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此灯赠你
作品:《再见了夫君,今晚我就要去远航》 漆黑夜色中,灯火阑珊。
南市坊不比西市坊,整个坊通宵不眠、热闹喧哗,海棠府所处的位置,附近都是住宅,往来也都是富贵人家,车多人少。
这个时间,平素里约摸只能听见各种灵兽车挂着灯笼,安静从宽敞的道路上行过。
李韫提着琉璃灯,那一瞬间出现在视线中的身影,让她感到熟悉,莫名不安。
微微有些发愣疑惑,微微侧头去看,但谢不晦已将门栓落下。
谢不晦走近,看到李韫低头沉思的表情,低声细语提醒:“阿韫,累了一天回房休息吧。”
谢不晦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附耳温声,低沉磁性,仿佛一首华丽且矜贵的古曲。
一入耳,便忍不住心弦疯狂蹦跳。
还是很不习惯。
李韫听得耳尖发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一瞬间被谢不晦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和声音侵袭,她微微抬首后仰,企图逃离这种理智离家出走,晕晕乎乎的感觉。
可下一瞬,谢不晦那张过于出众俊美的面容便放大在瞳孔中,长眉入鬓、凤眸上挑,高鼻薄唇,分明是俊冷如巍峨雪山的容貌,但看着却温和无比。
李韫懵懵地愣了一下:“我刚刚好像看到门外有个人摔倒了……”
谢不晦单手揽过李韫,动作温柔暗含强势,牵动她的脚步一同往院落深处走,边走边漫不经心反问:“是吗,夜色昏暗,阿韫许是看错了。”
看错了吗?
李韫不确定地想。
满园的海棠枝上或稠或密,悬挂着许多小灯笼照明,李韫提着灯从海棠花树下走过,风一吹,朔朔飘落。
她侧眸,抚去肩上的粉白花瓣。
那一瓣轻盈的海棠花又随风飘扬。
“扑。”
一道细小的声音,在碾碎花汁淋漓的指尖上响起。
曲青倚靠在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旁,重重咳了两声,粗喘着气,冷眼盯着方才被关上的大门。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站在他人身后,提灯而立的那个人。
记忆中的某个人,也曾提灯行走入无尽黑暗,最终大雾散去,灯隐人消。
“原来住在这里啊,还真巧咳咳咳咳咳……”
视线一点点变得昏暗,周围一切扭曲在眼中,像一场浓稠大雾,连朱红大门上悬挂的两盏红灯笼,都逐渐隐去光。
黑暗袭来。
曲青缓着胸腔内剧烈的疼痛,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呼吸,耳畔是道路上一辆辆行驰而过的灵兽车和微弱私语。
“嘎吱——”
一道很近的开门声传来,曲青下意识护住腰间的囊袋,随及将怀中的二胡紧紧攥住。
道袍瘦骨,绷得极紧。
曲青染了血的耳尖轻动,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漠然冷淡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有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一道轻盈,一道若有似无,她听不清。
下一秒,不待她深思,来人直接开口表明了身份,绷紧的脊骨骤然放松。
“……小道长?你怎么在这里……”
曲青懒散地笑了下,低低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脑海里反复咂摸着来人温和惊讶的声音,淡淡地想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也不知对方看到她如今的模样会不会感到惊讶害怕。
海棠府的朱红大门重新打开,李韫提着灯走出,微弱的五彩琉璃光映照在她碧绿衣裙上,夜色昏暗,犹如青竹白雪。
可惜曲青现下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而跟在李韫身后的谢不晦,暗金色中衣随着李韫一路小跑而快步疾行,衣尾华贵从墨色外袍中显露几分。
如同他现下居高临下看向朱门之外,石狮之下的一团污糟,下颚微扬,凤眸低垂,作出的温和君子模样,依旧不经意间露出的几分冷漠。
谢不晦眼中的冷和曲青眼中看惯世事的疲惫冷漠不同,像猛兽对蝼蚁的漫不经心,不在乎所以冷眼漠视。
此刻,他站在李韫身后,仗着她看不见,心情不佳到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更别说,去欣赏妻子夜色降临下格外清丽动人的身影。
他更愿意令妻子目眩神迷,沉溺其中。
李韫一声不确定地询问后,走近提灯而望,被曲青模样骇到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上午才在西市坊门口遇见过的人,此刻满身狼狈,唇口之间随着轻轻重重地咳嗽,不断喷出暗红鲜血,气息也逐渐变弱。
而曲青身上先前还算齐整的灰色道袍,现下破烂不堪,仿佛几个时辰不见,眼前的人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曲青听到李韫骇然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扯动唇角,笑出声:“我今日无意撞了别人,被人放狗追了好久,可是吓到女君了?”
李韫闻言忍不住皱眉,她想摇头否认,却注意到眼前人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仿佛找不到焦点,只停落在某一角落,反而随着她手中灯笼链上的微弱响声,以耳寻声。
她轻道一声“没有”,又犹豫开口:“你的眼睛……”
“无妨,夜间无法视物罢了。”曲青轻描淡写说完,复升起兴致,询问李韫。
“说来我与女君也算有缘,先前西市坊门多有得罪,还未曾自述其名……在下名曲青,非道门中人,得一人相赠道袍而已,还不知女君尊姓大名,又可否心善容我在此稍作歇息。”
“我名唤李韫,你若想在此歇息自然可以。”李韫断然做不出见死不救,反倒还要将受伤之人驱赶的事情,一口应下。
她想了想,想要将人扶起:“可需要送你去医馆,又或者替你寻个住处?”
先前一瞥,只瞧见人摔倒在地,心中十分担忧,方才出来一探究竟。
眼下曲青这般伤重模样,若是不闻不问,任其生死,今夜更是难眠。
谢不晦站在李韫身后,隐匿在阴影黑暗中一直未曾言语,见妻子心善,单出来瞧一眼还不够,还想要伸手去触碰对方。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李韫身侧,拦下妻子伸出的手,语气莫名:“阿韫,她是修士。”
“嗯?”李韫疑惑看向谢不晦。
曲青侧首,以声辨人,听到李韫身后她一直为能够完全察觉到的人开口,心中一沉,仰面笑着道:“女君无需担忧我,修士根骨强韧,我在此少歇片刻,便能恢复如初。”
李韫看向曲青,欲言又止。
她没想到这瘦高的道袍姑娘竟然是修士,若是修士怎么会被狗追得这般狼狈。
春水城中的修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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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打扮不说比寻常凡人要好许多,就说是身形风姿那也是个个出众,极为显眼。
眼前的曲青可谓是哪一条都不沾。
但曲青身为修士,短短几个时辰竟然弄成这般模样,无论对方所说真假,都不该是她一个凡人能够掺和的事情。
李韫很有自知之明,顿时站直了身子,诚恳道:“那好吧,你尽可在此歇息。”
她对修士这个身份还是有一些敬畏的。
语罢,微微颔首,便随着谢不晦一起回家。
曲青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浅浅一点弧度格外诡异。
她抱着怀中的二胡,褪去包裹,灰白色的瞳孔半垂,摩挲着弓对弦,拉出一曲轻快简短的曲子。
李韫方走出两三步,又想到什么似的,提着灯急急回首,快步行至曲青旁,将手中的琉璃灯放置在曲青身侧,温声道:“若是夜间看不见,便提一盏灯吧。”
曲青唇角一顿,好声好气提醒道:“女君,我夜间不能视物,就算有灯也是枉然。”
“可是你提着灯,别人就可以看到你,自然会相让,便也不会撞到你了。”李韫认真解释道。
曲青是修士,与人相撞又被恶犬狂追,此言有待商榷,李韫不做评判。
可夜盲是真,身上伤痕累累是真。
她可以不闻不问,但为露宿街头、无法视物之人赠一盏灯,还是应该的。
“此灯赠你,愿夜长明。”
谢不晦还在等她,李韫抛下一句话,提着裙角匆匆离去。
曲青笑意不到眼底,手中的二胡曲未停,一直蔓延至海棠府中的春华小院里,隐隐约约响了一阵方才止歇。
李韫洗漱宽衣,伏在花窗,看向窗外的月下海棠,懒懒打个哈欠。
直到谢不晦进屋将困倦的她抱起,她才模模糊糊想到,这曲很好听。
可惜方才没认真听完。
一曲二胡终了,曲青收起二胡,将一旁的琉璃灯握在手中,一身血迹斑斑伤痕不觉,吟唱着某种不知名的小调,径直站起身离开。
“原本想将人带回去给你看,但现在觉得你应当会更喜欢这盏灯。”
低沉沙哑的声音隐藏在吟唱轻哼的小调中,随着曲青轻快的步伐,走入黑暗的街道尽头。
“这是无尽灯,有了它,小满就不用害怕夜晚黑暗到来啦。”
“此灯赠你,愿夜长明。”
……真是一样愚蠢的人,迟早被人吃干抹净,嚼碎骨头。
.
次日清晨,门外已无曲青身影。
李韫去棋室寻谢不晦,闲敲棋子听落花,她不与谢不晦对弈,只坐在他对面,看他自弈纵横棋盘。
“夫君?”
谢不晦“嗯”一声,抬眸看向伏在窗边,伸手去接落花的李韫:“怎么了?”
满园的海棠花和春水城中的桃花一样,一瞬不停地盛开,又总被徐徐春风吹落飘扬。
李韫接住了落下的海棠花,虚虚握在掌心,回首侧眸,眼神清凌凌地干净透亮:“夫君不曾修炼,如何知晓曲青是修士?”
谢不晦透过李韫清澈干净的眼眸,从中看不到一丝情绪,只能窥见自己执棋之手悬在半空,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