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家破人亡

作品:《儒道入魔:从吞噬妖王开始

    天亮了,但山间雾重。


    封翊君回到那个熟悉的山坳时,已是次日晌午。他本不该回来——了空大师说过,出寺后径直向东,三十里外有古传送阵,能逃多远是多远。


    可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昨夜驿站里,那差役说“封翊君的姐姐,叫什么婉清的,真是被妖怪抓了”。语气轻佻,像在说一桩茶余饭后的奇谈。


    封翊君告诉自己,那可能是谣言,是误传。婉清姐和叔叔明明被他救下了,那夜他们逃回村子,知府大人也在,应当安全。


    可心底总有不安在啃噬。


    所以他绕了远路,只为回来看一眼——就一眼,确认姐姐安好,他便立即东去。


    可当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清山坳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村子……没了。


    不是“毁”了,是“没了”。


    那些熟悉的茅屋、篱笆、村口的古槐、婉清姐家院里的石磨……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封翊君踉跄着冲下山坡,鞋底踩在滚烫的灰烬上,发出“嗤嗤”声响。


    “姐?叔?有人吗?!”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哭。


    他疯了一样在废墟中翻找,推开烧塌的房梁,扒开滚烫的瓦砾。手指被烫出水泡,又被焦炭磨破,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不会的……不会的……”


    他喃喃着,冲向他记忆里婉清姐家的位置。那里只剩半堵土墙,墙根下,他看见一只烧得变形的铜簪——那是婉清姐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封翊君捡起铜簪,握在掌心,烫得皮肉焦煳。


    “啊——!!”


    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濒死的野兽。脖颈处的血纹瞬间蔓延至半边脸颊,双眼赤红如血,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废墟中残存的火星,被妖气一卷,“轰”地爆燃!


    烈火再起,封翊君站在火中,却感觉不到灼热。只有刺骨的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谁……是谁……”


    他牙关打颤,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是俺……是俺看见的……”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


    封翊君猛地转头,眼中血光吓得那人“扑通”跪倒。那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沾满黑灰,缩在断墙后瑟瑟发抖——是村尾的刘老汉,平日以采药为生。


    “刘伯……”封翊君强行压下妖气,血纹缓缓退去,声音嘶哑,“怎么回事?村里人呢?我姐呢?”


    刘老汉见他恢复“人样”,才敢颤巍巍爬出来,老泪纵横:“死了……都死了……三天前,天刚擦黑,一团黑风从后山卷下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王寡妇、李铁匠、赵家小子……全没了……”


    “我姐呢?!”封翊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婉清……婉清和她爹,被……被抓走了。”刘老汉哭道,“那黑风里有个声音,说要‘金纹女子’……俺趴在水沟里,亲眼看见,婉清脖子上……真的有金光在闪……”


    封翊君如坠冰窟,未及多想。


    “他们往哪去了?”封翊君一字一句问。


    刘老汉指向东北方向:“往……往后山深处去了。那黑风卷着人,飞得可快……”


    “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刘老汉迟疑片刻,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物:“有……有张字条,钉在村口槐树上。俺不敢碰,用树枝挑下来的……”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皮纸,非布非革,触手冰凉,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野兽身上生生剥下来的。纸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几行字,字体狰狞扭曲,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封翊君:


    汝姐在此,七日为限。


    过时炼入血池,魂飞魄散。


    欲救人,独赴黑风岭。


    ——白骨麾下,三将恭候。”


    字迹末尾,按着一个血手印,五指纤长,指尖尖锐,绝非人手。


    封翊君盯着那张皮纸,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白骨麾下……白骨妖王!


    “七……七日……”刘老汉颤声说,“翊君啊,俺算过了,从那天算起,今儿个是第四天了……”


    只剩三天。


    封翊君握紧皮纸,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焦土上溅开点点暗红。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姐姐的脸——月夜下送馍时温柔的笑,山洞中毅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最后分别时,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担忧。


    “姐……”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冰冷死寂。


    “刘伯,你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翊君,你……你要去救婉清?”刘老汉抓住他衣袖,“去不得啊!那是妖怪窝,你会没命的!”


    封翊君轻轻拂开他的手,从怀中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塞进老汉手里:“走吧。若我回不来……不必立碑,就当我从未存在过。”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东北方奔去。


    刘老汉握着铜钱,看着那少年孤绝的背影消失在焦土尽头,老泪纵横,跪地磕了三个头:“翊君……保重……”


    封翊君在林中疾奔。


    血元丹之力在经脉中奔涌,让他速度快得惊人。两旁的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黑风岭,三天,必须赶到。


    可理智在疯狂嘶吼:那是陷阱!赤裸裸的陷阱!白骨妖王麾下三将齐出,就为等他自投罗网。他去了,非但救不了姐姐,自己也会搭进去。


    “那就不去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


    封翊君脚步不停,眼中血光翻涌。


    不去?眼睁睁看着姐姐被炼入血池,魂飞魄散?就像眼睁睁看着爹娘病逝,看着家产被夺,看着十年苦读的功名被人顶替?


    不。


    他受够了。


    受够了无能为力,受够了任人宰割,受够了这该死的世道,把好人逼上绝路,让恶人逍遥快活。


    “如果这就是命……”


    他咬牙,速度再提三分。


    “那我偏要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