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夺舍

作品:《与暮色沉落

    三年转瞬而过,枯黄枫叶落了满地,江慕窝在书阁的角落里,查找着有关附生,异界的线索与知识,这几年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书阁里,只可惜收获微乎其微,大部分都是些荒诞的话本故事。


    凉风穿过窗棂翻动随意丢在一旁的书册,清雅的梅花香袭来,勾走江慕的注意,她抬眸对上比她已高上大半头的少年。


    陈洛已褪去初见时的青涩,眉眼深邃不少,与前世相爱的男人越发相似。


    “江二小姐。”


    书册立于眼前,是她刚刚烦躁丢在远处查不出用处的书。


    她望向这人清冷的眉眼,这几载来,他们总能在书阁撞面,她一人坐在角落看书,他便立于书架另一头翻阅古籍,维持着难得的平和氛围。


    只是偶尔也有意外发生,就比如现在。


    “砰”的一声脆响,书册被江慕毫不留情挥开,狼狈落于地面,她冷着眼冲眼前人一晒。


    “我的手有些酸,还得麻烦二殿下同往常一样帮我打理了。”


    “好。”


    没有怒气的,陈洛敛下眸,乖顺弯身将散落的书册收拾好,欲放回书架。


    最初她并没有使唤陈洛的心思,奈何人家上赶着,她当然是能少一事是一事。


    要问为什么她能将陈洛奴役的如此自如,是源于两人在书阁的初次碰面。


    她看完书后正打算将其规整塞回架子上,身后便蓦地伸出一只手,指尖轻点她刚落于上方的书脊,轻声道:“这本不是放这的。”


    江慕不明所以的错开头,眸光不慎与陈洛投下的目光相触,这人还算懂事,跟她保持着适中的距离,不至于惹她生厌。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坏心思浮现,于是礼貌冲他弯起唇,抬脚拉开距离自然将怀中堆摞的书籍一股脑地拥入他手中。


    “二殿下既然这般心细,往后便都叫你整理好了。”


    出乎意料的,这人望着她愣了瞬,便老实点头应下。


    此后,江慕在书阁只要看到陈洛,就都将归置任务全全交于他,心情好跟他说句“二殿下,可别忘了我的书”,心情不好一身不吭,踩他一脚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他。


    “慕姐姐~”


    周夜承提着食盒在书阁外软声唤她,她见此抛下少年就往外赶,烦闷的情绪在见到弟弟后顷刻消失。


    “我给你做了新口味的杏仁糕,慕姐姐尝尝。”


    “嗯!美味。“


    “好阿承,我带你去附近火爆的茶馆尝鲜,他们那的茶十里八乡都夸好,也算犒劳你了。”


    “都挺慕姐姐的~”


    交谈声渐渐远去,陈洛强行收回失神的思绪,视线落回毛糙的封皮之上,他垂眸粗略翻了翻,与之前觉察一般无二,书中内容大都包含一个点。


    夺舍。


    一个十几岁的孩童会对这种虚幻之事感兴趣吗?


    脑海闪过少女那无法抑制的流露恨意的眼眸,种种自相矛盾的怪异行为表现,还有这些年他夜晚时而令他陷入梦魇的女人,这些会不会与其有关呢?


    心中的迷雾似乎被缓缓拨开,视野得以明朗。


    也许...江慕灵魂深处还潜藏着另一个人,一个历经与知晓更多事物的她。


    ####


    “哎呦,客官你就别为难小的了,本店是拒不赊账,再者你这上次的账...”


    “客官,你的茶,慢用哈。”


    “两位要来点什么?小的推荐我们这的桂离茶,可谓是清香宜人,沁人心脾啊,两位尝尝?”


    茶馆内热火朝天,座无虚席,江慕照着周夜承喜好上了几碟时兴小食和一壶桂离茶,自己则选了爱喝的茉莉花茶。


    “嗨哟,要说这20年多前我礼越西南边缘区曾有一无人管辖的村落,里头人自古便蕴含长生秘法,其中有一出尘少年,银发及腰,神清骨秀,擅通巫蛊之术,研起死回生,还魂等...”


    “后来遇到了个美丽的仙女,无法自拔爱上了她,老头子,这故事你都念叨多少遍了,都不新鲜了。”


    “还起死回生呢,那都是话本故事骗小孩的。”


    “老头子你可就别唬我们了。”


    底下听众吵嚷着表露不满,江慕嫌吵扰的抿了口茶静心,视野却忽地陷入一片黑暗,身后传来略带委屈的指责。


    “江慕,你怎么背着我一个人偷闲耍滑?”


    苏沫手下滑,自然搂上江慕脖颈,头顺理成章蹭上她的脸。


    自苏致案后,两人关系升温不少,苏沫性子虽有些傲气,但对“江慕”而言,大多更偏向一个“黏人精”。


    江慕无奈抚落她的手,拉开一旁的矮凳为她倒了杯花茶,哄道。


    “既然被发现了,那为表歉意,这茶算我请苏小姐了。”


    苏沫有意无意挤开本挨着江慕的周夜承,略显为难的小酌了口茶水。


    “那就却之不恭了。”


    被冷落在外的周夜承想喊喊她的“慕姐姐”注意注意他,却都被苏沫轻巧阻挡了。


    ###


    说书先生在台上讲的口干舌燥,接过打杂人递来的一碗清茶润嗓,而后不在意地一挥团扇,右手轻抚花白胡须,神秘莫测眯起眼。


    “既如此,那老夫接来下就讲讲栩昌国历傻子五公主的故事。”


    “老夫早些年也算是英姿飒爽,走南闯北,爱逍遥自在,恰巧游历至栩昌国,听闻这傻子五公主自小就是低贱侍女所生,不被宠爱,常遭兄弟姐妹欺负,可谓是命运多舛啊。”


    “那晚大雨磅礴,轰雷掣电,奇迹现世,那原本痴傻的五公主性子在此发生巨大转变,不仅学识大增,眸光清亮,不在是砧板鱼肉,还在齐幽王宴上崭露头角,博得芳心,结下良缘。”


    “五公主借齐幽王之势得以改命,报复了原先欺辱她的兄弟姊妹,之后又在南城战事上舍身相助救下齐幽王,两人感情因此更加牢不可破,最终凭借五公主的聪明才智帮齐幽王夺得皇位,被民间美誉“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可惜...”


    话至此,说书先生有意吊人胃口,徐徐叹息,轻晃团扇。


    “哎呦,老头子快别压着了,急人的很啊。”


    “这五公主在大婚后莫名变回了原先的痴傻模样,被万人嫌恶不说,就连宠爱她的齐渊王都因无可奈何,气恼之下一剑赐死了这傻公主。”


    “上苍不怜她,给予她短暂美好,就转瞬收回啊。”


    那说书先生话落,便走下台,不再多言。


    独留底下人纷纷扰扰地评点着书中主角,惋惜道。


    “这齐渊王真是可怜,好好妻子竟变成了痴傻婆娘,要是我也受不了啊。”


    “可我看这五公主倒不像是惹上天垂青,反而有些像被“夺舍”了?”


    “那也可惜啊,难道有人会想一辈子当个傻子,再说谁会喜欢?”


    “可我觉的这五公主蛮可怜的...”


    ......


    身侧的少女闻言颇为众人奇葩的观点后不悦斥责,嗤笑道:“能别逗人笑了吗,这齐渊王有什么好可怜的,捡了一条命不说还登上了皇位,心爱的妻子说杀就杀,竟然就只是因为变成了傻子,再说没了五公主又怎么样,后宫佳丽三千不任他挑?怎么都苦不到他。”


    茶馆因这话静默了瞬,有人弱弱想要反驳。


    “可这齐渊王身为一国之主,怎会容忍妻子是个傻子?”


    “将心爱之人无情杀害本就毫不人道可言,更别提两人还经历过生死之交,皇位更是靠着五公主得来的。”


    周夜承毫不迟疑地打断那人插话,赞同了苏沫的立场。


    “江慕,你觉得呢?”


    苏沫偏头想力求江慕支持,却见这人神情认真似在思索什么。


    “你怎么了?”


    江慕被搭在肩头的手拉回神智,她眨眨空洞的眼,抬头宽慰地冲她摇摇头。


    “我无事,你说的不错,这无知的五公主才是真的凄惨。”


    “我忽然想起一些事,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


    稍微打点些银两,江慕顺利地在二楼厢房见到了刚刚在台上的说书先生。


    “姑娘找老夫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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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似早已预料到般,没有面露任何意外神色。


    “先生本不是这的说书人吧?”


    “呵呵,不过赚些银两罢了,毕竟家中妻女可都盼着我手里头的三瓜两枣。”


    分量厚实的钱袋被拍在桌上,客气推向老者身前。


    “我的心意,先生请笑纳,还望我心中困惑能得先生解答。”


    老者笑意难敛,毫不拘束收下钱袋,算是默认。


    “先生方才所述之事可是真?”


    “自然是真,老夫说了,乃我游历所见闻。”


    “那先生觉的这五公主为何一夜后性情大变?”


    老者略作沉吟,笑呵呵道。


    “老夫鄙见,比起玄妙诡辩,用民间说法,这五公主倒像是被换了壳子。”


    “不过万事万物总有归还的道理,原先之人虽做的是善事,却也不能违背这世间法则,只怪这五公主时乖运舛,倒不如...”


    老者没多言,想必心中也如外人所想,希望夺舍者多停留于世间。


    但这话却轻易激恼了江慕,让她不自觉言辞激进。


    “那先生是觉这夺舍之人物归原主后,反倒让人可惜?”


    “这五公主莫名被剥夺了身体与意识,好不容易拿回主权后却被无厘头的直接赐死送上黄泉路,难道就只因她痴傻就可以随意被他人侵占吗?就没有存活的价值吗?”


    “只是因为呆傻就被肆意欺辱,那为何不怨那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不怨没有分辨是非能力的兄弟姊妹,不怨无情无能贪婪的齐渊王,痴傻并非绝症,皇室这些许人竟找不出一个大夫能够治疗?”


    对面人并没有因江慕的话语而神色间闪过一丝异样,只是自顾自说。


    “魂魄泯灭,他此举也是无奈,只留下这孤苦的齐渊王于世,令人唏嘘啊~”


    江慕理解不了他口中的遗憾,浓郁的火气窜上心头,使她一度忘了来时想要追查的问题。


    “孤苦?这齐渊王往后少不了妻妾成群,是美人入怀让他孤苦,还是皇座冰冷让他孤苦?”


    “那我倒要问问先生,这五公主又究竟获利了什么,不会就得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男人吧?”


    “说到底,这所谓的苍天垂怜,不过是为齐渊王这个男人铺路。”


    眼前人倏然打断了江慕,提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那姑娘呢,你这般爱恨分明,可报了上辈子背叛你的人的仇?”


    “什么?”


    老者弯起细长的眼,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笑。


    “我与凡人不同,人的情与往我皆可感知,所以,不妨与我说说他吧。”


    “他已做下无法挽回之事,为何不斩之而后快?”


    少女怒意骤减,目光因这话有意无意落向左手腕处的微小红流。


    “原来你发现了?”


    “你们的命运被这巫术捆绑在了一起,且他背负着前尘往事的秘密,杀他无意于挖掘的真相付之东流,你才犹豫留下他,但这未来,你可做好抉择了?”


    茶杯递与身前,清亮的茶水映着她晦暗的瞳。


    “他若阻碍我,我必不会心慈手软。”


    茶香四溢,泛起袅袅白气。


    “姑娘,可曾想过夺舍之人背后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呢?也许,这世外还有我们无法窥探的统治者。”


    “那假如这被夺舍的乃是你的至亲,她致使你家破人亡,国土顷颓,你也这般冷静自持道难言之隐吗?”


    室内刺鼻的熏香发酵,激的人心口发堵。


    “我虽自诩能看透过往与本质,却也无法参透上天的想法。”


    “老夫说句玩笑话,你我所见可能都并非皆是真实,所经历的一切除却痛苦也不过是话本故事中不足为奇的一角。”


    杯壁碰撞,对面人斟酌许久后才开口。


    “但姑娘这般固执,违抗天理之人,往往活不长久。”


    玉杯挥砸于地,发出刺耳声响,厢房门被大力拉开。


    “如若真在这般肮脏世间活久了,倒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