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作品:《成真》 第10章 第10章 求和
“你们认识?”瞿成山脱了外套。
顾川北挠挠头,姜老头之前说的那个哥哥,该不会是…
“可不!”姜老头笑呵呵地拉着顾川北,看向瞿成山,“之前和你说过,小顾就是帮我买助行器、还经常来陪我吃饭的那个热心弟弟,我还想让你俩认识认识,没想到啊没想到。”
“不过小顾,你脸怎么了?”
这也太巧了。顾川北心里无比讶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随着姜老头的话摸上自己的脸,挺疼。
他自比赛结束后一直没照镜子,并不清楚脸上的情况。
“原来是你。”瞿成山注视着顾川北,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嘴角牵起点幅度,而后把外套搭在沙发上,笑了笑说,“脸上就一点伤,无碍,先吃饭吧。”
“你俩得给我好好交代交代啊。”姜老头熟门熟路地洗了手,到厨房慢悠悠地给自己盛了碗刚煮熟的面条,“哎哟,面有了,我的炸酱呢、菜码呢?”
“那个,瞿先生。”顾川北站餐桌旁边没坐下,老实交代,“我刚刚把菜码不小心切碎了,可以等一小会儿,我叫个跑腿重新送菜吗?”
“切碎?”
“喏,就是这样的。”阿姨一手端着炸酱,一手端着一碗细细的、本该擦成的条状的蔬菜粒,全方位展示。
“这是什么?”姜老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啧了两声,“小峥六岁了,现在还吃辅食?”
“……” 顾川北讪讪道,“切的时候走神了。”
犯这种粗心。瞿成山不会觉得他蠢吧。
“没事。”不料对方只是平静地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用目光示意他坐下,“就这么吃。”
“是啊。”姜老头慢半拍了然,也说,“反正一个味,正好,我牙全松了,这么吃着还方便。”
阿姨陆续上了几道家常菜。炸酱裹着筋道的手擀面,配着参差不齐的黄瓜胡萝卜碎粒和豆芽菜,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期间姜老头问他俩是怎么认识的,瞿成山简单说顾川北是峥峥的武术教练,最近打拳受伤了暂住这儿。
“欸,不要紧吧。”姜老头咬了口蒜瓣,关切地望向顾川北,“让你哥给你涂药了吗?”
“涂了,好多了。”顾川北端着碗扒面,抬头,“能吃能喝……奖牌,也拿到了。”
“我就说你会赢!”姜老头高兴地端起碗,举到半空中。
顾川北心领神会,举过去跟他碰了一个。
瞿成山笑笑,看向顾川北,“一直在养伤,还没和你说恭喜。”
“小北,你真的很厉害,也很勇敢。”
“谢谢…”顾川北把碗收回来,面对瞿成山的夸奖有些害羞,心里却说不上来溢满一股暖意。
“孩子不容易啊,这样你那个工作机会得是得到了?”姜老头又问,豪气道,“这回雇主肯定同意你跟着去了,这么厉害,舍你其谁啊!”
“什么工作机会?”瞿成山吃了口肉,抬眼看向顾川北。
“……”
当然是想跟你去非洲的机会。顾川北盯着桌子一角,不敢抬头。他在瞿成山面前似乎总是这种姿态,藏着太多不可见人的心事,没有坦荡面对的勇气。
“小顾一直想证明自己有实力能去干出国的工作呢,这孩子多好,不肯服输,不肯被人看不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见他不说话,姜老头咬断面条,索性替顾川北补充。
“什么出国的工作。”瞿成山声音沉下来,重复了一遍。
“听说是个条件很严格的,雇主一开始没同意。之前和你说了,小北一直打拳就为了让这雇主松口呢!你说这什么雇主,我们小顾这么厉害一开始还不同意,有眼无珠啊!”姜老头倒豆子一般道出实情。
“……”
“不是有眼无珠,是我自己的问题。”顾川北搓搓手,早晚都要承认,早晚都要争取,何不趁着这个时候说了。
“两个月之前,您说要去非洲,需要一名保镖。”他抬起头,终于和瞿成山对视,嗓音略微带着紧张的颤抖,却不打磕绊,“我想去打拳,是因为我想用冠军的金牌证明自己,有实力应对非洲的任何危险,也有实力保护你。希望您这次…能接受我的提议。我真的,真的可以去。”
瞿成山脸色微微沉下来,没说话。顾川北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温度几乎在一瞬间淡去。
“你不肯服输才去参加这个比赛,是觉得我看不起你,觉得你没实力?”瞿成山眉头微蹙,“为了这事儿,拿命来证明?”
“不是…”顾川北咬咬唇,别扭地嘴硬。
其实就是。
“小北。”瞿成山面色依旧冷硬,话里听不出情绪,“我很好奇,非洲这么危险,你为什么大费周章一定要跟我去。”
“我想报恩。”顾川北说得很干脆,这个答案他早就准备好了,“我不知道怎么还您当初的恩情,所以想尽自己所能做点什么,哪怕能抵一点当年的恩。”
“……”
瞿成山一贯冷静,但报恩两字一出,他太阳穴仍旧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顾川北现在伤势还很惨烈,脸上淤青红肿都没下去,说遍体鳞伤都不为过。
而这孩子之所以这么折腾自己,竟然只是因为自己两个月前随口的一句拒绝。为了所谓的报恩,不顾生死、一意孤行。
餐桌陷入一片沉默。
“哦…弄到最后,这个雇主是成山?”姜老头听出来了点门道,他摸摸胡子,替顾川北劝解,“这可是真缘分呐。成山,在我这里你们俩一直是哥哥弟弟的关系,还早早认识了,既然弟弟那么想去,你何不就让他去呢。”
这话说到顾川北心里,他眼一眨不眨,抬起上目线,巴巴地望着瞿成山,像只等主人应允的小狗。
“吃饭吧。”瞿成山视若无睹,态度冷漠,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他模样恢复了原来的云淡风轻,像这件事儿压根没被提起来一般。
顾川北心跌到谷底。
饭后姜老头一定要回姜宅,理由是宅子不可一日无主,瞿成山这别墅他也住不惯。
出门的时候姜老头还拉着顾川北的手,继续跟瞿成山啰嗦,“赶紧让他跟着去,听着没?”
瞿成山拿着他的拐杖,不置一词。
“答应我啊。”走出别墅前院的时候,姜老头说。
“车来了。”瞿成山没接话,绕过他们,径直拉开车门。姜老头劝说无果,朝顾川北眨眨眼,“我跟你说啊,别被他吓着,成山这人其实挺心软的,等会儿你使劲儿求一求,没准儿就应了。”他说着,晃晃悠悠迈上座位,挥手告别。
车子开走,夜色安静。
顾川北站在旁边,看着瞿成山关上别墅大门,眼神却没往自己身上过多停留。
顾川北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回到客厅,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难受。
因为比起依旧不同意他跟着去非洲,此刻更严重的问题,是他觉得瞿成山,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对方是性格沉稳、情绪不外露的人,很多时候带着几分生人勿近,对他即便照顾有加、却也保持着很好的分寸和界限。
但这次不一样。瞿成山似乎更冷了。
包括晚些时候,对方按惯让医生给他检查伤势,回房前帮他热牛奶,拿毛巾,看着他吞下药片,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疏离,是前两天从来没有过的。动作举止也像公事公办。
顾川北当场慌了。
住别人家里、受人照顾、给人添麻烦,最后还惹人生气。
这算什么事儿?
晚上十点,别墅静悄悄,顾川北在床上翻来覆去,下床出门在走廊踱步数十趟,而后下定决心停在瞿成山房间门口,抬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他要去求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瞿成山生他的气,顾川北闭了闭眼睛,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笃笃”两声。
“进。”少时,瞿成山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顾川北心脏跟着一抖,攥了攥拳头,迈步。
进门时他先闻到空气中漫着股很迷人的温柔味道,似乎是草木沉沉地混合在一起。家具物品布置得简约又不失奢侈,暖色吊灯在地面投出一片光,瞿成山对面立了一块专门拉电影的大屏,他坐在椅子上,眉眼坚毅深邃,正垂首翻阅剧本。
顾川北心觉打扰,瞬间有点后悔兀自敲门,甚至想掉头退出去。
“啪”一声,夜晚寂静的空气中,瞿成山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随意地将腿搭在地毯上,轻一偏头看向顾川北。
“我…”顾川北被这目光锁在原地,他咽了咽口水,招数和之前一模一样,开口先是一句,“瞿哥。”
然后接着说准备好的理由,“我后背有点疼。”
“嗯。”瞿成山面色平淡,去摸手机,“我打电话找医生,让他回来给你做个复查。”
“不用。”顾川北连忙摆手,他搓搓指头,“可以和您聊个天,转移转移注意力吗?”
真是豁出去了。
照往常顾川北打死都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他从小就不会撒娇示弱,没想到紧要关头逼自己一把,竟然还可以无师自通。
瞿成山当然也知道,这已经是这个脸皮薄的小孩的极限了。他偏头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柔软,语气却依旧不咸不淡。他朝顾川北勾了勾手,“过来坐着。”
“哦。”顾川北乖乖照办,但走到床边后他没坐下。对方房间就一张沙发椅,此刻瞿成山正坐着呢。
见状,瞿成山站起身。
“不用,您坐就好。”以为对方要给他让座,顾川北受宠若惊,客气地推拒。
结果瞿成山一言不发,伸出手把他换了个方向,稍一用力将人摁在床上。顾川北一屁股坐下去。
床是个私密的场合,它和睡在上面的人亲密接触,沾着人的体味、温度,以及体液。
Lбобп╔· 因此只是一瞬间,顾川北便无措地红了耳朵。尤其他还想到峥峥说的那句,我哥哥很爱裸睡呢!
他红脸胡思乱想着,甚至都没发觉,瞿成山已经绕至他背后,隔着衬衫,在他背部摸了摸。
“脸朝下,趴好。”瞿成山拍了拍他的后脖颈,准备检查他的伤势。
五官全部埋进被子,顾川北闻着那股让他眷恋的味道,同时想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后背逡巡,他脸颊烫得更甚。
冰冰凉凉地药膏在皮肤上抹开,瞿成山的手掌覆盖在上面,力道适中地搓了搓。
顾川北受了刺激一般,鼻腔里哼出声音。
“很疼?”
“其实不疼了。”顾川北咬紧牙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着说,“随便涂一下就行。”
“瞿哥。”过了会儿,他叫停,小声喘了口气,眼睛一闭,“我其实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想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偏激。”
背后的大手顿了下,然后没理会他所言,继续用力,在他红肿的淤血上揉搓。
在对方眼里,这就是单纯的按摩,但落到顾川北头上,却近乎是一种无声的惩罚,因为他,完、全、受、不、住。
瞿成山的手法在无意之间乱他心弦,顾川北僵硬着几乎动弹不得,嘴唇咬得发白发疼,直到快撑不住要彻底崩溃的前一秒,瞿成山倏然停下。
时间默了几秒,顾川北努力缓和,而后翻过身,坐起来看着人,他眸色里带着歉意,重复那三个字,“对不起…”
从本质来说,如果只是舍命争取某个普通机会,手段再偏激,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面对瞿成山不同,跟对方道歉没有任何问题,顾川北道得心甘情愿。
因为他这种人试图接近瞿成山本身就是错的,而怀着见不得人的喜欢去接近,那更是错上加错的。
“小北,我资助你不是让你报恩。”许久,瞿成山有点无奈,“如果人人都要以这种方式报恩,慈善事业没有开展下去的必要。”
“自己的身体自己学着爱惜。”瞿成山说,“不让你去非洲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不是看不起你的实力,你实力很强,我们有目共睹。”
顾川北点点头。
“以后还这样吗?”
“不了。”顾川北干脆答应。
“好。”瞿成山笑笑,这一笑让顾川北弥漫心头的焦躁散了个大半,他听见对方说,“去睡觉吧。”
门再次被合上,顾川北穿过走廊,嘴角复杂地翘了翘。今晚看似开诚布公,但事实上有些事永远没法说透。比如去非洲不是报恩,是他实在不放心而已。只是今晚这么一聊,他不可能再顶风作案忤逆瞿成山的意思,机会似乎被堵死了。
第二天,顾川北以有事为由暂时告别瞿成山,回了星护。
身上的伤没好,雷国盛让他先别接工作,省得吓着雇主。
但训练不能停,对去非洲这件事,顾川北仍旧不是很死心。他一整天都待在训练室里,顾忌伤口,他练一会儿便停一会儿,停下来的时间顾川北全在搜索非洲相关。
大概是关心则乱,他越搜越难受。
疟疾、战乱、脏乱差……看得他头疼。
顾川北抹了把汗,有点崩溃,他靠着墙,手机播放着非洲的片子。大概是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慢慢地,他靠在垫子上,歪头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瞿成山也来了星护,和雷国盛一同在办公室。
办公室有张监控大屏,实时记录着每个房间的情况。
“你说顾川北是想跟你去非洲才去和梅疤打比赛?”雷国盛挑眉,“有点疯啊这小孩。”
“嗯。”瞿成山捏了捏眉心,“他平常和你们相处怎么样?”
“还行。”雷国盛说,“话少点但正常,顶多就一高冷酷哥。”
“他家庭情况呢?你对他了解多少?”瞿成山问。
之前顾川北说不要问他的过去,但经过昨天,瞿成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很想知道这孩子都经历了什么,这些年偏执一点没改,甚至更严重了。
“家庭情况?”雷国盛想了想,“孤儿吧。”
“孤儿?”
“哦,我们员工都得填个人信息表格,让他写父母信息的时候,这小子和我说他户口本只有一页了,原话啊,一点没加工。”
“……”
其实瞿成山猜到顾川北的爷爷去世了,老人家当时的状态已经江河日下,顾川北能来北京,也必定说明家里没了牵挂了。但是爸妈又怎么回事儿?
“个人信息表能给我看看吗?”
“行啊。”雷国盛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老半天抽出顾川北填的那张。
简单的一览,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不过工作经历那儿写得倒是挺多的,可惜都是和保镖无关的经历,某团外卖骑手,电子厂流水线,快递站分拣,稍微沾边的结论就是体力没问题,适应保镖的工作强度。
“招他是因为他能打,当时入职切磋赛确实是打倒一片,就直接录了。”雷国盛说着,心下了然顾川北还没跟瞿成山坦白自己的曾经,否则对方也不会来自己这里问了。顾川北不说,他也没有替人坦白的权力,重要的事儿,还得留给顾川北自己。
瞿成山把那张表格放在一边,像位专程来学校了解孩子近况的家长,又问,“打拳之前,他都在干什么?梅疤这种比赛不是直接就能打的。”
“这个我倒是能给你找出来,来吧调工作记录和监控。”
工作记录上面时间排满,监控画面清晰。
近半个月,顾川北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带着这些伤口不知疲倦地打拳、奔波,目标大概只有一个,跟着自己去非洲。
虽料到顾川北的辛苦,也绝对不止打了一场比赛,但这些切切实实地在眼前展开,瞿成山心里依旧不免紧了紧,他阖着眼,良久都没说话。
“不至于吧,放轻松呗。”雷国盛开口宽慰,又带了点调侃,“为你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一堆吗,看看你粉丝影迷就知道了,影帝欸,人人倾倒多正常。”
“闭嘴。”瞿成山站起身。
顾川北还在睡梦当中,他梦见瞿成山答应了自己去非洲,梦里头嘴角都一直咧。
瞿成山看着顾川北在垫子上蜷缩着,姿势和表情都乱七八糟,一时间没忍心上前叫醒。
只是那一直播放视频的手机屏幕实在吸引人的目光。
瞿成山走过去,俯身捡起来,低头一瞥。
——非洲保镖十大必备技能。
一行字映入他的眼帘。
瞿成山心里登时说不出什么滋味,感动的情绪拨得他心软,可更多则是后悔,他后悔自己的疏忽和犹豫让顾川北绞尽脑汁绕这么一大圈。
这小孩…
而垫子上的顾川北睡得也不太踏实,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抹了抹眼睛。即将转醒之际,瞿成山替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他身侧。
“瞿先生?”他一歪头。
“嗯,今晚接着跟我回去。”瞿成山看着他,说。
“啊。”顾川北双手撑着垫子坐直,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没反应过来。
“你枪法练得怎么样了?”瞿成山半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就……还那样。”顾川北说。
“那接着练,让雷国盛找人给你培训一下。”
顾川北呆住,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脑海。
瞿成山笑了笑,伸手捏捏他的耳朵,“去非洲,是需要配枪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