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皇女和南王公

作品:《弄庭

    回皇女府的路上,薄夙被人看得死死的,他静待许久,始终寻不到合适时机去一趟江月楼。戎缺危坐大马金刀在他对面,单手靠着马车窗户,手背托着下巴,绕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娇殿下,看你心不在焉的模样,莫非心里藏着事?”


    从前,戎缺危只要和戎鸩见面,两个人都是阴沉着一张脸不欢而散,现在她还有心思逗弄驸马,看着不似心情糟糕至极的样子。


    薄夙微微一笑,“第一次陪殿下出门,心里有些紧张。”


    戎缺危眨眼睛望着他,对这种她三岁就会编的谎话一个字都不信,她未拆穿,顺着薄夙的谎言说下去,“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何须局促?回府收拾一二,后日带你启程。”


    薄夙随口说说,不曾想她真有将他随时带在身旁的打算,婉拒的话正欲脱口而出,戎缺危换了姿势靠着,手里转着一柄精巧的匕首,侧头挑眉。薄夙把话咽回肚子里,被迫爽快答应,“谨遵殿下命令。”


    白日积雪消融七成,入夜再下起小雪。


    青鸾带着三十名乔装打扮的韦家军,在城门落锁前一刻,拿着七皇女的身份令牌出了城。等待深夜,臼蕉庄守庄子的老嬷嬷和壮丁被人从被窝里拎鸡崽一样揪着后领,统统扔到庄子外。


    青鸾默数着人头,讲道:“当今皇后娘娘贤良大度,赏赐这座庄子给七皇女祭奠生母姒妃娘娘。七皇女吩咐,今日便将这庄子烧往地府,以祭奠姒妃在天之灵!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免得烈火不长眼。”


    “你们放肆!”那裴嬷嬷从泥地里连滚带爬被人拖起来,破口大骂:“臼蕉庄乃太后赏赐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作为及冠之礼送划到五皇子殿下,现在是五皇子私产,怎就给了七皇女?”


    青鸾不欲多说,“我奉七皇女的命,七皇女说是她的,那便是她的!”


    裴嬷嬷气急败坏,“七皇女恶名昭著,深更半天,偷鸡摸狗抢到皇后娘娘头上,小人行径!翊朝可有王法?”


    忽地,裴嬷嬷被当胸一记猛踹,一大口鲜血喷到地面。


    青鸾拿出没有官印的假户籍文书亮在她面前,“看清楚了!”她朗声道:“对七皇女不敬者,就地斩杀!”她看向裴嬷嬷,礼让三分,“念在你是南王公府的人,我便不计较你刚才的忤逆之言。”


    庄子上反抗的奴仆全都安分下来,裴嬷嬷顿时计上心头,隐忍此刻屈辱,跪谢不杀之恩。


    韦家军在庄子周围洒上油,堆放一圈干燥的柴火,一切完毕,吹燃火折子丢到干柴中,火焰扑腾燃起来。


    五花大绑的奴仆以人叠人的方式塞进马车,弟兄几个对着马车解开腰带纾解胀痛许久的尿意,完事嘲弄道:“我们七皇女想要的东西,这天下就没有她得不到的!回去叫你们老爷子大度一些,臼蕉庄芭蕉庄的,拱手送出来。”


    “哈哈——”


    翌日清晨,戎缺危终于去上了早朝。


    文武官员左右一列,戎缺危和五皇子并排,许久空缺的位置上站了个人,文武百官都有些不适应。


    韦爻之站在戎缺危身后,看到她也一阵好奇,“昨日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今日就乖乖来上早朝,不合常理。”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若再称病不来,陛下叫人抬也会给我抬来,何必麻烦。”戎缺危望向空荡的龙椅,压低声音说道:“昨夜御史台董珍深夜进宫面圣,你可知此事?”


    深夜,必有大事发生才会在这个时段见翊君。韦爻之同样压低声音,“难道是那个……庄?”


    戎缺危轻轻颔首,“御史台在南王公授意下必对我口诛笔伐,陛下不会拿我怎么样,只是事后南王公定会迁怒于你。”


    “!!!”韦爻之疑惑,“我的人都乔装过,怎么还会牵扯到我?”


    “说来话长,日后再说与你听,他来了。”


    说着,翊君从殿后走出来,眼下挂着两团乌青,低声议论的官员全都噤了声,手持玉笏端正站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翊君甩龙袍大马金刀坐上龙椅,他看了一眼戎缺危,再瞥一眼五皇子,气不打一处来,“众爱卿平身!”


    张德胜扯嗓子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御史中丞董珍出列道:“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翊君左眼皮突突跳,配合他道:“爱卿有何事要奏?”


    御史中丞大跪在地,“臣纠弹七皇女违制事!国之纲纪,在乎宪度,七皇女藐视国法,罔顾百姓性命,欺压殴打臼蕉庄劳作奴仆,命人纵火烧山。昨夜城中浓烟滚滚,百姓人心惶惶,七皇女任性妄为,造成如此混乱局势,当受重罚,方彰显国之明法,抚慰民心!”


    翊君心力交瘁,“七皇女。”


    戎缺危上前一步,“儿臣在。”


    “此事属实?”


    戎缺危昨晚便想好了应对之词,她道:“御史中丞弹劾我藐视国法,罔顾百姓性命,敢问董大人,死伤百姓多少,何在?”


    董珍哼道:“昨夜放火到现在不到三个时辰,伤亡还要待下官核验。”


    “三个时辰都没有核实出伤亡,御史台行事果真拖沓。总不能等个十天半月,臼蕉庄周围农户做活儿摔了擦了都算在我头上,董大人认为在理?”


    御史台现下着实未查到有人死伤,就连附近官府报案的人都没有。董珍欲开口,戎缺危追问道:“我再问御史中丞,说我命人纵火烧山,殴打臼蕉庄里的奴仆,受命下属是谁,被殴打的仆人在何处,可敢上殿与我对质?”


    董珍偏头望向一旁观望的南王公,南王公眨眼示意后,他坚定道:“为首的是七皇女的贴身侍女青鸾,惨遭殴打的老嬷嬷裴氏和其他奴仆皆可做证!”


    戎缺危面向翊君:“父皇,儿臣请传青鸾和裴氏上殿。”


    昨夜御史台进宫的大臣们,搅得人无法安睡,翊君思及下朝后还要被皇后和太后的人请去听她们诉说冤屈,便无比愁闷,他抬抬手,张德胜即刻道:“宣侍女青鸾,裴氏进殿!”


    两人行完参拜之礼,翊君开口道:“臼蕉庄守庄嬷嬷裴氏,朕问你,七皇女的侍女纵火烧山,并殴打你们,可有此事?”


    裴氏是太后娘家偏房的远亲,大半辈子生活在庄子上,没见过什么达官贵人,今日一见满朝文武,吓得腿脚都在哆嗦,她将头死死埋在手背,“民妇句句属实,求陛下为民妇做主申冤!”


    韦爻之轻咳一声,戎缺危闻声偏头。韦爻之递给她一个求证的眼神,戎缺危淡淡点头,青鸾行事内敛,昨夜要是她亲自走一趟,臼蕉庄就不会有一个活口站在她面前口出狂言。


    翊君转向另一边,“抬起头来,你从小和七皇女一块儿长大,朕记得你。青鸾,纵火烧臼蕉庄,肆意殴打官奴你可认罪?”翊君的语气陡然沉重起来,所有罪责赖到青鸾身上,把七皇女摘了个干干净净。


    大殿直视君王乃殿前失仪,青鸾抬起头,目光下垂,不卑不亢,“刁奴以下犯上恶语中伤七皇女,主子受辱,是奴才失职,属下出手只想给她一些教训。”


    翊君勃然大怒,“纵火烧山,你可知道臼蕉庄山上是我翊朝护国寺!火势一旦向上,护国寺一夜之间就会烧为灰烬!”他欲在说下去,却突然扼制住声音,转而道:“你烧的是五皇子的庄子!”


    戎鸩虽被禁足,却须每日上朝。昨晚花天酒地,喝得人头痛脑热,根本无心听他们在争论何事,说到自己,他才想起这回事来,“七皇妹新婚,儿臣将臼蕉庄赠与给她做贺礼。”


    南王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想要插嘴说上一句,却被戎缺危抢先了去。


    “儿臣烧自己的庄子,给足了周围农户津贴,又在山腰划出一道隔火带以防影响护国寺,儿臣不明白,御史中丞弹劾之词到底是何用意?”


    翊君神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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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好端端的,烧一整座庄子做甚?”


    戎缺危眼眶发红,望向翊君,“父皇忘了,母妃的忌辰快到了。儿臣这几日老是梦见她,母妃说地府阴冷,她没有房子住,烧去的纸钱不够打点阴差让她留在阴间几十年。母妃说她不愿独自一人,她想等的人还没来。”


    戎缺危双膝跪地,“儿臣说话不大敬!”


    “父皇,当年母妃尸骨未寒,儿臣连祭拜她的地方都找不到。十年了,母妃终于来儿臣梦中,难道你要儿臣连一座庄子都舍不得烧给她吗?”


    她声音越发沙哑,“儿臣还未给母妃尽孝,她却为救儿臣遇害!敬鬼神而远之,儿臣做不到袖手旁观,是儿臣害的她!”


    此话犹如一记闷锤,翊君眉头紧蹙。


    姒妃当年遇害,与他不肯出兵营救有很大的关系。七皇女在姒妃死后性情大变,这么些年父女之间的隔阂与日俱增,此刻,七皇女却将姒妃的死揽在她身上,她含泪痛苦的目光,让君王对爱妃和女儿的愧疚达到极点。


    翊君沉痛半晌,扶额掩饰眼中泪光,“御史中丞年纪大了,既然监察职务吃力,朕便准你告老还乡。”


    董珍官至五品上,对眼下暗流涌动有所察觉,若非情势所迫,他绝不想掺和有关七皇女的事情。他想为自己的仕途竭力争取一二,南王公干咳嗽两声,董珍只得磕头谢恩。


    “七皇女护国寺山下纵火,确有过失,念在是为姒妃尽孝,烧的是她自己的庄子,朕小惩大诫,罚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月。”翊君说完这些面露疲态,“朕乏了。”


    张德胜高声道:“退朝!”


    下朝后。戎缺危和韦爻之并排而走,她刚才在殿上的一番肺腑之言,韦爻之倍感同情,关心道:“要是难受,不如我陪你去当年那匹石崖下祭拜祭拜?”


    戎缺危连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脸的力气都没有,提及姒妃,她就同被抽魂了一般落寞,“不去了,陛下罚我闭门思过三个月,抗旨不遵是死罪。”


    顺带这三个月的早朝也不用去了,她不同五皇子,有皇后和太后替他求情,即便禁足也可去上朝。她只是一个逝世宠妃的遗孤而已,天地一沙鸥,无牵无挂。


    “七皇女留步。”戎缺危顿住脚步。


    花白胡茬的南王公在同僚搀扶下向他们走来,上京天寒的缘故,他里外三层厚衣包裹,臃肿的身材宛如一头皮肉松垮、年迈的老猪。戎缺危十三岁上朝堂,五年下来,她和这位高权重,家底深厚的南王公只打过几次浅显的交道,唯一正面交锋的一次,就是两年前粮秣贪污案。


    戎缺危怒杀十二官,其中有七个是南王公的弟子。也是那次,南王公联合五皇子,在朝堂上将戎缺危打得节节败退,落得被贬谪边关打仗的下场。


    那么多官员看着,南王公保持着面上和善,“自古英雄出少年,宸丈原大捷,小韦将军的洗尘宴本王卧病没得去,恭喜二位!”他笑着拱了拱手。


    韦爻之纳闷:“七皇女是何喜,让您老祝贺?”


    “哎!”南王公道:“七皇女前些日子的大喜事,本王可不得祝贺。”


    尊贵的七皇女娶了个病弱阶下囚的质子做驸马,那驸马传言还不举,岂不要向她好好祝贺?


    南王公道:“那便祝七皇女和驸马,早生贵子,夫妻同心。”


    戎缺危听到这话脸都僵了,偏偏南王公要再往火里添了一捆柴,嫌七皇女不够火大,“本王忘了,那宸质子貌美是貌美,据说浑身旧伤,七皇女要想诞下一儿半女怕是困难。这样,本王差人送些千年人参去府中,给驸马补补身子不是!”


    韦爻之搡开一边搀着他的文官,胳膊在那老头肩膀一压,拍拍那一身赘肉,“我说南王公,您老这半挂猪肉的身子骨是该少滋补,这样,把你的好药材送到韦府,本将军替你试试,要吃多少才会像您这样。”他夸张地比划,“两张椅子都坐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