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祈雨师

作品:《小妖一心只想升仙

    大理寺的人将意图行凶的几人绑了起来,疏散了人群。


    为首之人眉眼锋利,鼻梁高挺,面如寒铁,透着冷浸浸的光,为原本就锐利的眉峰更添了几分煞气,带着三分不近人情的寒意。


    抬眼看人时,眼皮只闲闲一掀,眸光却利得像能剜开皮肉直看到骨子里去。


    “张大人。”大理寺卿阎昭无心听他这番话,沉声打断,“如若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张铎话停在舌尖,面色一变,得体拱手道:“有劳阎大人了,这位姑娘我认识,我送她回去就行了。”


    阎昭颔首点头,转身大跨步离开。


    张铎时任刑部侍郎,此次出来是为了找阎昭有事商讨,没想到出来的时候竟然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马车停在朱红大门外,阿茶掀开帘子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不知等了多长时间的谢照禅。


    张铎下马车,转身想去扶阿茶,有人比他还快一步,谢照禅伸手停在半空,张铎反而被挤在了一边。


    阿茶扶住谢照禅下了马车,笑意盈盈对张铎道谢。


    “多谢你送阿茶回来。”谢照禅随后说道。


    “阿禅,这些日子外面不太平,她一个姑娘家你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张铎面容不悦,“方才差点出事,如果不是我和阎昭碰巧路过,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来。”


    “发生了什么?”谢照禅看向一旁的阿茶。


    阿茶莫名有些心虚,这几日太乱,谢照禅和她说过不要出门了,这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但她都没听。


    张铎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阿茶在外面被几个难民围住想要抢她的荷包,我们再晚去一会,估计被抢的就不只是荷包了。”


    “阿茶,这些日子好好待着,没事就不要出去了。”


    张铎说完,与两人告别上了马车。


    谢照禅点头目送,下一瞬看向阿茶。


    “我先进去了!”


    阿茶丢下一句话,溜之大吉。


    独留原地的谢照禅无奈的看着她。


    北地的天空,是淬过火的铁青。


    整整八个月,那轮日头像被钉死在穹顶,日日喷吐着毒焰,百姓流离失所。


    考察十余地,掘井三百尺,不见水源。


    御书房内的烛火,摇曳通明,钦天监周大人伏跪于大殿冰冷地板之上,额头触地,迟迟未起身。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夜观天象,辰星匿迹,荧惑守于心宿,此乃‘天火刑杀’之象,天垂象,见吉凶。


    紫薇星暗,隐隐有陨落之势。


    “陛下,此次北地大旱,非寻常灾异,上天降罚,以示警于人间。”


    “警在何处?”熙元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大人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半晌道:“星像所示,天惩之罚,或由......德政有失,民怨所积。”


    殿中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这话几乎直指君王失德。


    身旁侍候的内侍皆倒吸一口凉气,惶恐的低下头不敢抬头半分。


    自熙元帝登基以来,政绩平平,不如先帝有雄才大略,又不如太子广有韬略。


    论勤政,他不如先帝每日卯时初刻就在批阅奏章,直至宫灯次第亮起。论威望,他不如太子推出行政,免除赋税,人人称道。


    先帝在位时,北击蛮夷至漠北,南开海港十二道关卡,而太子从小养在先皇膝下,更是继承了先皇的衣钵。


    周大人俯身跪地的姿势又深了些,他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或许会惹怒天子,可如今玉京难民散落各处,饿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


    如此景象,不过人间炼狱。


    殿内凝固良久,皇帝才缓缓道:“依卿之见,当如何?”


    “星象已显,非寻常可解。臣斗胆进言,祭告天地,大赦天下,停减北地三年赋税徭役。”


    熙元帝面色微沉,祭告天地告他德不配位,致使如今饿殍遍野。


    殿内的空气像浓稠的墨汁,沉得化不开。


    熙元帝搁在扶手上的指节,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空旷里惊起几乎无形的涟漪。


    “准奏。”


    熙元帝下旨大赦天下,免除北地三年赋税徭役。


    着礼部即刻筹办祭天大典,于七日后祭天祷告,以求大晟太平,百姓安居。并着祈雨师每日在武阳门前于正午时刻做法祈雨。


    百姓围在武阳门前,看着圆台上摆放的工具,不禁探头好奇。


    “北地都已经连续八个月不下雨了,这祈雨师做几天法就能下了?”


    “你可别乱说,当心被人听到。”


    那提出疑问的人心虚的瞄了几眼周围,见无人在意,放下心来,专心看着圆台上身穿薄绿服饰,头戴狰狞鬼怪面具的人,扭动着身体祈祷上天。


    阿茶自上次出了那种事之后,最近出门很小心,要让她一直在宅子里憋着,那应当是不可能的。


    临近秋闱,谢照禅无心顾及其他,整个人忙的她连影子都见不到。


    她在玉京除了张菱和白羡还真没什么朋友,只是最近白羡带着怜儿不知去哪了,张菱忙着救济难民。


    她也帮过张菱几日,只是被谢照禅带走了。


    阿茶出门也不穿红衣,一身朴素打扮。上次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但那些大部分人还只是为了一口吃的才上前,阿茶也不怪他们,偶尔出门也会买点东西悄悄放在他们身边。


    路过武阳门时,门前围了很多人,隐隐约约可见里面舞动的身影。


    阿茶心生好奇,挤了进去。


    刚好听到这是当今天子下令安排的祈雨师,连做七日祷告上天,祈求下雨。


    人间那么大,神界怎么可能看到他们在这祈雨,白做一番无用功罢了。


    阿茶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转身离开了人群。


    城中难民都聚集到了一处,这几日谢照禅兼顾学子秋闱又要看着难民安置,着实辛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阿茶想着为他做些什么,想来想去现在也只有城中难民是他心中最大的担忧,谢照禅最近为了救济难民,家底都快掏空了。


    在街道上逛了一圈,进了一家米行。


    伙计看到来人态度倒是奇怪,也不接待也没有热情介绍,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连头都没抬。


    这倒也是不怪他,这段时间人人家里粮食紧缺,米粮堪比黄金,就算不作为也会买,使得米行的伙计越发膨胀。


    阿茶也不在意,他不过是来买米的而已。


    她四处观察了一圈,有些米斗里已经空了,剩下的看起来品相都不太好。


    阿茶来到柜台,询问道:“这位小哥,除了这里的这些,还有其他的米吗?”


    米行伙计看了她一眼,虽穿着朴素但眉眼明媚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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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小姐,外面的这些米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阿茶有些失望,作势就要走,“那好吧,我再去问问其他的地方看看。”


    眼见着她态度坚决就要走,伙计忙拦着她,讨好的笑了笑,“小姐,您先别急,我一个伙计不知道有没有您要的,我去问问掌柜的,也许会有,您稍等我一会。”


    话音刚落,伙计脚步匆忙去了后面。


    等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体态圆润,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男人。


    “掌柜的,就是这位小姐。”


    店掌柜摆了摆手让他下去,随后面对着她,脸上笑成一团,眼睛眯的更小了,“小姐,外面这些米可是太少了?”


    阿茶点点头回道,“是,而且品相也不太好,你这里有没有其他的米给我看看。”


    店掌柜笑容不变,“小姐,不知你想要多少?”


    阿茶思考一番,说道,“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听到这话,店掌柜笑意加深,“您稍等。”


    店掌柜招来伙计,片刻后几个伙计搬着几个大袋子过来,店掌柜打开其中一个,抓起一把白米朝阿茶说道:“您看看这个如何?”


    阿茶探头望去,袋子里白米盈盈闪着光,圆润莹透,想必吃起来也一定很香。


    她眼前一亮,“这几袋,我都要了!”


    见她如此爽快,店掌柜故作为难,“小姐,如今灾荒之年,这可是店里仅剩的上好白米,这价钱......定的略高些。”


    “你只管说多少钱。”


    店掌柜双眼发光,眯起的小眼睛掩盖了里面的狡诈,面不改色的说了一个数,旁边的几个伙计都不禁愕然。


    阿茶正低头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块银子,也没看见他们的反应,没数多少就递了过去,“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我这就让人送去小姐府上。”店掌柜连连应声,吩咐一旁的伙计打包。


    “不用了,”阿茶摆了摆手,“你就直接送到西城坊的难民安置处就好。”


    “好,不知小姐名讳?”店掌柜说道,“我也好禀告那里的大人一声。”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也没过多停留,叮嘱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近几日,难民已经尽数都来到了西城坊,阻隔了两方的冲突不断。


    “大人,这几日城中难民已经全部都转移到了这里。”


    王朝是此次西城坊难民安置处的负责人,全部事宜皆由他经手。


    谢照禅目光落在远处棚下缩挤在一起的一个个身影上,“可有派人去城中各处走访搜查,看有什么漏下的地方?”


    王朝躬身回禀,“属下已经派人都查过了,无一人疏漏。”


    谢照禅轻“嗯”一声,不再言语,余光忽然瞥到几个身穿僧袍的身影上,“他们是什么人?”


    王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回道:“大人,那是普陀寺的僧人,他们听说难民安置在此处自发下山帮忙。”


    随着话音,他指尖指着一个身穿袈裟,白须的僧人,“那位就是普陀寺的方丈,悟行大师。”


    普陀寺建立在西城坊后面的山上的半山腰处,是玉京香火最旺的寺庙。


    谢照禅闻言抬眸看向那边。


    方丈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侧身看向他这边,五指并拢悬至胸前,微笑颔首。


    谢照禅远远回望,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