的秦军!狡猾的秦人!


    到了这时候,郭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回,真是被秦人坑死了!


    不,不,还有救。


    他着急地走来走去,眼神逐渐疯狂。


    我可是秦国灭赵的功臣!我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但是此刻,无人理会这个逐渐疯癫的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臣已在第一时间封锁城门、宫城、府库,下令秦军严禁私斗、□□抢掠,违令者斩。”


    作战结束后,秦国上层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王将军行事,我再放心不过。”云乐闻言点了点头。


    “还望将军再派些人手,控制住粮仓、武库、财库。稍后我会领人清点,尽快完全掌控邯郸郡。”


    “云乐君放心,臣已经派人守好这些地方了。”


    两个都是聪明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是彼此配合,默契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