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时间法则 黄昏。

作品:《亡夫复活之后

    黄昏。


    残阳如血,为枯木镀上金红色。


    鹤端砚站在被雷劈得焦黑的古树旁,对手中的物件不住观察。


    那是一枚同样焦黑的阵旗。


    与古木一同被雷劈毁,从而泄露气息,引来鹤端砚的查看。


    兽皮制成的旗面已经完全被焚毁,无法得到有用信息,但采用脊骨制作的旗杆,虽然残缺,但依旧刻有少量咒文。


    鹤端砚一行行摸索过去。


    “怨魂聚……煞气……凝……”


    咒文模糊,只能辨认出零星字眼。


    给出的信息太少,鹤端砚选择继续,而就在他认真摸索时,一丝邪气已在悄然中,顺着旗杆钻入鹤端砚体内。


    他手指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视线骤然扭曲,在天旋地转中,意识跌入深渊。


    “唰。”


    手起刀落,妖狼头颅落地。


    它浑浊的眼珠定格在上方,沉默的少年面容染血,神色漠然。


    他向头颅伸手,黑暗就此降临。


    在意识消弭的前一刻,视野陷入黑暗的妖狼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嘶啦。


    像是衣物撕碎的响声。


    痛。


    剧痛。


    似火燎,似刀割,鹤端砚只觉自己犹如案板上的鱼,被刮鳞断骨,处理得一干二净。


    刀尖从脊骨上刮过,带来细微的震颤。


    鹤端砚努力想睁开眼,可视野里一片黑暗,他犹如一块死肉,无法动作,无法言语,连最简单的睁眼都做不到。


    他只能感受。


    感受一场来自过去的残杀。


    尸体被慢条斯理的拆解,分成有用与无用两个部分。


    剧痛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就在即将淹没意识的刹那,他听到一个词。


    愿望。


    滋——


    惨叫骤然响起。


    尖锐刺耳的声音如针一般,刺入鹤端砚的耳膜。


    邪气似落入油锅中,不断的抽搐、挣扎,随即被一股强悍的、近乎恐怖的力量撕碎、焚毁。


    突然间,好像有股巨力牵引,将鹤端砚掉入深渊的意识再度拉起,他如同乘云而上,破开黑暗,眼前骤然光明。


    鹤端砚睁开眼。


    黑发如蜿蜒爬行的漆黑小蛇,垂落在他脸颊,好似落入了巨蛛的巢穴,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黑发包裹。


    夕阳……


    夕阳好像沉得更低了。


    不然为何眼前如此昏暗,连来人的脸都看不清?


    意识渐渐回笼,脸上传来细微的痒意。


    是女修的手指在颊边摩挲,又以掌心托住他苍白的小半张脸。


    “愿望?”


    他听到楚袖云低语。


    说的正是“他”被杀害时,听到的词。


    “我……”


    鹤端砚还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他将困惑的眼神投向楚袖云,对方手中掐诀,一面稳固他的神魂,一面说道:“神魂离体。”


    鹤端砚的神魂被邪气侵蚀,脱离了躯体,竟然回溯到妖狼被杀死的时刻。


    楚袖云仔细检查那枚阵旗:“这上面,附着时间法则……”


    在三神陨落后,时间、空间和因果的力量散于天地,才得以被修士感悟。


    但能初步运用时间法则的,最起码也得是化神。


    不用想,这力量大概又是倒霉徒弟谢缠留下的。


    “时间法则?”


    高阶修士门清儿的东西,往往是低阶修士闻所未闻的。


    鹤端砚不解。


    “一种能操纵时间的法则力量。”


    掌握这种力量的人,能控制万物的时间,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在话下。


    但此法如此逆天,自然不是人人能学。


    首先,整个修真界掌握时间法则的人,不超过十个。


    其次,再厉害的修士,也无法在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通过时间法则对世界产生大的影响。


    他们仅仅能回溯一小块区域的时间,如果想造成更大的影响,则需要付出相应代价。


    神智、寿元、生命,甚至要承担篡改宿命的可怕后果,影响自己和身边,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人。


    鹤端砚:“如你所说,那这时间法则,岂不是弊大于利?”


    楚袖云:“毕竟是神明遗落的权柄。人族无法掌控,也很正常。”


    真正的时间法则有颠覆世界,搅弄因果的能力,又如何能在天道之下,为修士所用?


    “不过,”楚袖云又说,“神明遗留的法器还在,只要得到,便可借助它,增大法则力量。”


    可三神的法器在哪呢?


    修真界的人寻找万年之久,也不得其踪。


    法器也好,神明也好,这些离鹤端砚太远,他只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我们有办法通过阵旗上附着的法则力量,回溯时间,找到凶手吗?”


    阵旗上邪气已除,时间法则却尚未湮灭,他认为,可以试着催动这点力量,回溯到过去。


    楚袖云笑起来:“可行。”


    说干就干,鹤端砚当即行动。


    他调用神识,朝着阵旗探去。


    在残缺模糊的咒文中,触碰到一缕稀薄的光。


    一瞬间,视野再度扭曲,神魂从躯壳中脱离,在天旋地转中,跌入一片玄妙离奇的空间。


    好似神游太虚,他进入了一个超脱现实的世界,在那,枯木、焦土、残阳和远处的山峦都消失了。


    天地万物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作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光点,悬浮在虚空中。


    有的明,有的暗。


    有的红,有的黄。


    他下意识向楚袖云看去,原本楚袖云所处的位置,只剩下一团剔透的青绿色。


    在“看到”的刹那,楚袖云似有所察觉,目光仿佛穿透世界,落到另一个维度上。


    高阶修士的强大,可见一斑,连感知都这样敏锐。


    鹤端砚收回目光,又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光点探去。


    顷刻间,神魂被吸入其中,回到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进入妖狼的身体,而是如同幽魂般飘在半空。


    破碎的狼尸。


    凌乱的手札。


    以及凶手的真容……


    鹤端砚切断连接,神魂重若千斤,被巨力牵引着,回归身体。


    仿佛尘埃落定。


    真相浮出水面。


    “是叶风。”


    *


    雷光撕裂天空,降落到宗主洞府前。


    小道上,携药而来的少年漠然抬眸,瞧见一位女修。


    她很高,鸦发白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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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文覆面,活脱脱一柄出鞘的凶刃,煞气逼人。


    与之对视的瞬间,叶风从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中察觉出危险,他停在原地,身体忽的,不受控般飞过去。


    在被女修摄入掌心时,空中一声暴呵。


    “住手!”


    是察觉有人入侵的郑河。


    他爪似刀光,声音猎猎,破空呼啸。


    楚袖云眼都没抬,郑河的攻击便卡在咫尺间,被凭空出现的护体光幕阻拦,不得寸进。


    即使强弱如天堑,郑河在震惊之余也没有退让,厉声道:“阁下!”


    凌霄宗没落,但风骨依在,即使身为弱者,他也敢向强者发问,掷地有声:“你入侵我宗,意图对宗主亲传下手,到底是为什么!”


    “自然是为证实一件事。”


    楚袖云不为所动,直接将叶风的储物戒夺走。


    雷光一闪,储物戒上的神识印记已被抹去,她屈指捏碎,只听哗啦一声,存储其中的物品尽数落地。


    夜色沉沉,照在那堆物品上。


    记录着奇怪图案的手札、散发诡异香味的丹药……


    一卷散发着邪气波动的玉简悄然出现在楚袖云手中,她引动灵力,那玉简里骤然浮现出一行小字:怨魂聚,煞气凝……


    “还真在你手里。”


    楚袖云本是为看住叶风而来。


    鹤端砚与之分开,已经去叶风制作阵旗的洞窟内收缴作案工具,走前拜托她先一步看住叶风,避免对方遁逃。


    楚袖云猜测,以叶风的谨慎,不会在洞窟中留下身份痕迹,所以在控制叶风的瞬间,便决定从他身上寻找最要命的东西。


    果不其然。


    玉简、手札、丹药,每一件都向郑河证实,叶风是屠村的凶手。


    郑河的表情也不出人意外,僵硬的盯着玉简,又寸寸移动,挪到地上的手札和丹药。


    他如遭雷劈,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叶风。


    然而,在看到对方的神情后,一颗心脏仿佛都被浸在冰水中,凉透了。


    叶风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计划被摧毁的遗憾。


    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情绪。


    审问是在凌霄宗的监牢里进行的。


    在场三人,楚袖云、郑河以及叶风。


    楚袖云当然懒得费神,所以还是由郑河动手,问出了结果。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


    多年前,叶风曾误闯禁地,并在谢缠的埋骨地,得到一枚玉简。


    玉简上详细记录了一个献祭法阵,要取怨魂凝结的煞气所用,供法阵吞噬,从而,能实现……


    “愿望。”


    一百年多没说话的叶风终于开口。


    他没有抵抗。


    或许是深知抵抗无用,或许是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说:“还差一点……”


    多年没有发声,导致他的声音干涩、迟缓,似乎已经忘记了,作为人类该如何发音。


    话断断续续:“我只差……一点……就完成了……”


    “愿望……愿望会实现……”


    “师父会……会好起来……”


    在郑河越来越震惊的目光中,他不解的问道:“我没有影响到哪位道友,受创的只是一群凡人。”


    “师伯,你为何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