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风起洛陵元宅疑窦生(6)

作品:《我怎么成修仙界救世主了

    次日辰时,谢婉早早到院子里等,却只看见宋杭一独自走出来,探着脑袋往里面望去。


    “璇姐和其他人呢?”


    宋杭一摇头,“都不在屋内。”


    “不过,为什么云姑娘要单独问。”


    谢婉眨眨眼,嘟囔道,“就乐意,管得着吗。”


    宋杭一失笑,连着点几下头,对着谢婉抱拳,“管不着管不着,在下失礼了。”


    谢婉背手低着头,踢地上的落花,声音很低,“因为璇姐是我姐姐,当然不一般。”


    宋杭一疑惑,倒没听说云璇和谢婉还有亲,“此话何解?”


    谢婉被他问得急了,往地上猛踢一脚,叉腰抬起头,一双眼睛向上看他。


    “哎呀你知道什么,反正璇姐说过给我当姐姐的!你一直问这个还去不去查案了。”


    宋杭一只能投降,“好好好,不问了,走吧,现在只有我们俩一块去了。”


    因着昨天云璇卫徵两人是往东南走,他们便往西而去。


    出了院门,复行数十步,忽闻前方喧嚷,昨日见过的雪瑞挡在两人身前,躬身一礼,语调平淡,“请二位止步,前面是夫人和蕊姨娘。”


    谢婉确实隐约听见两名女子笑语的声音,只是元夫人那样,还能和人谈笑风生?


    “我们也去瞧瞧不行吗?”


    雪瑞为难的看了一眼里面,“稍等。”


    大约半刻过后,雪瑞折返回来,伸手引路,“请吧。”


    这是出小亭,规模不大,两名女子坐在其中,石桌上堆着各式花朵,万紫千红满桌。


    他们俩是认识元夫人的,那另一位便是蕊姨娘了。


    蕊姨娘看起来年纪不大,脸颊肉嘟嘟的,一袭桃粉的纱裙,正挽着元夫人的手臂撒娇。


    元夫人竟不似昨日呆滞模样,笑着捏了朵鹅黄的小花别在蕊姨娘耳后。


    见两人进来,蕊姨娘摆正身体,好奇的上下打量,眼神落在谢婉脸上,“我还以为是璇姑娘,原来不是。”


    谢婉扬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蕊姨娘偏过头,看也不看她,语气别扭,“我就是知道你不是。”


    元夫人嗔怪地看一眼她,轻拍她背两下,转而冲两人颔首,“二位仙师请坐。”


    宋杭一走近才发觉,此处甜腻的香味并不是从那堆花里传出,而是蕊姨娘身上所用香粉。


    谢婉坐下后,瞄见旁边地砖上摆着只眼熟的檀木箱子,箱盖大敞着,露出空荡荡的箱体。


    “诶?那副头面呢?”


    蕊姨娘听她这样问,秀眉一竖,娇娇的声音响起来,“什么头面,这箱子是我装香粉的。”


    谢婉蹲下细看,箱口果然是一圈宝相纹,不是昨天花厅见过的如意纹,也不是云璇提过的缠枝纹。


    蕊姨娘兀地站起来,“你看什么呢。”


    元夫人讶异一声,按住她的手,敦声开口,“不可无礼,老爷已经许了几位仙师随意探查,哪里容你胡闹。”


    又是装香粉的?


    宋杭一不免想到卫徵说的月姨娘,元氏的这些姨娘,难道每一个都喜好大量香粉熏衣,这味道已经是腻人刺鼻,她们闻不到吗?


    元夫人转头看向宋杭一,“蕊姨娘昨日没到我房里听训,不知道这事,两位不要见怪。”


    宋杭一悠然展开扇子晃晃,在鼻下扇起一阵清风,起身将谢婉拉起,“不妨事不妨事,烦请这位姨娘告知,这里头装的什么香粉。”


    蕊姨娘两手合起,捧起一把花瓣虚拨了下,刁蛮地瞥了宋杭一一眼,嗤笑道,“没看见吗,这不正制着。”


    元夫人蹙眉给她个眼神,蕊姨娘立刻委屈的瘪嘴,声音都小了,不情不愿地开口,“用完了,还没做好,仙师稍等。”


    谢婉凑过去嗅嗅蕊姨娘面前摆着的研钵,里面还有残留的花瓣碎渣,“你们自己制香呀?”


    蕊姨娘一手掩住捣臼,“不可以吗,自己做的才合心意。”


    谢婉扯扯嘴角,这人简直比她还蛮横,闻一下都不给。


    不给算了。


    她从怀里扯出条暗紫色的棉帕,又蹲下在木箱里沾了一圈,贴在鼻尖细闻。


    这味道已经散得很淡,但确实和蕊姨娘身上的气味一样。


    谢婉收起棉帕,刚想站起来,才抬起头,正好看见元夫人直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似笑非笑。


    ……


    云璇一早就到祠堂来了,这是座很古朴的建筑,坐落在宅邸的正中央位置,建材用料只能称得上普通,可见元氏发家后并没有重新修缮。


    不过打扫得倒很干净,云璇进门时刚好碰见一群小丫头擦完地板,端着水盆往外走。


    入目是堆得高高的牌位,密密麻麻得压在供桌上,墙壁上还挂着副半人高的双人画像,能出现在此处的,只有元氏先祖了。


    云璇在一旁的香筒里挑出三只,借供灯的火点燃顶端,甩腕熄灭明火,灰白色的香烟便袅袅腾空。


    她将线香高举过头,在身前蒲团上跪下,叩首三次,“弟子云璇,恭替恩师,谨以香烛,敬献祖先,代行叩拜,伏惟尚飨。”


    话落,将线香插入案上香炉,再拜三次。


    云璇站起身,又拿出三根线香,重复动作,“弟子云璇,随侍恩师,长居外乡,近日登门,恭谒祖祠,敬承香火,伏惟尚飨。”


    一通流程结束,香炉里整齐插着六根长香,原本燃尽的香尾已经被早晨的丫鬟清理走,供灯也添了香油。


    云璇望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事可以给祖宗做,心里暗道祖宗既吃我的香火,可就不要怪我了,这次没找到机会,还有正事要办,下次再来献殷勤。


    四下看看,静谧无人,云璇轻手轻脚绕到供桌紧挨的石壁后面,内里空间很大,许多小牌位摆在四周架子上。


    石壁正对的背面是个书架,上面摆着的就是元氏嫡支族谱及亲传弟子名录。


    虽然昨日得到清莲上仙回答,但云璇还是不大放心,苍梧山府天高皇帝远,元氏要背着她做什么也很容易。


    漆盒里是一卷簇新的白绢,颜色鲜亮布料顺滑,墨迹清晰明了。


    云璇很容易就找到元旻的名字,在族谱的最末尾,他旁边挨着元夫人的名字,两人下方空白一片,无所出。


    元夫人下面倒写着一行小字,乙酉年四月十五嫁旻,正室嫡妻。


    元旻上方写着元威二字,是他的父亲,前任元氏家主。云璇细细看过去,元威之下除了元旻,还写着徒,陆临远。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名字。


    元威同行的还有元书禾,元书韵,元书曳,其下皆有小字。


    禾居倚竹苑,后拜苍梧山府,离家;韵居探梅轩,后嫁李氏,离家;曳居寻幽阁,后嫁季氏,离家。


    元书禾之下又写着徒,云璇,笔迹新鲜,是才添的。


    岂不是清莲上仙便是元书禾,那封柒之癸巳又壹的案卷竟是她办的。


    云璇诧异地睁大眼,轻轻把那卷绸书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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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踏出门,就见卫徵抱剑靠在院门边站着,院门口的家丁紧张地看着他,望见云璇出来的身影,仿佛看见救命恩人。


    “你在这干什么。”


    卫徵下意识看了眼云璇脚上的绣鞋,又迅速移开目光站直,指了下家丁。


    “他说只有元氏人可进祠堂,把我拦在外面了。”


    所以到底在这等我干啥!


    卫徵观云璇眉心郁郁,他避重就轻的回答竟然没挨打也没挨骂,可见心情不是很好。


    “没找到族谱吗?”


    云璇一激灵,抬手捂住卫徵那张嘴,回头确认了身后家丁没听见,朝卫徵瞪一眼,“你说那么大声做什么。”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乱翻族谱冒犯祖先的人吗?”


    卫徵挑眉,揶揄地看着云璇,一双漆黑的眸子水盈盈的,轻轻启唇,热气呼在她掌心,“你都进去了,还能不看?”


    “看了,元知意确实不在族谱上。”


    当然要看,毕竟来都来了。


    但是凭什么他能猜到。


    云璇猛地收回手,那股热乎的感觉真是怪异,卫徵好讨厌。


    一方素帕轻柔地盖在她手心,帕面暖融融的带着他的体温,还有几道整齐的折痕,正是云璇先前送给卫徵的那张。


    “阿璇,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云璇抬眼触及他眸里的认真,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为什么?”


    “你不是说,人的情感是很珍贵的吗?对我而言,你的每种情绪都很重要。快乐的,忧愁的,平淡的,是什么在牵动他们,我全都想知道,我很在意。”


    少年清朗的声音娓娓而谈,像一抹涓涓的流水,平和静谧而又不可忽视的流淌进谁的心房。


    ?!他听到了!他竟然听到了!


    云璇尴尬地把手帕甩回给卫徵,捂住整张脸。


    那番话对江明宇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很矫情,快速走开了,卫徵怎么听见了,看样子还听进去了。


    真的是!很讨厌呀!


    卫徵接住手帕,没再递给云璇,而是折起手帕一角,擦拭云璇手背蹭到的香灰。


    云璇伸出手,露出那块污渍,别别扭扭地撅起嘴,挪开视线,又踌躇半天,才开口。


    “就是觉得,我师尊瞒着我很多事。”


    卫徵刚想张嘴,云璇立马接上话,“不许说我师尊不好。”


    卫徵笑了,“好。”


    “清莲上仙必定是有她的考量,阿璇无需忧心。这样说好不好?”


    听出他话里的调笑,云璇狠瞪他一眼。


    卫徵立刻正色,“总之,千思万想都不如直接去问,你们是师徒母女,再没有更亲近的了,不是吗?”


    …


    两人七弯八绕的走离祠堂附近,才发现虽然道路曲折,但元夫人的正院就在旁边,相隔并不远。


    白清阳迎面走来,言笑晏晏,“小师姐。”


    “白道友这是去哪了。”


    云璇还没来得及答自己小师弟的话,又被卫徵截胡了。


    “正院。”


    白清阳说完,看云璇表情,又开口解释,“元夫人出去了,我就溜进去看看。”


    “你溜进去的?”云璇更震惊了,白清阳实在不是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的样子,看着就是朵纯洁的小白花。


    白清阳赧然,局促地捋了下自己发尾,“只是什么都没发现,小师姐莫怪。”


    卫徵很刻意的咳嗽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