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劳心悄兮

作品:《太傅,陛下说你不是断袖

    姜望舒惊愕地睁大眼睛,连头皮都要炸开了,一时间她忘记了自己还处在战场,连要推开叶韶都忘了。


    好在叶韶并未再有下一步的僭越举动,只是浅吻一下,便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姜望舒简直不知道作何反应,脸颊跟耳朵都是通红的:“你……你做什么!”


    叶韶笑得心满意足:“殿下,臣在亲你。”


    姜望舒抬手就抽了他一记耳光,叶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做,往后一闪,反而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殿下还记得吗?亲亲是可以止痛的,臣想,一会儿,臣会很需要这个亲亲的。”


    他紧紧抓住姜望舒的手,把那只手贴在了自己脸上,眷恋地蹭着她的手心:“殿下,臣许诺给您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这也许是臣最后一次见到殿下,就让臣僭越一次吧。”


    姜望舒心中忽然涌上不妙的预感,她扬声道:“你……”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看见叶韶扬手,匕首冷光在他手中一闪,刺入马儿的后臀。


    马儿受惊,本能地嘶鸣一声,撒蹄狂奔。


    姜望舒下意识地抓住缰绳,拼命勒马,但吃痛的马儿已经不再听话,向着禁门关方向逃窜而去。


    她抱着马脖子拼命回头,黑夜下,叶韶如一尊白瓷观音立在橙红火焰中,温润的釉色流淌着宝光华彩,满目俱是爱意。


    他向着姜望舒一笑:“殿下,臣的确是个懦夫,但臣愿意为您变得勇敢。”


    说罢,他自死尸手中拾起一柄长枪,持枪转身,走入漫天劫火。


    不不不!


    恐惧涌上姜望舒的心头,她从叶韶的举动中嗅出了诀别的味道,什么勇敢,什么最后一次……他想要做什么?


    姜望舒想尽了办法让马儿停下来,无奈惊马是不会听任何指令的,若直接跳下去,只怕会摔断腿,她别无他法,只好尽力安抚马匹,希望能让它冷静下来。


    马儿奔驰过黑夜中的山峦,树枝藤蔓啪啪地抽打在她脸上,她不得不闭上眼睛,以免被树枝刺伤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望舒再度听到了马蹄奔腾之声。她睁眼,发现眼前是一片晃动的光点,约有千余骑兵手持火把向她奔来,当头之人,正是越千山与王德江。


    马儿见到熟悉的队伍,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跑回队中。越千山见她一身狼狈,连忙上前扶住:“其他人呢?出什么事了?”


    姜望舒却无暇跟他解释,只是焦急地催促道:“来人!给我换一匹马!”


    王德江连忙牵了一匹新马过来,姜望舒拨转马头,狠狠落下一鞭子,催促马儿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她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挥鞭,在山野中疾驰,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叶韶不能死!


    大队人马随着姜望舒疾驰,来到事发地点,刚刚转过山脚,便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声震山林。


    爆响之后,除了火焰噼噼剥剥之声,山林间一片寂静。


    没有战斗时的喊杀声,没有血液喷溅的声音,没有箭矢破空时的轻响……只有寂静,一片寂静。


    火光掩映下,她看见尸骸如山。


    而在那尸山之下,叶韶手拄长枪,跪倒尘埃。


    他满脸血污,双目紧闭,长发披散,身上说不出有多少伤口,一条右臂已经被生生斩断,手肘断口处可见森森白骨,半截小臂与身体仅剩下一点皮肤相连。


    姜昀阳带来的三百死士已经全部倒下,肢体炸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埃,死人的血肉在火中燃烧,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果然,叶韶想做的事情,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会做到。


    即使代价是他的生命。


    姜望舒的心中忽然一片死寂,死寂如今夜的战场。


    她再无法坐在马上,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力气,向着马下栽倒,越千山从自己马上扑过去,将她接住:“小公主?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双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叶韶的方向。


    她挣开越千山的怀抱,向着叶韶走去。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去抚摸他的脸,那张清俊面孔如今满是血迹,寒潭般的眼睛也闭上了,再难辨认出他的样子。


    她轻唤:“叶韶?”


    他没有回应,呼吸已经断绝。


    然而,他的嘴角笑容浅浅,即使身负重伤,也看不出一丝痛苦的痕迹。


    姜望舒想,那个止痛的方法,也许对他真的很有效。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触碰,叶韶的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有一张纸从他破烂的胸甲中掉出来。


    那张纸好熟悉,姜望舒抖着手将它拾起展开,发现是那张叶韶藏在枕头下面的画像。


    她的模样跃然纸上,阖目安睡,即使面颊已经被血浸透,依然宁静无忧。


    而画像背后,正是那一首《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如今,明月依旧在,佼人何处寻?


    一股锥心的痛苦袭来,痛到要将她活活撕裂成一片片,多少旧时光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他在父皇灵前的许诺,在她寝殿外打盹的疲惫,为她横剑自刎时的决绝……


    而这一切的一切,到最后都归结成了一个画面。


    他在火光漫天中,轻柔地吻上她的嘴唇,说愿为她变得勇敢。


    姜望舒只觉眼前一黑,再绷不住,竟是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了下去。


    越千山连忙抢上前,将她扶起,一探脉博,便知她是一时心绪大乱,加之久战脱力,这才吐血昏迷,并无大碍。


    再看倒在地上的叶韶,越千山也不禁有了几分叹息。他不喜欢叶韶,但这一次,叶韶用生命保护了小公主,他也感佩不已。


    他伸手,打算将叶韶的尸骨带回去,谁知手刚一摸上去,他顿时停住,感到了些许不对劲。


    姜望舒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营帐中。


    她浑身酸痛,动一动手指都要花光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侧过头一看,越千山就在她旁边坐着,支着一个小炉子煎药,弄得营帐中一股苦味。


    见她醒了,越千山将沸腾的药汁倒进小碗:“醒的真是时候,安神药也刚刚熬好,趁热喝了吧,若凉了,效果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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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他将她扶起来,殷勤地将药汁用银匙喂到她嘴边,姜望舒抬眼,黯然回想起叶韶。


    她小时候最不爱喝苦药,每次需要喝药时,叶韶都会准备好蜜饯糖果,告诉她若是肯乖乖吃药,便能随意吃糖吃蜜饯。


    真奇怪,明明从前想起他就气得要命,发了誓要一辈子不原谅,可只要人一死,生前的错误就一笔勾销,生者能想起的,全都是好处。


    有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啪嗒啪嗒落下,沾湿了被褥。她哑着嗓子问道:“叶韶呢?”


    越千山的脸色垮了下来:“你先喝了药再说。”


    姜望舒却倔强地摇头:“我不,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你……把他带回来没有?”


    越千山闷声道:“见了又能怎么样?”


    “我就是要见他!我想见他!”姜望舒看他不帮自己,费劲儿把被褥掀开,自己往床下爬,她的大腿肌肉拉伤,痛得站不起来,脚一落地便摔了个跟头。


    越千山连忙把她扶起来送回床上:“你听话,把药喝了再说!等你的伤好了,就可以去见他了!”


    等她好了,那要什么时候?现在天气暑热,不出一日,尸首就会腐烂,只能封棺入殓,她还怎么见他最后一面!


    姜望舒拼命挣扎,可惜没有多少力气,稍微一动就浑身疼痛,无法挣开越千山的掌控。


    越千山又端起药碗哄她:“喝药吧。”


    姜望舒冷冷扭过头去,任由越千山又哄又劝,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冒着热气的药汁逐渐凉下去,越千山的手都举酸了,只得无奈地把药碗放下:“你这是何苦?”


    姜望舒别过脸不看他:“带我去见叶韶,见不到他,我不喝药。”


    一声沉重的叹息,越千山放下药碗,涩声道:“好,都听你的。”


    就好像她总是拗不过叶韶一样,他在她面前,也只有一败涂地的份。


    他将姜望舒背了起来,向着神医的帐篷走去。


    孟川芎的营帐满是鲜血,除此之外,还有各类药材的气味,在闷热的天气里,生生沤出一股诡异臭气来,柴胡正忙着在营帐里洗地,又徒劳地扇风,希望能让空气流通起来。


    孟川芎则在床榻边,脸色严肃地盯着着榻上人,一双眼睛已经熬得血红,却仍不离开。


    床榻上,叶韶静静躺在那里。


    他身上已经被擦干净了,头发好像也被重新梳理过,他又变回了她印象中的那个叶韶,如重檐深雪,不染纤尘,怎么看,都是如此美貌。


    但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眼睛也永远无法睁开,他成了真正的水中月、镜中花,无论她如何呼唤,都不会再回来了。


    姜望舒低声道:“放我下来,你们都出去。”


    这是他与她最后相处的时刻,她不想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越千山当先出去了,孟川芎还想说什么,但被姜望舒冷冷的目光扫过,竟然打了个寒颤,只得闭上嘴,带着柴胡出门去了。


    营帐内一片寂静,姜望舒抬手,抚上叶韶浓云般的头发。


    她喃喃道:“叶韶,我原谅你了。”


    “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