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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夫郎有喜[种田]》 第141章 上门女婿
吃过朝食,程仲被杏叶赶去睡觉。
杏叶则拿了昨儿换下的衣裳去河边洗。河水清澈,没入水中的石块儿上趴着鱼虾。杏叶一靠近,便四散而逃。
他刚将衣裳浸湿,坡上洪桐就过来了。
“杏叶!”
程金容一巴掌拍在自家小子背后,“叫什么杏叶,叫哥。”
洪桐不服道:“我俩差不多大。”
杏叶放下衣裳,笑着站起来。
“姨母,老三。”杏叶看了眼盆中的衣裳,索性端着,打算回去洗。
程金容道:“别瞎忙活,我就过来看看老二。”
洪桐:“我摘李子。”
这年头衣裳也有人偷,杏叶还是端了回去。程金容帮他推开门,杏叶放了木盆,给两人端了凳子出来。
程金容见屋里悄悄的,低声道:“人呢?”
杏叶:“睡觉呢。”
“听说他手受伤了,伤得怎么样?”
杏叶几乎没怎么想,就似轻松笑道:“还算好,大夫说没伤到要处。不影响手,养好了就没事儿。”
程金容:“那就好,那就好。”
她住在村子另一边,昨儿这边的动静她不知道。今早出去摘菜就听见人家在说程仲受伤,她顿时扔下菜篮子就过来了。
听说伤不重,程金容反过来宽慰杏叶。
“他皮糙肉厚的,一点小伤很快就能养好。要是家中有什么事就过来叫姨母,后山的李子就让洪桐给你帮忙。既是给了钱的,那活儿就该他做。”
洪桐在一旁频频点头。
他问:“那咱明儿还去县里吗?”
杏叶稳了稳神道:“去。”
程仲伤了手,他更是要多操心后山的李子。短时间内杏叶不会让他去山上,李子能给家里添点进项,更是疏忽不得。
程金容道:“那成,等他醒了我再过来瞧瞧。老三就留在这里帮帮忙。”
杏叶点头,送了程金容出门。
洪桐:“趁着现在天儿不热,我先去摘?”
杏叶道:“成,能摘多少就摘多少,热了就回来。我洗完衣裳就过来。”
一顿安排,杏叶等人走了赶紧洗衣。
这边晾晒好,杏叶悄声进屋,看了看睡得沉的人。他轻轻将手贴在汉子脸上,感受了会儿,又撑着手臂矮下身子,额头贴着他额头试一试温度。
陶大夫说他这伤难免发热,药得吃着。
好在汉子体格好,摸着正常。
杏叶又悄悄出去,将炉子上的药倒出来放在屋里,等他醒来就能吃。
杏叶提上背篓,拿着草帽也出了门。
许是去岁潘氏偷摘李子被他们当场遇到,后头冯柴又来赔礼。那事儿传了出去,今年就没见什么人敢那般做。
就是吃,也只偷偷摘一点解解馋。
杏叶看过,就山脚下那几棵树被摘了些。
杏叶到后山时,洪桐已经摘了半个背篓。自家李子园里的树都没几年,树枝修得矮,方便摘。
杏叶自个儿选了一棵树,也开始忙起来。
洪桐见他来,问道:“杏叶,咱们今天摘多少?”
杏叶:“还是上次那么多。”
洪桐刚刚又尝了一圈,嘀咕:“就这几棵树甜,其他的还要等几天了。”
杏叶:“嗯。”
两人忙到太阳有些晒的时候,杏叶回去赶了驴来,一起将李子运回去。
到了家中,杏叶叫洪桐拿了些回去吃。想着又送了点去隔壁,再有他玩儿得好的那几个哥儿家。
明日不用再往陈家送,但是县里大哥他们家,还有他相公的两个兄弟家都得送些。杏叶都提前分出来。
忙到午间,看时辰差不多了又去做饭。
汉子伤了胳膊,得做些好的叫他补一补。可家中只有那么些青菜,肉只有兔子,杏叶不敢杀。
明日上县里,该买条猪蹄回来。
程仲一觉睡够了起来,将药喝了,刚好吃饭。
路过堂屋,见里头堆着的李子,他随手拿了个尝了尝。
虽没到最好吃的时候,但现在滋味也不差,能摘。
杏叶端着菜过来,见他杵在门口,道:“小心点,别站在门口。”
程仲往旁边让了让,慢悠悠跟在自家夫郎身后。
杏叶走着走着,回头看上一眼。一人三条狗都跟在他身后。
杏叶忍不住笑了笑,程仲拉开凳子,接下哥儿手中的碗。“现在杏叶是咱家一家之主,有什么好笑的。”
杏叶:“就笑。”
听听,还有气呢。一点不像以前那么软糯甜呼,现在像个小鞭炮。
程仲继续当听话的相公,杏叶叫他干嘛他干嘛。
饭后,杏叶又给他熬上药。
现在火边坐着热,程仲想帮忙烧烧火杏叶都不依。他看着哥儿熏红的脸,面上的汗如雨而下。
他就站在杏叶身边,时不时给他擦一下。
杏叶伸手将人推了推,“你远一点儿。”
程仲:“不要。”
杏叶:“这里灰大,热。”这么大个汉子,以前没觉得他黏人。
程仲:“夫郎明天要去县里,我跟着一起。”
杏叶睨他,不说话。
两人像角色替换,这下真应了那一家之主的话,什么都得听杏叶的。
程仲:“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只陪着夫郎。”
杏叶认真想了一会儿,道:“要不咱们上县里看看伤?”
陶爷爷的医术不差,但到底是赤脚大夫。
他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自个儿有点不舒服,汉子就要叫他去县里瞧瞧了。看病是一回事儿,重要的是安一下心。
程仲:“那我可以去了?”
杏叶点头同意了。
程金容正好这会儿又过来,听见两人说的,皱眉看向程仲。
“不说小伤,我瞧瞧。”
院门没关,程金容就直接进来了。
程仲:“是小伤,就胳膊上被咬了一口。”
程金容瞪他,道:“畜生带毒,可不得小心点,听杏叶的该去县里看看。”
程仲点头。
程金容见人活蹦乱跳的,也没多待,说了下午让洪桐再过来帮忙,人就回了。
*
去县里得赶早,杏叶一想到明天程仲也要跟着早起,顿时有点后悔。没等他提出来,程仲就堵住了他嘴。
至于怎么堵的,杏叶羞恼!
这人怎么受伤了更不要脸了,居然叫他、叫他自己坐上去……
前一日睡得着,第二日早起也还算精神。
杏叶甚至还提前做了些吃食,留着路上吃。
依旧是洪桐先赶车,杏叶被他闹过一次,本来还靠在汉子肩膀,结果不知怎么靠着靠着就窝在在怀里熟睡了去。
醒来时,都已经进了县门口了。
杏叶一觉精神了,程仲看哥儿坐起,帮他理了理发,“快吃点东西,待会儿要忙。”
杏叶看了眼前头的洪桐。
“你怎么不叫我?”话是冲着程仲问的。
程仲:“赶车而已,他能行。是不老三?”
洪桐没上次那么兴奋了,他极力睁眼,脑袋点了点。一瞧就是在犯困了。
杏叶:“你别吓他。”
“没!我自愿的!”洪桐睁大双眼,坐得笔直,显示自己很精神。
老二可是允了,工钱一天加十文,就赶赶驴车,摘点李子,帮忙卖一卖,比他卖鱼赚得还多。
驴车到了地方,洪桐放上玉米粒儿跟水给它吃,自个儿帮着搬一搬。
车上收拾出来,洪桐趁着客人还没怎么来,赶紧往车上一趟,睡会儿起来帮忙。
杏叶则带着程仲先去大夫那里瞧一瞧,顺带将该送的李子都送了。
逛完一圈回来,摊位上已经围了客人。
杏叶让程仲坐后头去,他赶紧帮忙。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相公来了,那么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坐在后头,只轻飘飘一瞥,那悄摸往兜里塞李子的人手一抖,埋头躲人群里去了。
倒比上一次卖少了许多事,格外省心。
杏叶不用应付叫人为难的客人,洪桐称重,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收钱。后头汉子坐着,只看一眼,跟风筝有了线似的,怎么着都不慌。
于他而言,独这么个最亲近的人。他在,杏叶就觉得自个儿一身的底气。
汉子伤了手,家里的担子他合该担着。
他是他夫郎,不能总躲在他后头。杏叶卖得高兴,见人说话嘴巴就愈发甜。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客人瞧见,无不问他可有成婚,要给他介绍汉子。听得后头的程仲既高兴,又愈发沉了脸。
一上午卖下去,李子渐少。
虽说卖八文贵了些,但不少也半斤半斤地称,就是尝个滋味儿也足了。足以见得他们的李子多好。
后头果子被选过一遍,个头都是小的,杏叶照旧降了点价卖。
这会儿侧街也有些人来,都是赶着收摊儿捡一捡低价的。
今日卖得跟昨日差不多,半个上午背篓就空了。
他们照旧在县里吃了饭,灌满水壶,又买了点垫肚子的馒头包子,随后赶着回去。
驴车走到太阳西斜,才到村口。
一架牛车迎面过来。
牛车前头坐着个汉子,斯斯文文的,衣裳洗得发白。
洪桐瞅了眼,等牛车走过了,才跟杏叶两人嘀咕:“刚刚那人看着面生,你们见过吗?”
杏叶摇头。
程仲:“不是附近的。”
洪桐:“我待会儿打听打听。”
村里都是熟人,在这地儿不知住了几代人了。但凡村里来个生人,大伙儿都得打听打听。
正想着呢,驴车刚刚往洪家那边一拐,就看见程金容站在树下跟一个妇人说话。
“娘!”洪桐道。
程金容笑着道:“哎哟!两个小子回来了,就不跟你说了。”
那妇人也摆摆手,回自个儿家去。
洪桐跳下驴车,问:“娘,刚刚那牛车上的人是谁?”
程金容拍了他一下,“你一个汉子,怎么比妇人都爱打听。”
她招呼杏叶两个去家里吃,杏叶正说自己回家煮,程仲就拉着他往屋里进。
程金容没注意,关了门才道:“不出意外,那就是冯从江家的上门女婿了。”
冯从江就是冯晓柳的爹,他家就冯晓柳一个哥儿。
杏叶又惊又奇,这也没听到风声啊。
第142章 日常
“冯家怎么招赘?”洪桐问道。
程金容没好气道:“人家有钱,哥儿想留在家里不成?”
洪桐:“成,怎么不成!娘,我饿了,我要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冯晓柳跟她家这小子是一年生的,人家哥儿都成婚了,这傻小子还是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的。
还娶媳妇呢,能养活自己这张嘴就不错了。
程金容不喜瞧他,转头对后头两人道:“杏叶,老二,赶紧洗手吃饭。”
杏叶笑着应了声,跟着汉子去洗手。
他心里想着冯晓柳的事儿,手没入水中,有些出神。
他成婚的时候哥儿也来了,两人现在关系好,他合该准备点礼。不过这算他的人情往来,得跟相公商量商量。
杏叶回神,就看程仲握住他的两个手搓揉。
汉子的手大,手背青筋虬结,掌心温热粗糙。捏着他的手跟揉面似的,极为有力,轻松能将他两手拢住。
杏叶弯眼,反过来拉过汉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搓洗。
“大夫说这个手平日里不要用力,换药还是去陶爷爷那里换,不过给的那药丸要按时吃。”
程仲半身拢住自家夫郎,像把他抱在怀里一样。
洪桐拿着碗筷路过,看了又看,大声嚷嚷:“吃饭了!”
程仲懒懒抬眼看来,洪桐撇嘴。
就你有夫郎!
等着,他今年就找一个媳妇儿!
吃完饭,夫夫俩告别程金容回家。洪桐撇下碗筷,赶紧钻进自己屋里。
他将攒钱的木盒从床底下刨出来,迫不及待打开。见铺了半个盒子的铜板跟零星几块碎银子,洪桐眼睛亮得惊人。
这么多,娶媳妇定是够了。
洪桐往常挣的钱都扔里面,也没数过多少。这会儿撸起袖子就开始数,吭哧吭哧忙碌着,丝毫没注意到窗边一闪而过的人影。
洪大山见自己媳妇笑着回来,问道:“不是叫老三出来洗澡?”
程金容:“那傻小子在盘银子呢,我瞧着那盒子里还不少。”
洪大山起身,看着是要去瞧瞧。
程金容忙将他拉住,瞪他一眼道:“当老子的可别惦记着老三辛辛苦苦抓来的那几个子儿。”
洪大山乐乐呵呵:“我就瞅瞅,又不要他的。”
程金容:“估摸有个三四两。”银粒子就一两个,多数是铜板。
程金容坐下,有些愁。
这下可真得好好给他瞧瞧了,今年就是十八了,那冯家哥儿一年的都要成亲了,自家这个还没影儿。
虽说现在老三看着还不成熟,但哥儿姑娘就那些,早早定下也好,就是晚点娶进门都成。
杏叶那边不知两口子如何想,回到家先赶着驴进棚子。
家里三条狗一看他们回来,当即摇着尾巴欢迎了一阵,随后虎头就带着两条狗出去了。
他家养狗多,要顿顿都给吃粮食,那相当于多养两个人了。
他家养的是猎狗,自然会上山自己找食儿吃。有虎头带着,虎背跟虎尾总能吃得肚子鼓鼓的回来。
天快黑了,天边只一点紫云。
杏叶抓紧时间喂了牲畜,程仲在旁边搭把手,接着两人又用院儿里晒的水洗澡。
收拾一番,就躺床上去。
油灯燃尽,屋里漆黑。床帐放下来挡住嗡嗡不停的蚊虫,屋里弥漫着艾草香,淡淡的苦,能稍稍抚平心里的躁意。
分明累了一日,但杏叶闭眼就是村里那些事,一时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夏日里程仲火气重,杏叶挨着他一会儿就不乐意,一脚蹬得他远远的。
程仲却依旧喜欢抱着杏叶。他身上凉凉的好似冰泉水,皮肤细嫩,比那绸布都舒服。
杏叶手抵着汉子下巴,脑袋往后躲。
“热。”
程仲稍稍将人松了些,“睡不着?”
杏叶:“嗯。”
杏叶坐起来,长发如瀑,散在后背。他皱着眉,将发丝全拢在一侧,露出有些出汗的后颈。
身上的亵衣衣带微松,亵裤裤腿撩到大腿上,皮肉贴在凉凉的竹席上,杏叶轻叹一声。
程仲伤的右手,依旧睡在外侧。他侧身躺着,眼睛适应了黑暗,看着自个儿夫郎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杏叶就是看不清,也难以忽略那灼热的视线。
他脸颊更烫,抓过一旁的蒲扇就盖在汉子脸上。
“睡你的,我坐会儿。”
程仲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拿了蒲扇轻轻给哥儿扇风。
杏叶更加舒坦了些,挪了挪,又把汉子当靠垫倚过去。
程仲如愿抱到夫郎,手探着他衣摆进去,摸了摸他后背。出了好些汗。
他撩开床帐,看着要下去。
杏叶奇怪,抓过蒲扇自己扇。
没一会儿,汉子端了一盆水进来。
杏叶:“过会儿就好了,费什么劲儿。”
程仲:“擦一擦舒服些。”
杏叶将自己衣裳一褪,赶紧拧干帕子擦。正要擦后背,帕子被汉子接过去。
程仲:“我帮夫郎。”
反正没点油灯,杏叶也不那么羞,他擦就他来。
汉子起先擦得好好的,然后就开始动手动脚,杏叶踩了他一脚,他却得寸进尺。
屋里瞧不清楚,杏叶撑着桌,眼角挂着泪珠。汉子咬着他耳朵轻轻唤他的名字,可凶极了。
杏叶这下连嫌他热的心思都没了,汉子搂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程仲心里的躁意好歹散了,他抱着自个儿夫郎重新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下睡觉。
杏叶一觉到天亮,醒来时,后背汗涔涔的。
他有些喘不过气,闭着眼睛熟练地将汉子推开,脚蹬在他胸口上,自个儿慢慢坐起来。
程仲捏着他脚踝,闷哼一声道:“夫郎,轻点儿。”
杏叶浑身跟散架似的,又给了汉子一脚。
“昨晚没看你轻点儿。”
凶得跟没吃过肉似的,伤了手还能折腾。
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衣,底下光溜溜的。杏叶龇牙坐起来,宽大的衣裳盖在腿上。
他一看这尺寸,就知是程仲的。
杏叶听着汉子呼吸一沉,低头见他眼神变了,飞快拢了拢衣裳下摆,浑身冒热气。
“不要脸。”他小声道。
程仲笑出声,声音低沉发哑,叫杏叶更加往床里侧缩。
“我自个儿夫郎,要什么脸。”
程仲摩挲着杏叶脚踝,哥儿使劲儿也不放。“躲什么,这么怕我?”
杏叶:“谁怕你。”
他的亵衣大了,哥儿穿着松松垮垮的,漂亮的肩颈全部展露出来,线条优美,比从前更匀称些。程仲眼神微暗。
昨儿欺负得狠了,他家夫郎皮薄,那羊脂似的皮上染了别的颜色,愈发糜艳。
程仲喉结动了动。
杏叶好歹是他枕边人,汉子一个眼神他都能看明白,现在又如何不懂。
他蹬了蹬人,见被抓着的脚踝都红了,他还不松。
杏叶轻轻咬住唇,抓过自己的亵衣,低头勾着衣带解开。触及一身凌乱,羞得能找个缝蜷进去。
偏偏耳边汉子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晰。
杏叶羞恼,瞪他,“你转过去!”
程仲挑眉,他侧躺着,像休憩的狮王一样慵懒又存在感极强。
汉子没半点转过去的意思。
杏叶气得飞快将亵衣脱下来,往他脸上一扔,自个儿转过去,哆哆嗦嗦拿着自个儿的亵衣穿。
程仲眯着眼,就这般不动。
夫郎不能逼狠了,本来就容易羞,以后换衣裳都将他赶出门去可怎么办。
不过也不是没福利。
自个儿这亵衣是洗过的,昨儿穿在夫郎身上沾了他的味道,香香的。
程仲都觉得自己都有点变态。
“夫郎,要捂死了。”
杏叶转身,一把将衣裳拿下来。“自个儿不知道拿。”
眼前一亮,程仲目光依旧落在他夫郎身上。
杏叶的亵衣都是用的好的棉布料子,夏日的轻薄,哥儿又做得合身,穿在身上反倒显出哥儿的纤细身子。
那细细的腰他看着都紧张,生怕用力给他折断了。
可哥儿怎么吃,现在都没见长肉。
程仲一时间没了那些想法,他坐起来,上半身大大咧咧地露在杏叶面前。
他肩膀宽,臂膀、胸口都是漂亮的肌肉。腹部收窄,那肌肉一块一块的,杏叶每次按上去都会绷紧。
杏叶有些口渴,目光飘忽,又忍不住瞧。
程仲看在眼里,大大方方叫他夫郎瞧。
他缓缓凑近,将哥儿堵在床里侧。见杏叶目光发直,轻轻在他耳边道:“好看?”
杏叶下意识点头,咕咚一下咽下口水。
“呵……”
杏叶一羞,见汉子毫不掩饰的笑,鼓着腮帮子一下子将他按倒。他翻身坐在汉子身上,手跟搓衣裳似的,在他身上胡乱摸了一通。
然后跟个恶霸似的,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笑什么笑!我就摸了怎样!”
程仲笑得胸口震动。
怎么这么叫他喜欢呢?
程仲本来想放过杏叶的,一个没忍住,按着人使劲儿亲了又亲。直将杏叶全拢在身。下,一身穿好的亵衣又松松垮垮。
他咬着杏叶耳垂,抓着他的手往下。
“夫郎,再摸摸。为夫让你摸。”
杏叶晕晕乎乎,抓着汉子那身皮肉,咬牙切齿地落下不少抓痕。
臭程仲!臭相公!
就知道欺负他!
最后闹得杏叶下不来床,两腿颤颤。汉子身上布满抓痕,咬狠。
乖乖软软的夫郎惹急了也会咬人的。
第143章 走了
早上饥肠辘辘,杏叶有气无力地被汉子抱着灌了一碗粥下去。
人有精神了,他先寻着汉子腰侧掐了他一下。
力气不大,程仲不痛不痒的,捧着杏叶的脸吧唧一下亲得脆响。直叫哥儿白嫩的脸都红了,才笑着将他搂在身前,好话说尽,让哥儿重新展颜。
家中李子陆续成熟,还得摘了继续卖。
杏叶动了动都难受,也不心疼晚上在他身上发泄精力的汉子了,叫他跟着洪桐一起去摘李子,自个儿留在家中。
想到昨晚琢磨的事儿,杏叶捡了些鸡蛋放篮子里,随后落锁出门。
一路寻着于家去,却见他家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
杏叶脚步一拐,去了冯晓柳家。
哥儿在家,杏叶刚到门口就叫周夫郎瞧见。
“杏叶来了,那几个哥儿都在呢,快快进来。”周夫郎将杏叶迎进去,冯晓柳屋里听见声儿的几个哥儿出来,冲着杏叶招手。
“快来快来,我们还打算待会儿找你呢。”
杏叶被冯灿拉着坐下,他将篮子放在一侧,疑惑看着几个哥儿。
“怎么了?”
冯晓柳在一边笑着不说话,其他三个哥儿眼巴巴瞅着他。冯灿道:“晓柳哥的事儿杏叶你知道了吧。”
杏叶:“只听了一耳。”
冯灿:“周叔要给晓柳哥招赘,夫婿是他们村的一户人家。等收完稻,农闲下来就要办亲事,已经没多久了,晓柳要绣嫁衣,缝喜被,缝盖头……”
杏叶:“你们是想叫我帮忙?”
“不是不是!”冯烟推开自己哥哥,凑近杏叶,悄悄在他耳边道,“我们好奇那事儿。”
杏叶迷茫,“哪个事儿?倒是说清楚啊。”
“哎呀!就那事儿!”冯灿红着脸也凑上来,轻轻在杏叶耳边说了声。然后他眼睛往下一瞥,见杏叶发下的脖颈红红,顿时激动得一跺脚,捂着嘴笑。
杏叶忙抓了抓头发,整个人羞得使劲儿往凳子里缩。
“你们、这……好不害臊!”
冯晓柳轻轻扫过那三个哥儿,对杏叶道:“他们不要脸,杏叶可别学坏。”
冯烟:“什么嘛!我们是帮你啊。”
“就是就是,那个、那个……说是会很痛的。”冯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杏叶,“你说是吧,杏叶。”
杏叶简直无法直视这几个哥儿。
“你们、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哎呀!别走啊!”冯灿兄弟俩一左一右将他架回去。
“我们就问问嘛,都是关着门在房里说,又没人知道。而且这事儿咱们哥儿吃亏,不得跺了解了解。”
杏叶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这个等你们出嫁,自、自有家中长辈教导。”
“那我们先学学。”
杏叶擦了把汗,真开不了口。
他推开两个哥儿,跟后头有鬼追似的,跑得飞快。
“诶!杏叶留下来吃饭啊!”周夫郎瞧了眼屋里,见几个哥儿兴奋,“怎么不留杏叶?”
“周叔,留不住啊。”冯灿道。
冯烟:“就是就是。”
冯晓柳倚在榻上,笑眯眯道:“我就说了你们好奇归好奇,逗杏叶作甚。不知道他脸皮薄,小心以后避开你们仨走。”
冯小荣红着脸道:“是他俩,我什么都没说。”
“诶!你敢说你不好奇。”冯灿撞了一下他肩膀。
冯晓柳严肃了几分,道:“没脸没皮,问人家私房事儿,没点分寸!”
冯灿瘪瘪嘴,消停下来。
冯烟乖巧挨着他哥坐下,“不过杏叶刚刚来干什么?”
“对啊,杏叶来肯定有事儿。”冯灿反应过来,看向冯晓柳。
冯晓柳:“兴许没走远。”
几个哥儿立马跑出去,不多时,就将杏叶给哄了回来。
杏叶脸蛋红红,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但凡几个哥儿再提那事儿,他立马走。
冯灿几个规规矩矩不动。
冯晓柳这才问:“杏叶过来是找我什么事?”
杏叶这才悄悄呼出一口气,见冯晓柳瞪了几个哥儿一眼,他抿唇扬起笑来。
“我刚刚去了于家,他家一个人都没有。”
“你还想跟于桃那哥儿好啊。”冯灿嘴快,话里的嫌弃不掩饰。他拍一拍衣角,仿若沾上什么脏东西。
杏叶心里尤为平静,他摇头道:“没有的事儿,像晓柳说的,不算我跟于桃以前如何,我们跟文氏也是乡邻。大伙儿都送了些东西,我家不去也说不过去。”
人情往来,有来有回。
于桃是文氏养大的,他出了这事儿文氏没放着他不管,说明还是将他看做自己的哥儿。
杏叶成婚文氏都来送了礼的,他也不好不去。
杏叶不是以前那小哥儿,他是当家的夫郎,这些事儿都该他考虑。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于桃以后不一定在村里,但文氏跟她儿子还在。
冯灿乐意了,他抱着杏叶胳膊,亲亲热热挨着他坐下。
冯烟占据杏叶另一侧,脑袋靠着杏叶肩膀,脸肉乎乎的带点儿婴儿肥,安静下来显得很乖。
杏叶就是这般,人很柔软,叫几个哥儿第一见面就生出亲近。这会儿也起了黏糊。
唯独对面的冯小荣安静坐着,慢慢开口:“你忙着卖你家的李子,不知道也正常。”
“他男人被带下来当晚,于桃小产,于家一团乱。他那男人第二天被文氏托了人随便找个地方就埋了,接着于桃就带着后娘一家子回了县里。”
“他们不回来了?”杏叶问。
冯小荣道:“玉米稻子都没收呢,文氏过去多半是伺候哥儿月子。”
冯晓柳歪了歪身子,笑看着围着杏叶耍赖的两个哥儿。他道:“我那天不是去给他家送鸡蛋,连于桃面儿都没见着。”
“不只是我,村里其他人也没看见。不过听接生的稳婆说,孩子跟大人都没什么事,于桃现在有钱,好好养着那孩子也能长大。”
虽说早产,但于桃肚子都那么大了,也没早多久。
“照我看,他肯定不会再回村里的。”冯灿道。
冯烟点头,“他男人在县里买了房子,男人没了,房子还在,他一个哥儿跟个小孩儿能花多少银子。”
杏叶也听明白过来。
“这样也挺好。”
冯灿:“是好是坏看别人怎么看了。没了男人,他一个哥儿跟刚出生的小子怎么守得住家门。”
这世道可不一样,再怎么太平,总有官府管不到的地方。
冯晓柳道:“人家把文氏跟他那弟弟都带去了,怎么着也不会叫人欺负,于桃可不是个傻子。”
冯灿哼声,“他当然不是傻子。”
既然于家没什么事儿,杏叶就不惦记了。他又在冯家坐了会儿,跟哥儿们说说话。
接着就差不多也知道冯晓柳那未来夫婿是个什么情况了。
那人还念过几年书,不过家贫退了学后就在家中帮忙。一家老老少少七八口人,那点田地根本吃不饱,所以才有了他入赘的事。
汉子能入冯家的眼,定然是经过考察的。那天迎面一见,杏叶觉得人也端正,应当是不差。
那他就只等着喝喜酒就是了。
闲聊一会儿,杏叶想起还在外面干活儿的两人,接着就回了家。
先烧上一壶热水,泡些藿香能解解暑气。放在一边凉着,二人回来就能喝上。
时候不早,杏叶将从县里买回来那猪蹄儿炖了。虽说夏日吃这个有些腻,但吃啥补啥,他相公在吃食上也不挑嘴。
猪蹄儿炖上,杏叶想着干脆将洪家两口子也叫过来一起吃。
他急着去洪家说了一声,回来就赶紧焖饭,又去地里摘了些菜回来。
忙到一半,程金容也过来帮忙。
洪大山看了眼外头,跟程金容招呼了声,往后山的果园去。
这会儿太阳有些晒了,林子里李树低矮,不怎么遮阳。洪大山站在山脚,看着上面树丛摇晃,寻着走了上去。
洪桐这会儿正在树上,摇摇晃晃的,被程仲指挥着摘树顶的那几个大的。
程仲:“你悠着点儿,别把我树踩断了。”
洪桐嚷嚷:“你就不心疼心疼我,万一我从树上摔下来怎么办!”
“这么矮,怕什么。”程仲道。
他们脚边的两个背篓已经满了,洪大山走近,看了一眼周遭的果树。他欣慰点头道:“今年可算是有点模样了。”
“爹!你怎么来了?”
洪桐呲溜一下从树上趴下来,几个大李子分了程仲一半,给了他爹两个,其他宝贝似的揣自己衣服里。
这枝头顶上的李子每日被太阳晒着,表皮晶莹发黄,个头有半个拳头大。
底下的李子还带点酸,顶上几个已经甜如蜜。
洪大山擦一擦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不错。”
又看山下一大片,跟程仲道:“怕是这几天就得慢慢摘完了吧。”
“太熟了也不好,李子软了,到时候不好运、不好存。量多了也难卖了。”
程仲点头道:“这次卖完就差不多都可以摘了。”
“嗯,到时候我来给你帮忙。”
说着,洪大山看了一眼程仲的手,招呼洪桐帮他抬一抬,他背一背篓。
程仲道:“谢谢姨父。”
洪大山:“天热了,赶紧回吧,你姨母跟杏叶怕是饭快做好了。”
第144章 水果贩子
上午太阳没出来摘一会儿,下午太阳落山再摘一会儿,一日就能有两百斤。
照旧第二日送去县里卖了,回来修整修整,接着该考虑那一大片一起熟了的李子该如何卖掉。
今年李子比前头几年结得都好。一亩地约莫三四十来株李子树,亩产今年能有个三百斤,还不到最丰产的时候。
这山头拢共四十亩,整个山头的李子摘下来,起码有个一万多斤。
只靠前头几天卖点儿,才到果园的零头。
接下来的李子大片成熟,必须得快点摘,快点卖,不然都后头的就软了。
这会儿程家只杏叶跟程仲两人,他俩坐在堂屋里,桌面摆着这几日来李子卖出的账。
一共七百八十斤的李子,送了百来斤出去,入账四两七钱银,刨去六天洪桐的工钱,一天五十文,也是四两四钱。
这已经比去年拢共卖的李子都多了。
去年李子产量少,没怎么看顾。
几家偷点儿,送又送出去一些,熟透了又掉了许多。当时卖的时候都是随便卖一卖,都没去县里几次。
如今杏叶操持,这李子从开始成熟就盯着,一有熟的就开始卖,没曾想收成如此可观。
杏叶道:“就打一万斤,一天卖五百斤,那也要二十天。太久了,留到后头的李子都坏了。”
杏叶看着盯着账上发愁,李子少了随便卖一卖就成,多了也难。
最近慢慢李子下树,县里卖果子的,十个有八个都开始卖李子。他能感觉到自家的没开始几天那么好卖了。
旁的虽说没他家的好吃,寻常家里又不追求什么品质,甜就行,是以昨儿那次卖李子就有些吃力。
程仲估摸着李子的成熟期,至多十日,十日之内必须卖出去大半,一天至少一千斤。
单是在他们县里卖肯定不行。
程仲勾了勾杏叶的手腕。
杏叶抬头,还愁眉苦脸的。
程仲:“不怕,大不了少挣些。”
杏叶道:“你想找收果子的商贩?”
程仲点头。
“我现在手受伤,一则不方便四处走动。二来,能用的人不多,就是我想去隔壁几个县卖,驴车、人手都不齐。”
“可是收果子的贩子要价可不高。”
“咱们多找几家,先谈一谈。要是不成就还是自个儿卖,能卖多少是多少。”
杏叶捏住汉子的手指,点头:“成。”
程仲:“那多找几个人过来摘果子,明日我们多带一些去县里。”
杏叶:“要看工钱。”
程仲:“那是当然。”
城里那些收果子的商贩有自己的门路,他们能把果子卖往各个县,乃至府城。
当然,他们要的果子必须品质好。
杏叶在侧街见过他们收果子,当时还问了自家的,但杏叶忙着也没考虑那么多。
当天,程仲叫了洪桐,又叫上冯石头、冯汤头几个过来帮忙摘。算一天三十文工钱,二人积极得不行。
加上洪桐,还有姨母两个,人数是够了。
一大伙人从早上开始摘,中午正热的时候回去,下午太阳落山接着来。一日就摘下千斤。
程仲借用了冯汤头家的驴车,洪家的牛车,还有村里冯家的驴车,一共拉了三车,一车三百来斤。
赶着次日天不亮,冯汤头、洪桐,还有自个儿和杏叶三辆车,一起往县里去。
中间走了一个时辰,几人下车围在一起吃饭。
此时天还没亮,几人摸着黑,啃着各自从家中带出来的饼子或者馒头。
杏叶将自己做的酱拿出来,正好蘸着吃。
洪桐盘腿坐着,问程仲道:“哥,咱摘这么多能卖完吗?”
程仲:“先看看。”
冯汤头精神正好,被他干爹坑了许久,再一次出来做生意,还是他媳妇同意的,心里高兴得不行。
他道:“又不是只有你们原来那侧街能卖,我们三辆车,可以分三个地方。”
杏叶点点头。
洪桐:“可万一不好卖呢?”
程仲很想给他一巴掌。
冯汤头:“还没开始你就说丧气话。这是商家大忌!”
洪桐察觉到他哥眼神儿不对,赶紧闭嘴。
程仲:“今日先照着汤头说的,咱们分三个地方。我跟杏叶还是去侧街,你俩……”
冯汤头抢先道:“我去县西。”
洪桐:“那我就去北边那道儿了。”
县城不小,他们习惯叫做侧街的地儿是一处售卖东西的地方,县东西都有。北边还有个城门口,从其他县过来,多是从那边进城,那里也聚集了不少外来的商贩。
程仲:“今日试着卖一次,好卖咱继续卖。”
大致商量了下,几人又爬上车继续走。
这下换杏叶赶车,程仲坐在他身侧。
驴车慢慢走着,两人落在最后头。程仲借着夜色,脑袋靠在自家夫郎肩膀。
黑夜挡住程仲脸上的疲色,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疼,程仲嗅着杏叶身上的淡淡香味,神经才舒缓了些。
要是他这手没伤,根本用不着叫那些贩子来收。
他是担心他夫郎一个人操持,自己受累。
再有,不久又得收玉米了,紧接着后头又是收稻。
洪桐他们都是几亩地的玉米全靠人收割,到时候根本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帮忙出远门卖李子。
程仲想着,今年就少赚些,等明年他自个儿出去跑。
驴车又走了一个时辰,抵着开城门前一会儿在外面等着。
驴又换成了程仲赶,杏叶坐在车板子上,被李子包围着。他往前头长长的队伍里看,大多都是做小生意的。
那背篓里背着,箩筐里挑着的,好些都是李子。
进了城门,洪桐跟冯汤头一块儿与杏叶两人分开。
杏叶二人照旧去以前那地儿,人才到,客人就围起来了。
这几日李子渐甜,酸味愈发的少,不少人都好这一口。杏叶这边卖着,正想问问程仲什么时候找那水果贩子问问收购价,人就挤到跟前。
来人眼熟,就是来问过杏叶的。
汉子年岁看着应该跟程仲一样大,穿着一身茶褐短衫,脸形方正,见过一眼都忘不了。
“陶老板,今儿李子可多啊。”他在李子堆里挑挑拣拣,拿了个大的咬了一口。
他啧啧两声,几下吃完。
“陶老板,我还是上次那意思。你家这果子是真的好!听说你家包了山头种这个,想必还很多。光县里卖可不卖不完。”
杏叶忙着招呼客人,拽了下程仲。
程仲起身绕到哥儿身侧,抬手将人请到一边。
那汉子见程仲身形魁梧,有些犯怵。不过看人没恶意,跟着走过去。
“怎么称呼?”程仲问。
国字脸汉子干笑了声,控制自己往后挪的步子,“鄙姓张,家中排行老二,程老板叫我张二就成。”
程仲笑道:“不瞒张老板说,我家确实有将李子送到外头卖的意思。”
张二笑容真诚了些,“那我就明白说了,我东家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他比了个数,搓了搓手道:“虽说不及你们县里卖的价,但您是做生意的,想必也知道这其中还要花费诸多。”
张二说白了也是个帮人跑腿的,东家手底下养了不少他们这样的人,要是能自个儿谈个好生意回去,自己能有分成不说,以后得东家看中,日子也更好过些。
他盯上程家的李子许久了,但去年的时候他打听过,他家李子太少。今年却不一样,一万多斤,勉勉强强能卖。
程仲摇头,“三文,我拉到其他县里卖也是一样的。”
汉子面上平静,张二却觉得被他洞察一切。
他挺直脊背,道:“三文已经不低。”
程仲:“我这果子,若是放府城里,十文也卖得。我也不过是看在自个儿卖麻烦,才想着省省力气叫人收了。既然价是这个价,那我自己卖也行,麻烦就麻烦点儿。”
张二怕到嘴的鸭子跑了,为难道:“程老板,我真没蒙骗你。”
程仲:“我知,但我们庄稼人都累习惯了,多累些多挣个几十两都能起个砖瓦房。”
一单生意一万斤的果子,照他们东家这样的其实不怎么看得上。这事儿他问了的,东家直接交给他做决定。
程家的果子确实好,够得上那些富贵人家吃的品质。那要是拿到府城去卖,十文妥妥低了。
张二咬咬牙,“三文半。”
程仲:“五文。”
张二苦笑,“我说程老板啊,你这么要价,我看你还是自个儿卖吧。”
虽说他们自己能卖得上价,但那是量少。量多了,他倒要看看他们能找到什么门路。
程仲目光擦过自己不敢动弹的右手,认真考虑。
叫贩子收了,本就图的一个省事儿,但价钱肯定不如自己卖的高,亏就亏一些。
但压价太低,照着他家李子在县里的售卖情况,去其他几个县应当也能消耗个几千斤。
就是卖出去一半,也比贩子收好些。
程仲琢磨了下,正打算回去跟杏叶再商量商量。
一旁偷偷瞥他眼色的张二忙抓住他。
“程老板,程老板,四文,四文如何?最高了,再高真不成了。”
程仲:“我还是跟我夫郎商量商量。”
张二看他主意没定,说了几句自家东家生意做得多大多好,那点李子一送去怕是不够卖的,根本不用担心。
程仲道:“还是得商量商量。”
摊子前客人来来往往,张二见钻不进去,只得摇头走了。
等到太阳出来,客人少了些,程仲才将这事儿跟杏叶说了说。
杏叶皱眉,“要是卖四文,咱自己卖。”
程仲:“可你得考虑咱请人摘果子,卖果子,还有借人家的驴车的花费。再有后头果子卖不及,不及时摘拦在地里的,裂口的损失……这么算起来,其实也差不多。”
李子最怕成熟的时候下雨,那雨水一多,全部要裂口。这样的事儿三年里有程仲见到过两次。
种果树就跟种庄稼一样,看天,赌不得。
“那你想卖?”
程仲:“我再多问几家。价格合适,今年就直接卖了。”
杏叶想想,点了头。
第145章 没挣几个钱
当天三处一起卖李子。
卖到下午,李子三个摊位都还剩下百来斤,都是小个的,最后降价又出了一些,最后剩下两百来斤只能带回去。
一千斤李子还剩,四人兴冲冲来,这会儿回去已经没精力开口说话。
到了家中,程仲跟杏叶一琢磨,决定还是卖给收果子的。
程仲后头又去问了几家,最后还是选了张二。签了契后,张二那边叫了驴车,送了筐子来,程仲请村里人开始帮忙采摘。
这会儿的李子正好,皮是硬的,再过几天路上怕都得压坏一半。
程仲给工钱,照旧一天三十文。人凑齐了十个,花了两天时间才将山上的李子全部摘下来过称。
杏叶留出些好的给县里陈家。
余下凑个整,一共一万一千三百斤,按照四文收。
“一共四十五两二钱银,程老板收好。”张二笑眯眯地将银子清点好,交给程仲。
十辆驴车来回两趟,才将李子全拉走了。
程家卖李子的事儿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天热也拦不住。眼瞧着那汉子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进了程家,村里人无不羡慕得紧。
有人围在程家门口,顺带抓了一把他家筐子里没卖的李子,一边吃一边道:“种果子还是比种地好啊,咱累死累活也挣不了那么多银子。”
“那你也得有地可种不是?”
“不过程家这李子是好吃。”
“可不,比我给我孙子买的都甜。”
程仲在屋里收银子,又给来帮忙的人结工钱。杏叶就端了凳子跟水出来,叫看热闹的乡邻们坐会儿。
茂金花是不会错过这些热闹的。
她坐在人群中间,将杏叶拉住,笑眯眯问道:“杏叶啊,你家这李子卖了得有一百两银子吧?”
杏叶拨开妇人的手,回以一笑。
“不瞒婶子说……”
周遭一静,看热闹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杏叶:“没挣几个钱,怕是刚刚回本儿。”
茂金花歪嘴一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婶子虽然没读过书,但可骗不着。你家那么多李子,怎么会卖不上价。”
杏叶道:“婶子忘了,我家相公买那山头跟那树苗都花了不少银子的,前些年没见那山有什么收成,婶子们不也还私下开玩笑呢。”
杏叶脸上一苦,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不单单是这个,这种果树跟种庄稼不都一个样,施肥除草,修枝、疏果的,这事儿年年都在干,哪一个事儿少了?到最后,不还得求老天爷开眼。”
“好比前头些年,李子好不容易盼着熟了,结果一场大雨全烂在地里,婶子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相公叫村里人捡了回去喂猪。”
杏叶话说到这份儿上,想继续打听的村里人暗自撇嘴,心里也开始琢磨。
可不,程家这果林可是照顾了得有三五年了吧,这三五年时不时看见程仲在山里打转,人人都笑话他有钱没地儿花。
如今眼看挣钱了,算一算,估摸着还够不上他买山头那钱。
村里人顿时歇了心思。
人家能挣是人家的本事,眼红也没法。
有本事买地去种啊!看你三五年的收不回来银子,能不能熬得下去。
这厢,冯汤头一行结了工钱从屋里出来。
见门口围着人,他家媳妇儿也在其中。他乐呵呵笑着,将手上的铜板全塞乔五娘手中。
“媳妇儿,留着家用。”
“哎哟!瞧瞧人家。”几个婶子起哄。
冯汤头挠头憨笑,乔五娘大大方方道:“汉子挣钱,媳妇管钱,婶子们家里不这样?”
“就是就是。”冯石头也出来,虽然加起来只干了三日,但一下快一百文的进账,足以叫他乐出来。
“婶子们坐,我就先回了。”
冯石头一走,几个拿了工钱的都慢慢散去。
杏叶道:“门口李子婶子们都带点回去吃,尝尝味儿。”
“那敢情好。”大伙儿巴不得呢。
妇人们脸皮厚,家中馋得嗷嗷叫的小崽子们早惦记程家李子许久,不过只敢偶尔悄悄顺几个,不敢再像往年那般整个背篓上去搜刮。
这会儿一个个使劲儿往手里抓。抓不够的,拎了衣摆来兜。
杏叶看在眼里,从容淡定。
反正都是给乡亲们的,拿多拿少无妨。
那边驴车走完,送车到村口的程金容跟洪大山也回来了。见茂金花得意洋洋地冲她拉开衣角,程金容翻了个大白眼。
好好给你吃还不安生,不让她骂几句心里不爽?
她做势要抢。
茂金花一下裹紧了,拔腿就跑。程金容呸了声,又恨又好笑。
“姨母。”杏叶在门口收凳子,满头的汗。
程金容跟洪大山帮忙拿了两根,赶紧催着哥儿进屋。
洪桐跟程仲从屋里出来,得意地冲他娘炫耀自己这几日挣的。
家里自从开始摘李子,洪桐就一直跟着,这么多人,就他一个挣得最多。
卖李子八日,后头又摘了两日,一天算他五十文,一共四钱银子。
洪桐把铜板晃出清脆响来,程金容做势一抓。
洪桐立马护着,哈巴狗一样看着他娘。“娘,说好的,我自己挣的归我。”
程金容阴恻恻威胁道:“你再在为娘眼前晃,娘就给你收着了。”
洪桐立马藏好。
洪桐好给工钱,但两口子这般就生分了。
杏叶跟程仲商量,干脆请老两口吃一顿好的。等今年过节,再给老两口多些孝敬银子,这便周全了。
天气热,去外面难受,不如在家自己做。
定了日子,叫老两口后日过来吃饭,紧接着二人就开始准备。
家里的鸡可以杀了,那兔子也是留到现在还没吃,一起做了。再弄几个炒菜,做几个凉拌菜,便请老两口吃了一顿。
这一笔银子添入,家中原本五十五两存银一下子突破百两,又回到了之前程仲还没将杏叶带回家的时候。
杏叶心里忽然就安定了。
以往总担心自己看病吃药花多了程仲的钱,如今银子回来,那种内疚的感觉才彻底抚平。
李子卖完,山上应该还能搜罗出来些。那些就留着自家时不时摘些来吃,不用再愁了。
暑气深重,两人也总算能歇下来。
选了个当集的日子,两人赶早去了一趟镇上,买了好几个大寒瓜回来,送给洪家老两口一个,余下两个拿回家。
家里没水井,杏叶提前将一个洗干净,放水缸里泡着。
中午请老两口过来吃完饭,寒瓜切开,边吃边聊。
程金容咬一口那鲜红的瓜瓤,吐出几颗籽来,舒坦着道:“李子卖了,可算了了一桩事。好生休息几天,趁着空把地里玉米收回来。”
程仲:“我到时候跟杏叶过来帮忙。”
程金容点头,“后头半年就不上山了吧?”
杏叶也看向程仲。
程仲胳膊上的肉还没长好,要上山也是稻谷收了,趁着过年前上去一趟。
程仲道:“还是上去一趟。”
程金容看自个儿啃瓜啃得吭哧吭哧跟个刺猬似的小儿子,叹了声道:“要我说,还是多置办点地,就是自己不种,租给别人种也能收点粮食。山上那么危险,以后好生看顾那李子林,一年也够用了。”
何况杏叶在家里也没闲着,那两头猪养肥了,留一头吃妥妥够了,另一头不也能卖点钱。
洪大山也点头,“我给你留意着的,年末或者年后兴许能收点儿地。”
程仲:“地自然要买。”
洪桐一脸寒瓜汁道:“爹娘,种地还没种果树挣钱呢。”
“你懂什么你这小子,吃你的瓜!”程金容恨不能踹他一脚。
这蠢蛋!
谁会嫌地多,就是那大地主不也使劲儿往自家划拉土地。地就是财!
“姨母,我心里有打算。”程仲道。
程金容点头,“你们夫夫反正自个儿商量,你如今成家了,凡是也要顾及杏叶的想法。”
杏叶弯了弯眼,没说什么。
老两口又坐了会儿,回去睡个午觉。
程仲跟杏叶收拾了碗筷,两人也进屋躺会儿。
杏叶靠在汉子胳膊上,勾着他手指道:“相公,咱家卖了李子,那么多银子放在家里是不是太显眼了?”
“我在家呢。”
家里还有三条狗,怎么着都不能叫人偷到家里来。
歇息几天,又开始收玉米。
现在天热,外面的野草大多被晒死了,杏叶也没地方打猪草去。
现在喂牲畜都用的粮食,如今刚巧收玉米,杏叶想在村里买点儿回来喂猪。
玉米价二文一斤,程仲收了五百斤回来,用八九个麻袋装着。
离过年还剩五个月,这点玉米磨成粉,掺着红薯藤、老菜叶这些,能喂到杀年猪的时候。
玉米收完,歇半个月,接着又是收稻。
忙到这会儿,杏叶骨头缝里发酸。
他苦夏,这天儿愈发的了,蝉趴在树上叫得没停过。吱吱喳喳的,吵得人心里躁意横生。
杏叶吃不下,慢慢人又瘦下来些。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程仲那胳膊结痂,恢复得还算好了。
稻谷进仓,这会儿程仲去田里挑稻草回来。
杏叶独自在家,天儿热,他喜欢端了盆去河边洗衣裳。那河水泛着凉,摸着舒坦。
这刚走到坡下没洗一会儿,就有人跟他问路。
余光擦过一眼,是个姑娘,穿着桃红色的衣裙,细细打扮过,看着很是娇嫩。就是说话那调子怪里怪气,矫揉造作的。
“请问这位夫郎,可知陶家沟村怎么……”
杏叶回头。
“咦?是你!”姑娘的声音变得虎里虎气,听得杏叶忍俊不禁。
他抖着肩膀笑,那姑娘大咧咧摆摆手。
“哎!让你看笑话了。”
杏叶眸子一弯,道:“没什么笑话不笑话的。”
这姑娘本来身姿纤细,忽略那麦色的皮肤,还算正常。
“你要去陶家沟村?”
“对,麻烦你指个路。”
杏叶跟她说了一通,就见那姑娘兴冲冲地往那边去了。
还真是巧。
第146章 虎头中毒
程仲用长竹竿挑着几十个稻草回来。
稻草轻,在田里晒了几日干透了。
村里人为了多运些,也都是将一个个捆起来的稻草架在竹竿上,抗在肩膀就运回了家中。
家里去岁积攒的稻草烧了许多,家门口旁边的草垛都矮了些。
程仲重新将上面的顶去了,重新将稻草一个个头对着头,摊开摆上去压实。等到稻草弄完,最后盖上顶,又是一个新的干草垛。
杏叶这边晾完衣裳出来,程仲又打算去田里。
杏叶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看那垒起一半的干草问:“相公,今年用不用换屋顶的干草?”
程仲:“我到时候给屋顶休整休整,留几个出来就成。”
杏叶应下,还跟着他后头走。
程仲停步,“外面热。”
杏叶:“我帮着把草堆一块儿。”田里的稻草是割到哪儿放到哪儿,脱粒之后顺手捆住立在田里。
那么大块田,七零八散的,有个人帮着收拢要快一些。
但程仲现在没有让哥儿帮忙的意思。
哥儿不走,他做势要亲。
杏叶下意识抬起手。
清脆一响,程仲捂着自己脸。
“夫郎……”汉子眼里难以置信。
杏叶转身就跑。
不害臊!不要脸!大半天的在外面就敢。
欠教训!
程仲摸了摸脸,只是响,倒不怎么疼。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眼中带笑,又继续往前走。
他夫郎现在可厉害了,想收拾他就收拾他。
*
陶家沟村。
村里人大多地都比程家多,这会儿稻都没收完,每日睁眼就是下地。村口说闲话的人少了,陶传义两口子换了惯常用的马车,坐着牛车回来。
两人头上戴着斗笠,牛车赶得快快的,一到家门口赶紧进去。
村里这会儿少有人在家,没几个看见。倒是隔壁邻居严小河冲着门口呸了一声,赶紧将自己在院子里玩儿的儿子唤回去。
陶阿牛听到夫郎声音,从屋里探出头来。
“夫郎,外面是谁?”
严小河将脏兮兮的小孩扔汉子怀里,眼里带着几分厌恶道:“还能有谁,隔壁那黑心肝的又回来了,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陶阿牛:“没准儿人家就回来坐坐。”
严小河:“你信吗?”
陶阿牛笑起来,看着自家仰着脑袋左右看的小娃娃,粗糙大掌贴在他脸上搓了搓。
“坏家伙回来了,这些天别出门。”
小家伙脑袋一点,挣脱陶阿牛,看着又要去玩儿泥巴。
严小河嫌弃,拎着他后领子道:“给你儿带去洗一洗,脏死了。”
陶阿牛嘿嘿笑,“哪个小娃娃不这样。”
说着,还是听夫郎的话带泥猴儿去洗洗。
*
“没谁瞧见吧?”陶传义取了斗笠,瘫坐在堂屋凳子上。
家中门落了锁,赵春雨跟牛都不在,想是下地去了。他一个汉子在屋里瞎倒腾,将陶家两口子没种的地都捡起来继续种了。
王彩兰道:“瞧见了又如何,老娘怕她!”
陶传义努努嘴,小声道:“不怕你躲什么。”
王彩兰:“我不跟你吵,回来可不是玩儿的,你好好想想怎么着再弄个白干活的人吧!”
都几个月了,镇上工坊每日都要出去一大笔送货费。王彩兰看着那账目都心梗。
陶传义:“那你回来干什么?”
王彩兰:“我有我的想法,你不用管。”
陶传义现在胖得厉害,下巴跟脖子都连在一处,天热就极难受。他享受惯了,也不急,叫王彩兰给他烧水洗澡。
王彩兰往他脚上一踢,留下嗷嗷叫的人,先进了卧房。
她眼色沉沉,心中憋屈许久,总归得叫人知道自个儿厉害。
*
冯家坪村。
连日的晴日过后,总算迎来了一场大雨。
程仲将屋顶修整过,草垛也封好了,余下便只剩挖红薯的活儿。不过要等到十月去,现在还不成。
暴雨如注,伴随着大风,那雨都是横着飞的。
屋檐水汇聚,仿若溪流而下。院中更是排水不及,都已经淹了一些。
程仲背着蓑衣,拿着耙子通院子里的水沟。
杏叶将收回来的衣裳折好,放衣柜里出来,随手勾了根凳子坐在门口看。
院门开着,家里的狗都出去玩儿了。
杏叶吹着带着水汽的凉风,心里可算好受了些。他身子倚着门,盯着院中发呆。
稻子收了,再过个把月就要凉快了,这夏日总算要熬过去。
杏叶正享受这会儿的安宁,没坐多久,门口响起几声狗叫。
像点燃的鞭炮,格外急切。
杏叶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安。
程仲直起身,追出门去,刚跑到家门口的黑尾叼住程仲的裤腿飞快往后扯。
程仲道:“夫郎,我去瞧瞧。”
说罢,汉子就跟着黑尾飞奔出门。大脚踩在水中,溅起水花湿了裤腿。
暴雨还在下,噼里啪啦跟鼓点似的敲在心上,杏叶赶紧进屋找斗笠,背上蓑衣也追了出去。
他寻着汉子的身影往后山跑,远远地就听见后山李子林的狗叫。
是黑背。
杏叶心提到嗓子眼儿,三条狗一起出来的,怎么不见虎头。
紧接着,程仲跑上了山。
杏叶追着过去,忽见路边田里一抹黑影。杏叶急急停住,就听到虎头的痛苦的呜咽声。
声音被大雨遮掩,前头跑的程仲怕是没听见。
杏叶一着急,直接跳下田坎。
这才瞧清楚虎头的模样。
大狗像是从上头滚下来的,浑身带泥。它口中不停吐着白沫,身子抽搐,一看就是被人下了药。
杏叶急得忙抱住狗头,往山上呼喊了几声。
大雨蒙了一层隔膜,怎么都叫不来上山的人。
杏叶手发着颤,猛地咬住舌尖,让心里冷静。他左右看了看,取下头上斗笠。
好在下了雨,田里积了水。杏叶也没想着会不会被咬,焦急掰开紧咬住的狗嘴巴使劲儿往里灌水。
“虎头,虎头,没事,多喝一点,吐出来就没事。”
“多喝一点。”杏叶自言自语般,声音发颤。
虎头很懂事,杏叶手伸到它嘴里都没被咬。杏叶灌得差不多,使劲儿戳虎头喉咙眼儿,叫它吐。
吐了继续灌水,灌了又叫它吐。
如此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虎头气息微弱地趴在他腿上,疲惫地还在抽着身子。
杏叶吃力地给它抱起来,往路上推。
身上蓑衣已经歪了,衣裳沾湿贴在皮肤上,大夏天的,还是叫杏叶凉得一个激灵。
脸上雨水拍得生疼,视线也模糊。
杏叶咬紧牙,正要将虎头往身上抗。
黑背忽的跑下山,后头紧跟着程仲跟黑尾。
程仲:“快回家。”
他拎起虎头往家里跑,杏叶又找了一圈斗笠,跳到田里捡起来。跟等候在一边的黑背跑回去。
进了屋,就看见程仲正在往虎头嘴里灌盐。
“夫郎,弄点水来。”
杏叶一刻不停钻入灶房,葫芦瓢舀了一大瓢水,往程仲掰开的狗嘴巴里倒。
好一会儿,没等抠虎头喉咙眼儿,它自个儿就吐了。
这下吐得多,连带胃里没消化的食物残渣全出来了。杏叶看着程仲翻虎头眼睛,又叫着他灌水。
杏叶哆嗦了下,立马配合。
虎背跟虎尾像是知道出了事儿,就守着虎头时不时哼唧地叫,声音压得很低。
等虎头吐了两回,再吐不出什么,程仲才摸了摸狗头,拍它脑袋安抚。
“夫郎,我带他去陶家沟村一趟。你把衣裳赶紧换下来,门拴好,别出来。”
杏叶点头,看着汉子抱起虎头,就这么出了门。
虎背跟虎尾想追,被程仲赶了回来。
杏叶腿软,脚下勾着门槛,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觉整个人牙齿都在打颤。
可千万不能有事!
杏叶咽了咽口水,爬起来赶紧换了衣裳。他又招呼门口甩毛的两只狗进来,抓着检查检查,又发现手上有血。
他压着虎背趴下,湿了的长发凌乱散在身侧,沾了泥也顾不上。
他细细翻找,见他前腿上好长一条口子,伤口已经发白,一看就是刀刃划出来的。
虎背舔他一下,杏叶见一丝血色从它口中闪过。杏叶一把抓着它嘴筒子,掀开嘴皮儿。
嘴里也有血,不知是不是它舔了伤口来的。
杏叶起身,好在家里不缺伤药。他抓着虎背去外头,手臂禁锢它脑袋,腿压着背上,用烈酒直接倒上去。
虎背挣扎,拼命地低声叫。
杏叶呵斥,脑门水珠跟汗珠混在一起,眸中如火烧。
“虎背,别动!”
虎背哼哼唧唧呜咽,像哭似的,尾巴垂低了摇晃。
伤口太长,杏叶给它敷上药,再用布裹了几层绑好。
怕它沾水,直接将它俩赶到窝里去。又怕它舔了药粉,杏叶拍着狗脑袋跟它念叨了会儿。
它一冲着布动嘴就拍它脑袋,拍个几次,虎背就不动了。
以防万一,杏叶披着湿发,干脆守在灶房里。
时辰差不多,就生火做饭。
家中院门紧闭,杏叶听着雨声,目光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格外冷冽。
家中挣这李子钱到底被人盯上了,刚刚后山肯定有人,就是不知道他相公看清楚没有。
好在家里养的狗多,不然都没回来报信的。
过了一会儿,锅里饭熟了,但程仲还没回来。杏叶不敢想那万一,他在灶房里走来走去,频频望向外头。
陶家沟村。
程仲将虎头带到陶大夫家,跟老大夫一起将药灌下去。
桌面,放着程仲抢来的东西。纸包里装着药粉,味道刺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陶淳山仔细辨认了会儿,皱着眉道:“不是什么耗子药,是专门杀草的。”
“混着水倒在果树下呢?”
“量多了树还不是必死。”
话说到这里也就清晰了,陶淳山叹:“还是你家卖李子,招了人眼红。”
程仲嗤笑,什么都没说,他直接抓上药包,抱着虎头出去。
“诶!你这小子,诊金还没给呢!”陶淳山追出去。
程仲停下。
陶淳山道:“三十文。”
程仲:“等会儿给您,我找人算个账。”
第147章 下毒
两刻钟前。
陶传义躺在屋里,心里琢磨着工坊的事儿。
这么大雨,他媳妇跟赵春雨都不在。陶传义摸摸肚子,有些饿了,他坐起正打算去灶房里看看有什么吃的,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陶传义一顿,站着不动。
“开门!陶传义!”
一听是自家媳妇儿,陶传义立马冲到门口,拉开门栓。
见王彩兰一身狼狈,手捂着腿,头发沾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脸白得跟个井里爬出来的水鬼似的。
“你这是怎么了?”
王彩兰一把抓住陶传义衣裳,疼得直抽气。
“快点,快点把车套上,咱们回镇上。”
“这么大雨呢。”
“你快点去!”王彩兰气急败坏道。
陶传义被吼得脖子一缩,老老实实道:“成,成。”
陶传义跑进屋里,王彩兰跟着进去,看他又往身上套蓑衣又戴斗笠,气得眼仁翻白。
“你赶紧的!”
“哎呀!这不就去了!”陶传义转身去牛棚,他太胖了,过惯了老爷的生活,在镇上是家丁帮忙套车,在家是赵春雨帮忙卸车。
这一会儿背着蓑衣,忙忙乱乱的,汗都下来了。
屋里,王彩兰不停地咒骂着。她手上飞快将湿了的衣裳换下来,看见大腿上那还在冒血的伤口,极深,她咬咬牙直接将陶传义喝的酒往上倒。
腿一抖,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她咒骂着,什么脏骂什么。缓过那一阵,飞快将伤口绑了,穿上裤子,急急忙忙往外走。
“套好了没……”
“好了,好了!走……”
砰砰砰!
敲门声重重响起。
陶传义看向门口,王彩兰一阵哆嗦,狠狠瞪了陶传义一眼。
“不许开门。”她极小声道。
陶传义松开牛,抹了一把脸,跑到屋檐下。他踩着那催命似的敲门声,将王彩兰拉进屋里去。
“你出去干什么了?”
王彩兰脸白如纸,“你甭管,快、快从后门走。”
陶传义一听这事儿就大了,顾不得多问,赶紧跟王彩兰走。
门外,程仲敲了两次。
他不耐烦了,一抬脚,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陶家的大门敞开,重重撞在墙上,随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闪电映亮整片天,雷声炸开。
正往后院去的陶传义夫妻俩仿佛看见了杀神一般,那杀意凝为实质,如浓雾翻滚。
程仲就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来取他们性命的恶鬼。
王彩兰瞳孔收缩,汗毛根根竖起,此时再想跑,可脚软得挪不动一步。
她想叫陶传义给她拦住,怎么都发出不来声音。
程仲抬步进门,如走在自家一样,抱着虎头,径直走向夫妻俩。
身后,陶淳山惊得怔在原地。
后头听见拍门声出来的两边邻居畏惧地立在门口,悄悄往里瞧。
“这是咋的了?”
“不知道啊。”
“那程小子抱个狗干什么?看着像来索命的。”
“总归是夫妻俩不干人事儿。”
“别说了别说了,快看。”
程仲盯着他俩,道:“事做了就做了,跑什么?”
他堵在夫妻俩前头,往前一步步走,两人被逼着往后退,直退到堂屋门口,双双被门槛绊了一下。
眼看程仲要踩过来,不得不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直到被程仲堵得跌坐在供桌前的凳子上,程仲看着陶传义才再次开口道:“有干净帕子没有?”
陶传义脸上的肉一抖,仿佛程仲要先冲着他下刀。
“你、你到底要……”王彩兰猛地掐住男人胳膊。
陶传义闭嘴,老老实实给他找帕子。
上好的棉布帕子,给了程仲,却看见他抓着蹲下,给他抱来的狗擦毛。陶传义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气得吹胡子。
“你到底干什么了?”
王彩兰一个激灵,狠狠闭眼。
“我、我可以赔钱。”
程仲:“不急。”
他慢悠悠给虎头的毛擦干,随后将它放在一旁。见虎头蜷缩,身子无意识地抖,程仲眼里就跟结了冰似的。
程仲看向他俩,目光一转,落到桌面的水壶跟茶杯上。
他仿佛跟在自家一样,拎了茶壶看看有没有水,接着从怀里掏出个纸包。
他翻开个茶杯,抖着纸,陶传义只看见白色的粉末落下。
他结结巴巴道:“那、那是什么?”
程仲不应。
陶传义又看向身旁脸色青白,仿佛要厥过去的王彩兰,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陶传义一只手紧紧抓着王彩兰的胳膊。
“你、你干什么了?你不会给杏叶下药了吧!”
程仲充耳不闻,慢悠悠地又给茶杯里倒水,搅匀,随后端起来送到王彩兰跟前。
“我家李子树被浇了好几包这个东西,虎头也被你下了药,礼尚往来,这个是你自己喝了,还是我给你灌下去?”他话说得平静,仿佛跟他们闲聊。
王彩兰感觉头上悬着的刀,一寸一寸下移。
她口渴得厉害,像被人掐住脖子,喘不过气。她拼了命地往椅子里缩。
她想像以前那样撒泼就骂,她想拉他男人来挡,她……一抬头,看到程仲眼里那赤裸裸的杀意,浑身一震,只剩滔天的恐惧。
此时此刻,她才算明白为什么村里人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为什么都说他可怕。
“我、我……”王彩兰抖着苍白的嘴皮,管不住身子,泪水鼻涕全部涌出来。
陶传义脸色铁青,他缓过来,气势汹汹要站起来。
程仲往他肩膀上一按。
陶传义跌坐在凳子上,气势骤散。
“你,你……她纵有不对,但也是你长辈。你这是杀人!”
程仲移动杯子,送至陶传义跟前,掀了掀眼皮子,“你替她喝?”
陶传义吓得一把拍向杯子,程仲移开,视他为无物,又看向王彩兰。
“喝还是不喝?”
门外,村里人像乌龟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看着程仲往被子里倒药粉,看着他送到陶传义两口子面前威胁。
这下不敢看热闹了,心中恐惧,一个推一个。
“陶大夫,那里面是什么?”
“哎哟,别管是什么了。陶老二现在是真惹到杏叶两口子了,杏叶相公看着是要将他两个剐了,还不赶紧去叫里正!”
不一会儿,门口人散去大半。各个行色匆匆,生怕村里真出了人命。
剩下的想往屋里走又不敢,只在外头叫:“杏叶他相公,不值当,为了这两个老的赔一条命去真不值当。”
“想想杏叶,杏叶还等着你回呢。”
“就是,有什么事儿咱请里正来。再不成,咱告衙门,定有法子治他们!”
程仲当没听到,他看着王彩兰道:“不喝,我就灌了。”
他忽的往前抓人,王彩兰惊叫,癫狂似地往陶传义身后躲。她神色惊惧,吓到了极点。
陶传义看他是真动手,也怕得浑身肉抖着,人快喘不上气。
他拦着程仲,话几次都说不出来。
程仲脚步坚定,王彩兰叫着忽然往桌下躲。程仲一把推开陶传义,那么个胖子,他却轻松得翻棉花似的。
想冲进屋里的人踟蹰了。
程仲走到桌前,半蹲下,那一杯水忽的泼向妇人惊叫的口中。
王彩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你,你……我要报官!我要告你谋杀!”陶传义大叫一声,挪着胖胖的身子,赶紧将王彩兰掏出来,拼命地去掰开她的嘴巴。
程仲往后一步,将水杯放在桌上。
咚的一声,他侧头。
门口,里正陶正南,陶氏的族长族老,陶传义大哥一家,张氏全部都来了。
程仲目光越过他们,定在最后的哥儿身上。
“夫郎怎么来了?”
杏叶先众人一步跑到程仲身边。他看着地面蜷缩的虎头,再看晕过去的王彩兰还有不停吼叫,对着王彩兰抠喉咙的陶传义,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们,是你们给我家虎头下毒!”
“程小子,你好大胆子!”陶正南高声一喝,急匆匆进门,将人拉到一边。
他压低声音,急切问:“你干什么了?真下毒了?”
程仲掏出药包,往里正手里一放。
“她不是被黑背咬了,我给她治呢。谁知道吓晕了。”
“到底是不是毒药!”
“你问陶大夫,我不知道。”
“你这小子!”陶正南给了他一巴掌,“是要气死我!”
回过身,他正了正色。
堂屋里已经一片混乱。
陶传义吼着叫大夫,怎么挪都挪不动王彩兰。夫妻俩现在都吃得好,人见天儿的胖。
陶氏来的人帮忙挪,还有拉着陶大夫往里进的。门口也被回来的村里人堵得水泄不通。
陶皎皎跟陶渺渺挪到杏叶身边,悄悄问:“真下药了?”
杏叶:“别乱说。”
程仲:“真下药了。”
两个哥儿一惊,眼睛瞪圆了,还真有几分像。
程仲抓着杏叶的手,轻轻在他掌心勾了勾。
“回吧。”
杏叶:“哪能就这么算了?”
程仲挑眉,“夫郎怎么算?”
杏叶看向悠悠转醒的王彩兰,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抄起刚刚路上用来防滑的棍子,直直往王彩兰身上打。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如被冻住了,目瞪口呆看着杏叶。
那棍子下了力气,一下一下打在王彩兰身上,妇人疼得叫声凄厉,直往供桌下钻。
哪里还有以往磋磨杏叶的气势,她甚至不敢还一点手。
陶氏的几个小辈往前,被自家老子悄悄拦住。赵春雨被人叫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杏叶!”
赵春雨冲上来,被程仲一手钳制住。
“杏叶!你别打了!我、我替我娘……”
程仲一把推攘开他,嫌弃:“你是个什么东西。”
陶传义气啊,倒反天罡!
倒反天罡!!!
“陶杏叶!”
程仲往前一站,陶传义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萎靡了。
“他、他这是不孝啊!”叫这么多人看着哥儿打继母,这、这叫他这个当爹的以后脸往哪里放!
陶传义又四处看,见到屋外的陶传礼,像看见了救星似的叫:“大哥!你看看杏叶!”
陶传礼往前,被宋琴抓住。
宋琴道:“杏叶以前太苦了。”
她看着堂屋中那个活蹦乱跳,面红色润的哥儿,垂下眼来。
王彩兰有今日,是她自找的。
杏叶将棍子一甩,喘着粗气,他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看了疯子一样躲在供桌下的王氏许久。又扫了眼堂屋里陶氏一族的人,平静收回目光。
堂屋里没人说话,呼吸可闻。
大伙儿敛下眸,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杏叶忽的一笑,眼中漠然。
他与程仲站在一起,看向陶传义道:“这算什么不孝?她又跟我没关系。”
“你!”
“你也跟我没关系。”
第148章 彪悍
夫夫俩站在一起,汉子魁岸的身子挡住哥儿,如高墙守卫,叫人不能说杏叶半分不是。
但这事儿却不能这么了了。
陶正南坐上首,陶氏族长、族老们坐在旁侧,身后站着陶氏一众小辈。
王彩兰被从供桌底下拉了出来,陶淳山被再次请了过去。
他皱着眉给王彩兰检查,陶传义在一旁护着妇人。他像一个被亲子忤逆的父亲一样,对着上首的里正跟陶氏族长道:“杏叶忤逆长辈,欺辱继母,是我没教好他!”
他痛心疾首,看着像多后悔似的。
“杏叶如今跟着姓程的,样样不学好,我不怪他。但程仲这小子逼我们喝毒药乡亲们可都是看见的。我媳妇如今成了这样,怕是毒药已经起效,还请里正跟族长给我们夫妻俩做主!”
此时陶传义背后有人了,他敢叫嚣了。
陶正南看向立在堂屋里的夫夫俩。
杏叶站出来,程仲轻轻拉了下哥儿衣角,“别冲动。”
“程小子,他们都说你下毒,你可承认?”
程仲看着陶传义,“正好还有点没用完,你要不也尝尝?”
他将药包拿出来,往前递,陶传义被吓得连退几步跌坐在地。
他指着程仲道:“里正,族长,族老们!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个时候了他还敢,简直无法无天!”
陶淳山松开王彩兰,退到一边。
陶正南问:“老陶,如何了?”
陶淳山:“惊惧过度,吃点安神药就好。”
“她可是喝下去那药水了!”陶传义急切扒拉陶淳山,“你快给她开点药,快啊!”
陶正南嫌他烦,示意一旁的陶氏小辈将人拉开。
陶传礼一家站在旁边,没个表示。那张氏还笑眯眯地看着小儿夫妻,那叫一个得意。
陶皎皎察觉里正看来的视线,忙拽了拽他奶。
“奶,你收敛点儿。”
张氏表情一垮,眼里充满了对小儿的同情。
多好啊,那蠢哥儿总算立起来了。她就说,但凡他强硬一点儿,有那妇人在家逞威风的。
陶正南收回目光,又看陶淳山把药包拿过去,问:“可是毒药?”
饶是老大夫气性再好,看到自个儿刚刚给狗开的药粉,也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他把药包递给陶正南,道:“这是老夫刚刚给那狗开的解毒药,哪里是什么毒药!”
陶正南睨一眼程仲,很想指着人鼻子骂一通。
这汉子!
纯遛人开心。
“怎么可能,那不是毒药!”陶传义抓过那药包辨认,可他又不是大夫,看个对眼也认不出。
程仲好整以暇道:“那个不是毒药,但我这里却有一包毒药。”
程仲将从王彩兰手里抢来的那包药拿出来。
“里正,我要告他夫妻俩,嫉妒我家卖李子药了我半片山的李子林。我家虎头也是被她所害,要不是我们反应快,虎头现在……”
“你污蔑!”陶传义吼道。
“行了!”陶正南拍桌,“这里不是比谁声音大。”
杏叶冷声:“还不止,虎背前腿上也被割了一条口子。”
程仲:“污蔑?她去我家李子林里,我亲眼看见。刚好那王氏被我家虎背咬了,伤口在右腿上,不信里正可以叫人看看。”
事情很明了,里正叫两个妇人去看了眼王氏的伤口,又叫几个小子跑了一趟程家后山那李子林,带回来几个跟程仲手上同样的药纸包。
再加上王氏已经被吓过一场,本就心虚,再一问,神情表露无遗。
陶传义茫然,像还没反应过来。
“你真是在骗我们!”
程仲咬了咬后槽牙:“我倒真想直接……”毒死你!
“程小子!”陶正南警告他,“不该说的话别说。”
杏叶也瞪了汉子一眼,道:“这事儿我相公做得是有不对,那也是王氏下毒在先。我相公是气昏了头,看在我们是苦主的份儿上,陶叔就别计较了。”
“陶杏叶,你别忘了你姓陶!胳膊肘往外拐。”陶传义就跟蚂蚱一样,时不时蹦跶一下,吵得叫人烦。
杏叶:“陶传义,你怕是忘了,我是被卖出去?”
哥儿连名带姓叫他,话说得云淡风轻。陶传义被堵住,陶氏众人目光飘移,想开口帮忙的也得想想。
说白了,这就是陶二家家事。只要不闹出去,陶氏的人都不会管。自然,杏叶小时候那些事儿,他们也同样没管。
但下毒可是大事儿。
就因为嫉恨,不惜给人家挣钱的李子林下毒,又设计想毒死狗。再严重一点,是不是就要直接把药粉下在家人水缸里?
村中有这么个人,日子怎么能安生?
里正一时间头疼不已。
陶氏族长却有主意,他跟其他族老交流几眼,心下有了决定。
村里人畏惧,一时间纷纷道:“里正,王氏心狠手辣,能毒人家李子就能毒人,咱可不能把她留在村里。”
“就是!杏叶都是她养大的,她都能下手。何况咱们?”
“把她逐出村子!”
“对,逐出村子,永不准回来!”
陶传义见群情激奋,乡邻们各个视他媳妇如洪水猛兽,陶传义扑通一下跪在堂前。
他喊道:“里正,不可,不可啊!妇人愚笨,被一时怨怼冲昏了头脑,并非她本意。还请里正不要将我们两口子逐出村中,我们补偿,我一定好好叫她改。”
“里正,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有管好自己媳妇!是我错!”
陶传义在堂屋里求情,话说得情真意切,痛心疾首。再流两滴猫尿,活像被欺负的是他一般。
杏叶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瞧瞧,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对夫妻。记忆里,陶传义跟他娘也是这般恩爱,可真讽刺。
杏叶不想浪费时间,看了眼似睡着的虎头,扯了扯程仲袖口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饭都凉了。”
程仲拍着哥儿手背安抚道:“快了。”
陶传义再三求情,脑袋都磕红了。
村民们心中有触动的,慢慢说话声小了。但跟王彩兰不对付的,那是巴不得将她赶出村去。
“你说她能改就能改!她什么性子,谁不知道?”
陶氏族长这时候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王氏如此恶毒,妄为陶氏媳妇。老二,族中容不得这人,即日起,王氏从陶氏族谱除名,你……”
“族长!”陶传义震惊,“我不同意!”
“陶二!”陶族长也没想到陶二这么拎不清,亏得他还以为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该有几分脑子。
这样的女人写在族谱上,那是他陶氏一族的耻辱!
“要是族长要逐她,那就把我一起从族谱里划掉吧!”
“陶传义!”陶族长气得胸口起伏,恨不能往陶传义头上敲一棍子。
陶传礼这下站不住了,拉着人劝。
可陶传义就像认定了王氏似的,偏偏他是陶氏人,又没做错什么。最多只一个没看管好媳妇的罪名。
一时间,屋内僵持。
程仲这时候幽幽道:“你们逐不逐出族内的事儿跟我们没关,但这伤了我家李子树,还有我家狗……是不是该赔偿一二?”
“我们赔!我们赔!”陶传义干脆极了。
程仲:“成,一共十两。”
“十两!你怎么不……”
程仲:“暂不说那下了药的地还能不能继续种李子,我家虎头可是我五两银子从别人家聘回来的!”
陶传义看已经瘫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王彩兰,咬了牙只能给。
杏叶看着得了赔偿,催促着程仲离开。
汉子用帕子裹着虎头,杏叶撑伞走在他旁侧,怀里揣着银子,步入雨幕。
走远了,杏叶问:“虎头的药……”
“放心,有多的。”
“陶爷爷怎么说?”
“多亏夫郎灌水,叫它吐得及时,侥幸捡回一条命。”程仲脖子被虎头舔了舔,他偏头,下巴压在大狗脑袋上,看着旁边的杏叶道,“不过夫郎,陶氏一族很有可能为了陶二不会把王氏驱逐。”
“我知道。”杏叶压着眉道。
陶传义现在有工坊,能挣钱也能回馈一些给族中,这已经是陶氏难得的“人才”了。
宗族就是为了利,也不会放了陶传义。
“赔偿讨到了,那边就跟我们没关系。不过以后再让我看见王彩兰,我见一次打一次。”
程仲笑出声。
杏叶:“有什么好笑的?”
程仲:“我还想问呢,到底是哪个教夫郎的,怎么拿着棍子就冲上去了,那么彪悍呢。”
“你说什么!”杏叶红脸。
“我那不是……那是出口恶气,才不是彪悍!”当时也是怒气上头,什么都没想,不知怎么就冲了上去。
“是,我就问问,哎!夫郎别拧腰!”
杏叶红着脸,小声道:“不悍。”
程仲唇角一翘,握住哥儿手道:“是,我夫郎温柔得很。”
“杏叶!等等!”
他们刚走到村口,宋琴带着陶皎皎追了出来。
杏叶停下,规规矩矩道:“大伯娘。”
程仲也跟着叫了一声,立在杏叶身侧不说话。
虎头脑袋无力搭在程仲胳膊上,警惕竖着耳朵,看了妇人一眼,又懒懒地耷拉脑袋。
宋琴面对哥儿有些不自在,她笑着道:“是有个事儿,就是你大堂哥九月初六成婚,你到时候记得过来热闹热闹。”
杏叶:“大堂哥定下了?哪家的姑娘。”
宋琴笑道:“他自个儿找的,是柳花村的。”
杏叶:“我到时候一定来。”
“诶!”宋琴道,“那就不拦着你们了,快点回吧。”
陶皎皎:“一定来啊!”
杏叶:“好。”
目送夫夫俩走远,陶皎皎抱住他娘的胳膊,“娘啊,杏叶现在可是有靠山了。人都不一样了。”
“是啊,现在才有靠山。”宋琴恍惚一瞬。
她拍了拍自家哥儿的后背,温声道:“以后你找相公,也得找个像你哥夫这样的,靠得住。”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这种吓人的。”
宋琴:“那你喜欢哪种?”
陶皎皎脸红,声音极小道:“最好是那种温文尔雅,面如冠玉,最好是个读书人!”
宋琴甩手就走,“想得挺美。”
“娘!”陶皎皎追上宋琴,“你不给我找,那我自个儿找。”
“你敢!”宋琴揪住陶皎皎耳朵,“你要敢学那上头村于家那哥儿,看老娘不撕烂你的皮。”
“娘你不疼我了……”陶皎皎捂耳朵叫嚷。
宋琴:“娘疼你妹妹。”
第149章 冯晓柳成婚
杏叶跟程仲带着虎头归家,一开门,被关在灶房里的两条狗就叫着开始挠门。
杏叶开了灶房,被两只狗扑得后退了一步。
程仲手抵着哥儿后背,呵斥了声,随后抱着虎头进去。
杏叶道:“它毛没干,放灶前能烘一下毛。”
程仲听杏叶的话,将虎头放在灶前。
程仲看杏叶布鞋跟裤腿都湿了,叫哥儿去换衣裳。它抓过跟前摇尾巴的虎背,给它检查了下伤口,又重新将布裹好。
程仲起身,跟着回了卧房。
杏叶也给他找了一身衣裳,叫汉子换下。程仲直接脱了上衣,道:“我洗了澡再换。”
杏叶眼睁睁看着汉子光着膀子出去,张了张嘴,没管他。
他体格好,倒叫他羡慕。
杏叶换完衣裳出来,程仲在烧水。
杏叶走过去蹲在虎头跟前,大狗将自己蜷缩起来,脑袋抵着尾巴,整个狗无精打采的。
杏叶闻到一股浓厚的狗味儿,是雨浇过狗毛的味道。他也不嫌弃,摸了摸它软弹的耳朵。
“明明是出去玩儿,怎么跑到后山去了,还遭了好大一个罪……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家虎头一定长命百岁。”
程仲听着杏叶轻轻念叨,眉眼凶意平复下去。
“它吐出了不少斑鸠肉,定是把毒喂给鸟,叫虎头捡了吃了。”
杏叶点着狗头,“怎么这么笨!有毒的还吃!”
程仲:“虎头是猎狗,不吃死物。有人抓了活鸟藏了药,叫虎头吞了下去。那王氏一个妇人,就是引诱虎头过去都得费好大一阵力气。一边给狗下药,一边给李子树下毒,她忙不过来。”
“你是说……还有人?”杏叶怔愣,转头看着汉子。
程仲用手背蹭了蹭哥儿的脸,灶火映在他面上,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那姓赵的,我们去的时候不也不在。那么大雨呢,他能出去做什么?”
杏叶看着扬起脑袋轻轻舔他手心的虎头,牙齿扣紧,“我还没想到这一层。”
“相公确定他参与了?”
“他身上有虎头的狗毛,胸口膝盖处沾了泥水,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杏叶:“都不是好人。”
“嗯。”
耽搁到下午,雨下得天色昏黑。饭菜早凉了,程仲烧完洗澡水,捞起自家夫郎一起进屋。
杏叶哪里想到这一处,拍他肩膀道:“你干什么?”
“洗澡啊。”
“你洗澡带我干什么?”
“一起洗,洗完吃饭。夫郎不饿?”
“我自个儿洗!”
自个儿洗是不成的,汉子将门一拍,几下脱了杏叶衣裳,搂着人禁锢在水中。
他看着怀中皮肉透红的哥儿,亲了亲他面颊,抓着澡巾帮他搓搓身子。
也不干什么,快速洗完,抓着哥儿吃饭。
大夫说了,哥儿这身子切记饥一顿饱一顿,如今耽搁那么久,杏叶定是早饿了。
同坐在灶房,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杏叶瞪程仲一眼,红着两耳朵,闷头吃菜。
虎背跟虎尾蹲在旁边守着,虎头蜷缩在灶前被程仲翻了个面继续烘毛毛。
它闭着眼睛,不像以往那样也守在桌前。
杏叶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也没心思恼程仲了,一点一点将米饭往嘴里塞。
当晚,两人收拾收拾,给虎头喂了药就睡了。
杏叶睡不踏实,起来几次去灶房探虎头的鼻息,最后被程仲给缠住这才安分躺下睡觉。
这场雨连下了几日。
虎头就一直不挪窝,趴在那灶前睡着。它不吃不喝,杏叶只好跟程仲掰着嘴巴往里灌。
但短短几日,虎头还是瘦了不少。
以往看着威猛强健的身躯,如今骨架子都分明。好在差不多五六日后,虎头愿意站起来走走,只歪歪扭扭的,有些不大对劲儿。
程仲又跑了一趟陶家沟村,带回来些药给虎头继续喂着,如此几天,它才重新活蹦乱跳了。
“陶二一家回镇上去了,只陶二保证不叫那王氏回来,没受什么惩罚。”程仲从陶家沟村回来,跟杏叶说那边的事。
“咱们都走了,他们做样子给谁看。”杏叶无所谓道,“只要不再来烦我,就当他们死了。”
程仲:“怕是不敢了。”
不过那姓赵的依旧在陶家沟村,看着是要跟那老牛过一辈子。
……
秋风起,枯叶如蝶飞落,寒意渐浓。
金秋九月,杏叶要送两个人家的礼。好朋友冯晓柳成婚,大伯娘家的大堂哥成婚,一个九月初五,一个九月初六。
冯家是哥儿婿入赘,许是顾忌男方家的脸面,操办得不是很大。
在他们这儿,男方入赘不是什么有脸的事儿。冯家担心因为这事儿叫汉子心里不舒坦了,以后跟自家哥儿不睦,到底是为自家哥儿多考虑几分。
杏叶提前跟冯小荣跟冯灿他们几个聚过。
哥儿们商量了一下,家里会送礼,但他们玩儿得好,私下应该准备一份儿。
但自己送自己的,总觉得凑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索性一商量,一起凑了银子,给哥儿买了个镯子。
当时陶灿还指着他手上的双镯道:“双镯好看,不如也做这个样式?”
杏叶看看自己手腕,轻轻一晃,镯子脆响,叫他想起他相公当时送镯子的样子。
当时他还骂他败家子呢。
不过这个样式确实适合年轻哥儿戴着。
如此,就由四个哥儿一人凑个几钱银给哥儿备礼。
冯家招赘,于桃不用像他当时那样早早赶着起来,早早打扮好等着汉子来接。
他以后就是一家之主,等那入赘的汉子上门。
两人在冯家拜过天地,夫夫俩就跟在周氏跟冯从江后头给客人敬酒。
杏叶坐在院中,身边挨着冯灿几个哥儿。程仲则被冯石头几个汉子拉到旁桌喝酒去了。
冯灿悄悄在杏叶耳边道:“杏叶,你觉得如何?”
杏叶戳着哥儿糯米团儿似的脸推开,“又不是我家汉子。得晓柳觉得如何。”
“哎哟,我家汉子。”旁边冯烟怪声怪气学他。
杏叶脸皮可没以前那么薄了,面不红气不喘道:“难道我说错了?”
“没错,自然没错。”冯灿跟冯烟两哥儿异口同声道。
冯小荣:“人才不错,但好像挺瘦。”那喜服穿在身上,看着比晓柳还单薄些。
冯灿:“他家饭都吃不起,能不瘦。”
冯烟:“就是就是。”
杏叶一左一右推开凑近的两个哥儿,对面乔五娘冲着他笑。
杏叶回以一笑,轻声道:“少议论,人家现在已经是晓柳的人了。”
冯灿咂摸着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想招赘了。”
说着,敬酒慢慢到了他们桌。
周夫郎笑着叫他们吃好喝好,晓柳看着几个哥儿对他挤眉弄眼,轻咳一声,那汉子便关心地看向他。
离得近了,杏叶看汉子眼神清正,举止带着股斯文气。相貌堂堂,跟面若桃花的哥儿站在一起,尤为登对。
听说人是周夫郎瞧的,周叔眼光好。
那汉子名唤唐隽,对上一桌的哥儿夫郎,守礼地垂着目光。
杏叶见他大半时间都在观察冯晓柳的一举一动,时不时浅笑,便翘了翘唇角。
这两人是看对了眼的。
虽说冯家不大半,但冯氏族人都有百口。加上村里其他人家,也跟杏叶那会儿成亲来的客人差不多。
其他客人还等着,冯晓柳只跟汉子介绍了一下他们,便又转向其他桌。
等到杏叶几个吃完,冯晓柳跟他相公才停下休息。
等了冯晓柳空闲,几个哥儿便凑在一处,将准备好的东西交到他手上。
冯灿道:“这是咱们一起凑出的双镯,祝你俩百年好合。”
冯晓柳双手收下,“跟杏叶那个样式一样。”
“花纹可不一样,是柳枝呢。”冯灿道。
冯小荣点头,“正巧应了你的名字。”
哥儿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冯晓柳成婚了,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冯灿瘪嘴,“你以后是不是不跟我们玩儿了?”
冯晓柳扑哧笑出来,他捏着哥儿鼻子,“你当你还小呢。”
“就小,反正你是我哥。”
冯烟闷闷点头。
冯晓柳:“你们看杏叶不也成婚了,有什么影响?”
几个哥儿对视一眼,了悟。
“对啊。”
杏叶见门边闪过一道影子,见唐隽止步门口,不好意思进来。他笑着拉着两个哥儿道:“行了,今日是晓柳的大喜日子,人家夫夫今儿没空。”
冯晓柳大大方方道:“以后给你们介绍。”
冯小荣也赶紧推着两个哥儿出去,走远了,瞧着唐隽进屋,几个哥儿相视一笑。
冯家的席吃到下午,客人陆陆续续走了。
杏叶与几个哥儿分开,见自家汉子被洪桐架起来,歪歪扭扭走着。
杏叶忙去搀扶,嗅着他一身酒味儿,皱眉道:“怎么喝这么多?”
洪桐大着舌头道:“他们灌酒!说、说你们成婚那一日饶了老二,这次得讨回来。”
杏叶:“人家喜宴,喝得醉醺醺的像什么话。”
杏叶忍不住掐了掐汉子腰,感觉到手下肌肉收紧,汉子大手抓来。
程仲这下是真醉了。
迷迷糊糊看哥儿一眼,身子往他这边一歪,跟大狗似地拱着他脖颈,嘴里叫着夫郎。
杏叶偏着脖子不好扶他,轻拍了下环在他腰上的胳膊道:“你安分点!”
洪桐抓着他另一只胳膊,咕噜学:“你、安分点儿!”
程仲将他一推,洪桐左脚绊着右脚往旁边倒,叫嚷间被他爹抓住。
洪大山不吭声,程金容黑着脸,揍了洪桐两下。
“多大年岁,怎么不再多喝点儿!”
“娘——”
程金容:“叫你爹都没用。赶紧带回去,丢人现眼!”
转过头,程金容叮嘱杏叶回去给程仲做点醒酒汤喝,免得人醉了头晕。
老二一直有分寸,程金容几乎没见过他喝成这样。
洪桐在一旁虚着眼睛看他娘区别对待,哼哼唧唧,眼眶红着对程金容道:“娘,我不是你亲生的了……”
程金容给了他脑门一下,过来搀扶他另一边,嘴上嫌弃:“你是你爹亲生的!狗玩意儿!”
“嘿嘿——”
他娘果然最疼他。
第150章 般配
程仲醉酒很安分。
杏叶扶着他到家,将人往躺椅上一放,他就闭目躺着,一动不动。
但他好歹是个结实汉子,可把杏叶累得不行。
杏叶狠狠喘了口气,往四处一扫,不想挪步找凳子,干脆侧身坐在他腿上歇会儿。
气喘匀了,杏叶才侧过身,看着一身酒气的程仲。
只见汉子麦色的面颊都能辨出红,气息微重,杏叶手贴在他脸上摸了摸,比平日里热些。
程仲只觉得脸上轻轻柔柔的,痒得不行。
他微睁眼,杏叶撑着他腿,转身面对面坐在他怀里。哥儿晃着细白的手指,问他:“还记得我是谁吗?”
程仲收拢哥儿手指,搁在胸口。
“夫郎……”他声音哑哑的,倒是不大舌头。
杏叶凑近些,鼻尖在他身上嗅了嗅,嫌弃道:“以后不许喝这么多。”
“唔。”程仲另一只手搭在哥儿后腰,稍稍用力,杏叶整个趴在他身上。
“我还要给你煮醒酒汤,松开。”杏叶一只手程仲胸口被他抓着,另一只手被扣住,压在身后。
两人胸口贴着胸口,杏叶呼吸间全是程仲的气息跟酒味儿。
闻着都感觉他也要醉了。
程仲像没听到,轻轻在哥儿额头上落下一吻。
杏叶眼睫颤动了下,态度稍稍软化,被扣着的两只手动了动,“快松开。”
眼皮上温热,杏叶屏息闭眼。
感觉到汉子唇停留,杏叶快将自己憋住,立马偏了偏脑袋,轻轻喘气。
吻又落到鼻尖,蜻蜓点水一般。
杏叶都无奈笑了。
程仲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松开杏叶的手,双臂环住哥儿腰肢抱高了些,额头抵着他。
“夫郎。”
杏叶摸了摸他的脸,“到底醉没醉?”
程仲:“没醉。”
那就是真醉了。
杏叶由着他抱了一会儿,好说歹说也没叫他松开。他也没力气了。
杏叶懒洋洋趴在汉子胸口,时不时被他亲一下,杏叶脚踢了踢汉子的腿,反倒被他抱得更紧。
杏叶:“明儿有你头疼的。”
程仲嗅着哥儿颈侧,鼻尖压着细腻的皮肤,像大狗似的。牙根痒痒,时不时还咬上一口。
杏叶衣裳叫他弄乱,肩头都露出大半。
好在是屋中,杏叶面色发烫,又忍不住揪了一下汉子的头发。
流氓。
“对了,明天陶磊成婚,咱们送多少礼金?”
程仲不回答,专心啃他,杏叶忍着心肝颤,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
“上次奶过生辰送的二百文,我跟陶磊关系一般,但是既然大伯娘请了,不然也送二百文算了。旁的东西就不送嘶……”杏叶掐了一下他腰,“你轻点咬!”
程仲看着哥儿肩上的牙印,鼻尖贴了一下,眸中溢着喜悦。
真的很像占地盘儿的狗。
杏叶瞧着,手上松了力气。
程仲醉得晕陶陶的,把他当个玩偶摆弄。杏叶本来还惦记着给他煮醒酒汤,趴着趴着就靠着汉子胸膛,枕着他,伴随着沉稳的心跳睡了。
今日吃席,吃得稍稍饱胀些,困意也汹涌。
不过杏叶睡着时一直在做梦,有一只大蚊子绕着他飞,时不时在他身上吸一口血。
杏叶很想拍掉,可铆足劲儿都动不了。
最后惊醒,那大蚊子正死死抱着他不让他跑,嘴还叼着他耳垂……
杏叶身上凉幽幽的,他低头,飞快拢住自己散得几乎敞开的衣裳,面上红得滴血。
程仲酒醒得差不多,半阖眼靠在椅背,就这般搂着杏叶,瞧他忙忙乱乱的。
等哥儿绑好衣带,程仲手一勾,又叫它散开。
杏叶抬头,这才注意到程仲醒来。
目光懒懒的,与寻常很不一般。幽光浮动,随意一眼,叫杏叶感觉他就是送到狼眼前的一口肉。
而眼前的狼在打量着哪一处最好下口。
杏叶:“头疼不疼?”
程仲摇头,慢条斯理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杏叶胸口一凉,抓住汉子手指道:“脱我衣裳干什么?”
“夫郎睡好了?”
“好了。”就是某个人不知哪来的精力,一直不消停。
“那就好。”
开胃小菜吃多了,心里愈发痒痒。不来点大鱼大肉说不过去。
杏叶迷茫,被汉子扔在床上时,脚趾一下扣紧。他蹬着汉子肩膀,闷哼一声,眼角逼出眼泪。
“你臭死了!”
程仲:“夫郎担待。”
担待的最后,杏叶被程仲裹着放进了浴桶中。
汉子从身后搂着他,杏叶湿发贴在肩颈,似那肤上红梅生了枝上,愈发艳气。
杏叶瞳孔涣散,鼻尖跟眼尾通红。唇微张着,刚刚被汉子叼住的舌尖都忘了收回去,被欺负得失了神。
程仲舒舒服服地抱着人,像抱住了最珍贵的宝贝。
“夫郎,为夫还臭不臭?”
杏叶许久才转动下眼珠,没等他回答,汉子喉结滚动,又兜头罩来叼住那一截小舌。
杏叶眼角滚落泪珠,那一截皓腕迎上汉子的肩膀,再添了几道抓痕。
程仲终究还是醉了。
虽有理智,但被酒左右,将自个儿夫郎吃过一遍又一遍。往常都小心着不敢放肆,这次却放肆了个够。
看着怀中晕过去的人,程仲后知后觉,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不过片刻,又餍足地将人继续往怀中拢了拢,陪着夫郎睡上一觉。
杏叶醒来时,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手动了动,寻着汉子的身躯,摸到他脸上。然后一咬牙,拧了他一下。
程仲闷哼醒来,不退反进,将脸往哥儿手里蹭。
“夫郎,对不住。”
杏叶想踢他一脚,抬腿那一下脚心抽搐,仿若提醒他这幅身子消耗过度。
杏叶呼疼,程仲倏地爬起来,将人搂到怀中,赶紧帮他揉一揉。
杏叶听到自己的骨头咔嚓响,要不是那一阵抽筋,他差点没感觉到自己下半身的存在。
杏叶无力,瘫软在汉子怀中。
他算是知道了,他相公多能干。
“夫郎……别气。”程仲在黑暗中贴了贴杏叶的脸,手还捏着哥儿脚,用了些力气揉捏。
杏叶:“没气。”
程仲就笑着亲他,“为夫错了。”
杏叶:“嗯,原谅你了。”
晚间杏叶是程仲伺候着才吃的饭,等着汉子收拾碗筷出去的间隙,杏叶将门一关,拴上。
程仲回来时,看着紧闭的门,就感觉自己冷风从裤腿灌进去。
“夫郎,你放我进去。”
杏叶:“今晚你睡另一个屋。”
“夫郎,说好的原谅我了呢?”程仲敲门,“夫郎,我真的知道错了。”
杏叶龇牙咧嘴,艰难翻个身。
吃不消,真吃不消。
杏叶疲惫至极,没一会儿,在程仲的敲门声中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悄悄打开。程仲扔了手上的作案工具,悄声走进屋里。
他家夫郎趴在枕上,手还轻轻贴在肚子。
想是热,被子搭在下半身,诱红的身子只藏了一半。
程仲吐出一口气,鬼鬼祟祟爬上床,将人搂回怀里。杏叶像熟悉了,自发找位置。脚搭在程仲腿上,身子趴在他胸口。
程仲无声笑了笑,拉高了被子,手落在杏叶腰后轻轻给他揉捏。
这次是他毫无顾忌,苦了杏叶。
不过想夫郎那样子,多半也……享受了些。
一夜好眠。
薄雾流动,白茫茫一片笼罩在山间。几声清脆鸟叫,唤醒了昨晚早睡的杏叶。
入了秋后,夜晚就冷了。
夏日里有些嫌弃的怀抱,此时就正正合适。杏叶毫不意外自己昨儿关了门,今早一醒来汉子就躺在他的床上。
他有些犯懒,手脚拢在汉子怀里,软绵绵的脸蛋往程仲的胸口蹭了蹭。微弹的肌肉正正好,压着舒服。
程仲睁眼,手下意识又落在哥儿后腰轻轻捏。
杏叶闷哼了声,干脆将自己摊开来趴在汉子身上,嘴里指挥着他该捏哪一处。
汉子手粗糙,手沿着衣摆探入,微微压着皮肉用力,最适合松松筋骨。
杏叶半眯着眼,很是舒服。
程仲注视着他,看自家夫郎像大户人家养的那白猫儿,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杏叶动了动手脚,脚丫子慢慢踩着汉子小腿肉上,脚趾忽的一拧,程仲皱眉讨饶。
“夫郎,我再不喝成那样了。”
杏叶哼声,“可累死我了。”
程仲知他是抱怨昨儿那事。
他搂着夫郎,好好生生道歉,又给哥儿按捏舒服了,再伺候着穿衣吃饭,瞧见哥儿红着小脸像笋芽一样嫩生生站在自己跟前,程仲只有满足。
“可能走?”
“自然能走。”杏叶瞪他,绷着脸道,“外头不许问这些。”
程仲笑着理了理哥儿衣裳,将那底下的春色掩盖,他道:“不问,肯定不问。”
秋阳逐渐上来,老远就听到下面村子敲锣打鼓的热闹声。
杏叶道:“该下去了。”
“走小路,我背夫郎走一截。”
陶家沟村也有去陶家的,大路上人多。程仲舍不得他夫郎路上折腾。
杏叶抿唇,没说拒绝。
两人出了门,往侧边小路走。没了人,程仲蹲下,杏叶吧唧一下贴到他背上。
他扬眉欢喜,汉子手托在他腿上,杏叶皱了皱鼻子,侧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程仲也不叫疼,宠溺地偏头蹭了蹭哥儿,手上换了下位置。
他喜欢咬,他夫郎也喜欢。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很是相配。
走了一会儿,杏叶趴在他肩上半眯着眼。阳光穿过林间缝隙,光影绰绰,从他们身上掠过。
杏叶忽道:“为什么咱们不坐驴车?”
程仲一顿。
“驴车颠簸。”
“哦。”
杏叶肯定,他相公是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