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我成了魔尊的嘴替 [穿书]

    危慈虚虚倚靠着床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吵什么吵?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本座都不会死。你哭什么,哭得又难听又难看。】


    这是什么话,她会来这里还不是因为关心他,她哭还不是为了他哭,不识好歹。


    滕岁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张嘴便要怼回去,却在看清危慈此刻的模样时,什么也没说。


    他隐在床幔的阴影下,睫羽半覆,在瓷白的皮肤上也投射出一层沉重的阴影,似一只栖身在幽深洞穴的受伤小兽,孤单而恹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逐渐失焦,里面隐约映出一个人影轮廓,突兀地成了眸中仅剩的一点神采。


    滕岁面上的嗔怒一闪而过,簇成两座小峰似的眉头舒平下来,眼神游离在他身上,好久才憋了一句。


    【魔尊大人,你的病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给你找个郎中或是医修?】看到危慈这样,滕岁心里很是愧疚,她不该因为害怕而逃避,放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危慈诮骂道:【滚开。你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本座觉得恶心。】


    滕岁心底刚燃起的愧疚之火被灭了大半,要死了语气还这么冲,知不知道现在自己简直不堪一击啊。


    危慈这么欠骂,滕岁忍得非常费劲,她磨磨牙,看到他不一会脸色更白,额前冒上了冷汗,极力撑着自己的头颅,才勉强稳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原来是硬撑啊,她在心里长长地切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


    滕岁心知多留无益,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危慈就算真活活病死,也不会与他人示弱,索性自我开解,当他是条患病乱咬人的狗。


    她看开了,也就不再掰扯下去,淡淡道:“那郎中和医修我都给你请过来,我先告退不打扰大人你休息了哈。”请人来看病,比在这扯皮管用。


    危慈微微一呆,体内那股用来□□心神的气差点破功。她不应该失望地滚出去,或者愤怒地骂他几句吗?


    他讨了个没趣,反倒更加来劲,语气阴翳道:“等等,本座还有笔账忘了跟你算。”


    滕岁脚步停在门边,等他说出接着说下一句话,这狗又想干啥。天色忽暗,她视线扫过窗外,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疯女人…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竟敢在私下编排本座!别以为本座什么都不知道,那日在破庙——】他像是已病入膏肓,喉间发出的都是气声,含糊不清。


    滕岁细细一听,猛然心惊,做贼心虚地捻了捻袖口。


    危慈说到后半段时,着实是气得不轻,气息越喘越粗,滕岁都怕他背过气去。


    她虽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清,但她明白了,自己与别人谎称他们是姐弟,还有说他得了狂躁症一事,都被危慈发现了。


    她猜是秦得之二人阻止危慈出走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一想到此事,危慈气得都快咳出血来,他被一个疯女人耍得团团转,乃是他永世之耻!


    反观滕岁,她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慌张之色,却不是因破庙之事,而是忧心危慈真的会被气死。


    她倒也不是完全不怕危慈来找自己秋后算账,只是他也得有命撑到那时候啊。危慈这招伤敌为零,自损一千。


    滕岁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她总不能因为之后会被那人扁一顿,而见死不救。


    她不再磨蹭,提裙就走,“魔尊大人,你消消气,都是我的错,你撑住,你要是能活着,我允许你骂我泄愤。”打不行,骂可以,这是她的最大容忍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瞬,只听扑通一声,危慈僵直瘫倒在床上。滕岁大惊,颠颠撞撞奔到床前,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危慈眉心的那颗漂亮红痣,不知被何物刺破,流出的血极为沉暗。


    开始还是一点点黑血珠往外冒,后来流淌到了鼻侧,成了血柱。


    从那颗小痣中流出的血越流越快,越流越快。


    似是要将他所有的血流干那般,在床单上洇出一个血窟窿。


    血流如注。


    若是滕岁此刻抽身去请人帮忙,说不准再回来只能看到干尸一具。


    她手足无措,心急如焚地呼喊系统。


    幸好它没有坐视不管,从沉睡中醒来,回应道:“亲亲,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危慈的魔种破裂了吗?魔物的形成和力量来源于世间不断滋生的妄念,遂他的修为恢复得很快,可那些力量需寄存于魔种之中。


    如今他的魔种破裂,力量无枝可依,便在他体内冲动混沌,难以控驭。而他此刻会是这样,正是被反噬的力量所侵袭所导致的。”


    “危慈很快就会死去。”它的语气里有几分惋惜。


    滕岁怔住,手足发凉。她没料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原著里陆清昱曾被师傅教导,魔物诡谲多变,弑杀时一击刺破魔种,方可使其魂飞魄散,再无重生可能。


    而危慈的魔种应是被陆清昱击中了的,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危慈还活着。


    她之前没往这方面深想,这下却从其中找到些渺茫的希望。


    滕岁问:“危慈的魔种是不是还未完全破裂?”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说:“你要是想救他,你的命可能也会搭进去。”


    危慈的魔种确实还有一缕残余,但修补魔种需要进入因吞噬混沌所产生的幻境里,如若对方不肯放她出来,她就会永久受困在其中。


    滕岁眸光微动,无言,俯身用衣袖作帕,沿着眉宇、鼻梁,拭过脸侧耳边,替危慈擦去了脸颊的血迹。


    动作缓慢、轻柔,每一步都在斟酌。


    她没有办法做到眼睁睁地看到别人的生命慢慢消逝,而无动于衷,可她也怕死,不想一个人凄惨地受困。


    滕岁十八年的岁月中,父亲出轨、父母离婚、继父刁难、母亲离世,自以为经历了这些,人生再没有多大的难题。


    偏此刻是两难。


    救,她承受不了失败的后果;不救,这事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心结。


    滕岁擦拭得入神,没注意危慈有了微弱的意识。


    他睁开眼,见少女韶颜不再,满是忧心忡忡,正一手捧着他的脸。


    方才他听到滕岁在自言自语说有关魔种之事,他忽然想起确实可以靠那样的法子重新修复魔种。


    危慈素来慕强厌弱,只容许自己掌握绝对的实力,绝不肯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弱者痕迹。


    而接受他人的帮助在他眼里也是只有弱者才会有的行为,是以他主动忽略了那个办法。


    他能感受到自己生命在因庞大的力量而消逝,可他不惧怕。


    他从来不惧怕死,更不明白为何世上那么多人会对生死百般计较。


    危慈看着滕岁,起了促狭的心思,拉住她,迫使她身子俯得更低,与她眼睛对眼睛,鼻尖碰鼻尖,感受那急促温热的呼吸。


    【本座快要死了,你可不可以救救本座?】他有气无力,眼中隐隐带着好奇与期盼。


    她怕死,他知道。


    可他偏要这么问。


    人性都有丑恶。他想看她深藏于骨肉之下的面目。


    屋外突如其来地下起了雨,滕岁先是慌乱,而后看清他已经醒转,眉梢忽而染上喜悦。


    她的声音落在雨声里覆了满屋,踌躇而谨慎道:“好,我救你。”


    滕岁到底还是要救危慈。


    她可是接受过现代良好教育的善良青年。


    “你千万要记得放我出来,”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你可是魔尊,威名震彻三界,总不屑于欺骗我吧,没了我,你就只能当哑巴,不能装十三,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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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骂人了!”


    只要危慈愿意放她出来,他们都能相安无事。


    她决定信他一次。


    危慈未发一语。


    这办法既危险又愚蠢,果然、果然她是个疯女人。


    在他不设防备的瞬间,滕岁扑了过来,与他额头相抵。他眉宇间的那颗小痣,则是他魔种存在的地方,亦是力量紊乱的根源。


    系统告诉滕岁,只要触碰他破碎的魔种,即可去到幻境中。她本想用手触碰那处地方,不料脚下摔一跤,眼睛一闭一睁,顺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来到了一片荒野。


    一入目,地上布满了各式机关,符文沿着其上纹路蜿蜒舒展,抬头四望,天地间尽是身着各色法衣的宗门修士,个个严整戒备。


    滕岁被夹在一群弟子中间,身体半透明,类似于全息投影的那种状态,周围的人不仅看不见她,还能从她身体里穿透过去。


    片刻后晴朗无云的天气骤变,黑云滚滚卷来,天光尽数被遮盖,大地一片灰暗。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迫人的杀气而来,他目光掠过围堵的众人,在看清此地布下的机关法阵后,不屑一顾地落入了法阵的中央。


    滕岁缓缓走过去,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五年前的危慈,容貌还未经过变化,装束与如今一致,只是腰际上多了块会发光的木牌。


    她很快就弄清楚了状况。这是人魔大战,也是危慈魔种破裂时的场景。


    凌霄子作为仙门百家之首的掌门,自然也在此,他将拂尘挽于臂上,讽笑道:“危慈,如今你的千万魔兵被截,你已深陷我等布下的通天阵法当中,插翅难逃!”


    三界无人不晓危慈狂妄自大、弑杀如狂的个性,凌霄子一众正是吃透了他的性子,才特意苦费心机请君入瓮,将他引入死局。


    到这里,一切都与原著中所描写的无异,可接下来的发展,滕岁始料未及。本该与众宗门叫嚣的危慈,只是淡淡取下腰间那块闪着亮光的木牌,将凌霄子的话当耳旁风。


    凌霄子鼻子都要被气歪,盛怒之下发令开阵,而危慈抬头看了一眼,连剑意都懒得凝出来,丝毫没有想打架的意思,手中捏紧了那块木牌。


    在场的弟子们想:岂有此理,这人未免太过猖狂!


    滕岁有些头秃,想的是:天杀的,这脑残比原著还狂。


    机关阵法已开,陆清昱便提着神兵承影现身,云雾缭绕,金光灿灿,自带出场特效。滕岁站在旁边,惊叹张嘴,她又被美到了。


    修补魔种的过程倒不复杂,只需待危慈的魔种被击碎,再捡起地上的碎片,将其以灵力重新拼合就行。


    暮色荒野间,众弟子布下天罗地网,呈合围之姿步步向危慈紧逼,陆清昱也举剑来到危慈面前,眼看那剑就要刺进他的额头。


    滕岁却看出了危慈的不正常,陆清昱亦是。


    他眸色涣散,直到如今都没有抬手凝剑。


    看原著这段的时候,滕岁一直觉得是陆清昱的剑势太快,而危慈狂傲自大,才会一时松懈没有躲过去。


    但现在看来,危慈是压根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是…故意为之?


    陆清昱的剑不偏不倚地抵着危慈的额角,“不和我比一场吗?”


    危慈手中那不起眼的木牌越加灼亮,光芒翻涌激烈,而他猝然跪倒在地,直直地望向滕岁的方向。


    滕岁打了个寒颤,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好像看得到她。


    眼看陆清昱的剑刃堪堪划破额头,化作一个血点,危慈像是神游归位,终于有了反应。滕岁也跟着松了口气。


    可缓了还没一秒,危慈便冷不丁地喊了句她的名字,“滕岁。”


    滕岁:?


    他他他真能看见自己?!不对,这时候他们俩压根不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