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害她的。”


    小桃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死在她眼前，她如何能够做到视若无睹，更何况她好像成了那个罪魁祸首。


    “我只是想阻止她伤人，我……错了吗？”


    她的疑问无人为她解惑，周遭的人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只能把希望放在温子美的身上。


    温子美迎着小桃带着求救的目光选择了沉默。


    他该说些什么呢？


    宽慰的话在这一刻尤为难以说出口。


    温佳柔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快去寻个郎中来，莫要耽误了我晏儿的伤。”


    温夫人抱着温子晏就走，对于温佳柔，她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就好像此刻倒在地上被鲜血晕染的人无关紧要。


    小桃看着温佳柔不愿闭上的眼竟从中看出了嘲讽，好像在说：你救不了任何人。


    她救不了任何人。


    天边的月亮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朦胧的月光照在井口，映出了树上人的倒影。


    她狼狈而又孤单，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在这里想了许久方才想明白自己正身处于什么样的世界，疯狂且压抑，这里的人封建且无耻，每个人都麻木的好像提线木偶。


    “你怎么总在树上？想家了？”


    文馨站在树下，仰起头看向那个单薄的身影，一夕之间似是有所改变。


    小桃悄然拂去眼角的泪，声音讷讷的开口：“想家也回不去。”


    文馨抬步坐到井边，问她：“家中可还有亲人在等你？”


    小桃点头，“它们没了我活不了的。”


    思及此处，悲伤上涌，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在她的世界还有她的家人在等着她。


    她不在，她的猫猫没人铲屎，没人投喂鸡肉冻干，更没有人跟它们贴贴，它们会害怕的。


    她好想回家啊。


    想要杀了温家所有人的凶手到底是谁啊，总不能人人都想毁了温家，与温家同归于尽。


    “是你将温佳柔放了出来。”


    这话说的很是笃定，以至于文馨想要否认反倒成了心虚。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小桃不信，实在是文馨的理由太过于充足，可却听文馨言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去的时候已经是人去屋空。”


    “或许三小姐是自己逃出来的。”


    “不可能。”小桃见识过吴婆子的厉害，而温佳柔就是个身娇体弱的娇小姐，若是能从吴婆子那里讨到好处，又何至于见个人就诉说她的悲惨遭遇，以此来博取同情。


    她需要有人帮她，如果这个人不是文馨，那一定就另有其人。


    “你有同伙吗？”文馨感知到了小桃探寻的目光，可她这次并没有抬头，“你就是我的同伙。”


    小桃点头，“所以你可以对我这个同伙说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了吗？”


    “你也不曾对我坦诚相待。”


    文馨一句话就堵住了小桃的嘴。


    小桃无奈的耷拉着脑袋，轻声告诉她：“我想杀了所有人。”


    文馨瞳孔骤缩，只觉小桃比疯子还要疯，这是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吗？


    “你只是个丫鬟，你不怕我告密吗？”


    小桃晃动着双脚，嘴角噙着诡异的微笑，“是我先发现了你的秘密，芳姨娘根本就没有妹妹。”


    文馨骤然抬头，森寒的目光像阴冷的毒蛇在吐信子。


    小桃对文馨的反应很满意，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我不想问。”


    “若是投奔姐姐，怎么会进府来当下人，若是想救姐姐，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姐姐死在眼前，而无动于衷。芳姨娘死时，你不应该拼死相救吗？”


    “太奇怪了，你的种种举动都在告诉我你很奇怪。”


    小桃虽然明知道文馨不是那个灭门凶手，可直觉告诉她这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在蓄意接近这府里的主人，对吗？”


    文馨自知默不作声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她从井边站起，也不知那颗心平复了几番后方才能镇定开口：“那时真该淹死你的。”


    小桃很想告诉她，她是如愿了的，奈何一直没机会。


    “丞相府根本就不想把女儿嫁过来，碍于皇帝赐婚不得不嫁女，我来是为让温家主动退亲。”


    小桃笑了，“主动退亲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且不说别人，就说温子林有多看重这门婚事，你可知道？”


    文馨：“自然知道，可那又如何，温家若是自顾不暇，婚事自然会告吹。”


    小桃顿悟了，突然就明白了文馨为什么要冒充芳姨娘的妹妹，原来是要拿芳姨娘做文章。


    “芳姨娘一个疯子，你是打算拉她上公堂去状告温家强抢民女吗？她的话谁会信。”


    文馨摇头：“她没疯。”


    小桃：“你怎么知道她没疯？我看她疯的很。”


    “有没有病大夫最清楚，温家人若是身体有疾向来都去请回春堂的大夫，老大夫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年轻的大夫便开始在温家走动，从前能瞒住的，现在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有大夫说温家的姨娘曾向他求救。”


    文馨若不是早有准备，如何敢身入虎穴，温家盘踞临城多年，根深蒂固，内外更是固若金汤，若非此番不自量力想要攀附丞相府，只怕还有的兴盛。


    小桃略一思量，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下那晚见到的芳姨娘，状若疯癫，可若是装疯，为什么独独只针对温子美。


    “芳姨娘为什么要装疯？”“装疯卖傻无外乎自保，她无儿无女，总不会是为了别人。”文馨只恨芳姨娘死的太早，以至于让她落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没了芳姨娘，让她回去如何交差，当真是头疼不已。


    “自保？温夫人也不像是个容不下妾室的，更何况能让一个疯子在府里疯那么多年，还给看大夫，可见也没多小肚鸡肠。”


    小桃脑中灵光一闪，哼哧哼哧的就爬下了树。


    “她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人都死了，就算是有什么秘密也被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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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文馨瞧着小桃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除非你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小桃自然没有让死人开口说话的本事，可活人又不是哑巴。


    “你若是能离开温家便趁早离开，这就是个是非之地，我言尽于此。”


    “你什么意思？可是知道些什么？”


    文馨眼见着小桃要走，作势就要拉住她，可小桃却像是早就在防备着她，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如同条泥鳅般溜走了，她反应过来想要去追，却已经是追不上。


    小桃一路跑回西院，院子里的烛火早就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她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温子美的房门，推门就走了进去。


    室内原本落针可闻，现在只有小桃的脚步声。


    床前翠青色的纱幔被拨动开，里面的人正在皱眉酣睡，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哪怕是睡着了也愁眉不展。


    “温子林……”


    “温子林……”


    她俯身靠近床上的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他越发不安，手抓着被子，如同溺水之人死死的抓住浮木求生。


    “温……”


    深沉的眸子骤然浮现，小桃这个鬼祟的人没有丝毫的歉意，只有对看破秘密的狂喜。


    温子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人许久，头脑一片混乱间就听小桃又唤了他一声：“温子林。”


    温子林……温子林……


    已经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沙哑，没有秘密被戳破后的狼狈，反倒是坦然。


    “果然如此。”


    小桃自己都想夸自己一声聪明，实在是亲兄弟身份互换这种事有些匪夷所思，偏偏她头脑惊奇，想到了。


    “小偷是会心虚的，哪怕得到的再多，也会害怕抓不住，而失主总是会理直气壮。”


    温子美嘴角含笑，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他就知道小桃是个聪明的姑娘。


    “你不怕死吗？”小桃很不客气的坐在了床边，说出口的话总是带着几分出人意料，“把身份夺回来怎么样？”


    “你是说让我一个残废去争家业吗？”


    温子林不得不承认小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胆大包天，发现秘密的第一反应不是惧怕，反而是求证，求证过后还敢口出狂言，可见是将生死抛诸脑后了。


    小桃见温子美没有拒绝只当是有戏，“又不是耳聋眼瞎，生活不能自理，你为什么要自卑？旁人瞧不瞧得起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看得起自己。”


    “不过是瘸了一条腿而已，总比缺心眼要好。”


    “或许你能改变这个家，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温子美未有回应，只是静静的躺着。


    小桃却已经在异想天开，她想温家若是能换一个宽和仁厚的主人，那灭门之祸会不会就可以避免掉，到时候哪里还需要她找凶手，只需要等着回家就行了。


    “小桃，我总觉得你不该是个丫鬟。”


    “这个家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换一个人换不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