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云乐君

作品:《皇帝是怎样练成的

    云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兴致盎然地问赵姬:“前几日太后不是还对我不假辞色吗?”


    赵姬闻言顿觉云乐在阴阳怪气,把筷子一扔,没好气道:“不说算了。”


    赵姬独自一人在萯阳宫居住,又不能纳男宠,本就有些寂寞。虽说一开始对云乐恶意满满,想给个下马威显示自己的威风,但几天的陪伴下来,她又觉得云乐是个贴心孩子了。


    甚至有了两人关系不错的幻觉。


    但是云乐看着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仍旧是一副喜怒皆形于色的样子的赵姬,深深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她当即有些兴致缺缺,敷衍道:“往后您不就知道了,何必急于一时。”


    反正不是什么会让你开心的事情。


    “你和秦王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赵姬嘲讽道:“都喜欢把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生厌。”


    不过既然提到了嬴政,赵姬也就顺势吐槽了起来,对着云乐喋喋不休,从从早年在赵国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嬴政生活遭遇的不幸谈到来秦后的艰辛,从昔日情人说到两个孩子的死亡。


    要不是能从中探听到一些嬴政往年的吉光片羽,云乐早就摔筷子走人了。


    直到她言语间出现了对嬴政的辱骂。


    这话听着就让人讨厌起来了。


    “阿父不也是你的孩子。”云乐实在不理解:“太后何至于张口闭口皆是秦王?”


    “孩子?”赵姬想起自己那被扑杀的可怜孩子,浑身颤抖:“吾可没有这种杀亲弑父的孩子!”


    杀亲?弑父?


    云乐气笑了,直戳赵姬的痛处:“怎么?那两个野种也配和阿父称亲?嫪毐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当秦王的父亲?”


    “你住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太后!”


    赵姬破大防了:“你简直目无尊长!”


    口口!云乐也忍这老太婆很久了!


    “那也不看看您做出的事情配不配当我的尊长!”云乐冷笑一声:“更何况,百年之后史书工笔,您的所作所为也只会让后世人可怜我阿父有你这么一个拎不清的母亲!”


    反正这里是萯阳宫,别说四周已经被云乐的人把控,就算没有,难道父王还会允许他人把自己这些话传出去?


    看着赵姬满脸怨恨的激动样子,云乐确定自己打算做的确实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依照赵姬的样子和想法,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过错,又哪里会真心实意给嬴政道歉呢?


    更何况,云乐在脑海中回忆起嬴政矜贵高傲的样子——自家爹其实根本不需要赵姬的道歉和悔过吧。


    赵姬被气得脸色发白,但是嘴上仍旧一点也不留口德。


    “也是,到底是秦王的种,想必对你父王感情深厚吧。”她不知是在诅咒谁,恶毒地说:“就是不知你是不是也和秦王一样,狼子野心,忤逆不孝!”


    “够了!”云乐直接打断了赵姬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太后请慢用。”


    和这种蠢人争辩,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寡人还道你和太后情分深重,以至舍不得回这咸阳宫来了。”


    一进章台宫,云乐就迎来了嬴政的阴阳怪气。


    听着这句和赵姬相似的话,她气得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怎么了?”嬴政还没见过气成河豚的云乐:“往日寡人说一句,你回十句,如今倒是一言不发。怎么,太后给你气受了?”


    赵姬一向没有脑子,把云乐气到了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嬴政含笑的俊美脸庞,云乐泄气:“儿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要做出很愚蠢的事情了。”


    “有点生自己的气。”她嘟嘟囔囔道。


    她不该自以为是地想要为了嬴政好,去试图让赵姬道歉。


    “虽不知你心中打算,但你如今不过是自怨自艾,庸人自扰罢了。”嬴政一心二用,教导云乐:“若祸患未萌,则无需暗自劳神,若祸事已至,已成定局之事,独自悲叹更是于事无补,不若冷静思量如何脱困。”


    “……若我不明敌情呢?”云乐心里想着系统,突然有点好奇老祖宗的想法。


    嬴政笑了一下:“敌情?既已知道是敌人,有何可惧?”


    “敌在暗,我在明,不该怕吗?”


    嬴政闻言更是不爽,他把批好的奏疏拍在一旁:“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


    不过见云乐听得认真,嬴政仔细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若敌人未明,不若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他回想起在未亲政之前的那些时日,摩挲着纸张:“藏住,忍住,观察他,揣摩他,然后暗中蓄力,且待来日——”


    “一较高下!”


    言语间,嬴政锋芒毕露,杀机尽显,又在瞬间恢复如常。


    “……那我应该如何蓄力呢?”云乐坐在椅子上认真提问:“阿父,我应该怎么做?”


    “想清楚。”嬴政指点云乐:“可助你成事者,亲之,不可助你成事者,毁之。”


    云乐懂了,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但是系统就在自己身上,要怎么做,才能避开系统的耳目积蓄力量呢?


    一时之间,整个章台宫安静了下来。


    “阿父。”


    片刻后,云乐冷不丁开口:“赏罚分明,可是为君之道?”


    “自然。”


    嬴政点头,以为云乐悟出了什么大道理。


    “儿臣改良了桌椅,提出了军队改制培育人才的方法,还和工室一起造出了纸张。”


    想起因为纸张大量入秦的墨家子弟,云乐又添上一句:“还为大秦招揽了大量墨家大才。”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原来这么些年,自己没少干事情啊。


    云乐更加理直气壮了:“女儿为阿父付出良多,是否值得一赏呢?”


    “……”


    嬴政无语,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过想起近几年云乐的贡献,确实值得封赏一番。


    如今既然她自己提出来了,也能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你想要什么?”


    “一块封地。”


    “不可能。”嬴政果断拒绝,他连那些无能宗室的食邑都想收回来,更别提给出去一块封地了。


    “你要封地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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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乐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我想要改变一个地方,我觉得我能比现在的官吏做得更好。”


    如果有了槐里乡的行政权,她就能想办法授人以渔,彻底改变乡里之人的贫困了。


    嬴政听到云乐自信的回答惊讶了一瞬,但秦国现在以郡县制为主,分封制为辅,他不想为统一后的改革增加阻力。


    但是云乐毕竟有功,不赏说不过去。


    真没想到,云乐竟然如此有野心,难道之前是寡人看走了眼?


    嬴政思绪翻涌,连带着看向云乐都有了一丝怀疑和试探。


    “封地不可能,但寡人可以许你参与国政。”


    云乐这才想起来封地的意思,赶忙解释道:“我不是真的想要一块封地,我就是希望自己能去治理一方,税收这些仍旧直接上交朝廷……”


    云乐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好在嬴政理解能力一流,他打断云乐的话,总结道:“你想当官吏?”


    云乐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对。”


    嬴政本就打算特许云乐参与国政,想当官吏也不是不行,他做了一下心理准备问道。


    “你想去何处任职?”


    若是太远,监管不及……


    若是所图甚大……


    嬴政思来想去都觉得云乐现在是狼子野心。


    “槐里乡。”


    啊?就一个乡?


    嬴政听着云乐狮子小开口,有一瞬间的无语。


    堂堂秦王之女,费劲巴拉半天,居然只求一个乡的治权……


    嬴政刚刚心中的警惕、试探和不悦通通变作恨铁不成钢的无力。


    “赢云乐。”他无奈地开口:“你是寡人的女儿。”


    我刚刚到底在警惕些什么东西。


    我知道啊。


    云乐疑惑地看向嬴政,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云乐冤枉,云乐不可置信地叫起来:“阿父!我还不够有出息吗?”


    她都快委屈死了,自己累死累活干了三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勤学不辍,还抽空为大秦的统一事业添砖加瓦。


    结果现在,却换来嬴政一句没出息!


    他怎么这样啊!


    看着云乐一脸不平,再回忆一下她得理之后的难缠程度。


    嬴政决定把之前的想法死死按住,绝不能透露出来半分。


    “寡人会封你为云乐君,食邑三百户,兼任废丘县县丞,佐治民政。”


    他眼疾口快地打断云乐即将说出口的长篇大论,说自己还有政务没有忙完,把云乐丢到了学室。


    不过制命还没有下发,就有侍人疾步走来禀告嬴政。


    萯阳宫那位自云乐离开后就感觉身体不适,已经传了医侍过去。


    待嬴政了解了前因后果,他沉默片刻,改了改制命。


    秦王政十七年夏,秦王嬴政下诏:


    王三女赢云乐,封为云乐君,食邑五百户,兼任废丘县县丞,佐治民政。


    诏书存档宫廷府库,后世据此判断,这是秦二世登上政治舞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