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雨幕

作品:《与暮色沉落

    “我很好奇...”


    身下人抬起浓墨的眼眸探究般得打量起她的脸,额前湿黑的发勾连着带血的嘴角,陈洛完全没如江慕想象的因被羞辱而显出一分一毫的厌恶。


    简直诡异。


    “我们是不是上辈子见过啊?不然......为什么每次见我都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微妙的话语瞬间引得江慕整个人都呆愣住,不过一瞬她便摆回原本狠辣的模样,讥讽道:“你话本看多了吧,还上辈子,这辈子过明白了吗?”


    话落似有些心虚般转头冲着后头几人吼了几句。


    “喂,你们几个也别看戏了,赶紧滚,本小姐一个就能收拾好。”


    以齐少爷为伍的几人在收到命令后几乎是解脱般落下细细碎碎“太好了”“多谢不打之恩”“告退告退”就一刹消失了。


    再回神时,江慕乍然对上陈洛阴恻恻的眼,烦躁地咬牙一手狠掐这人胳膊上溢血的伤口,愤愤开口道;“我劝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我就纯看你不爽想打你!”


    陈洛被刺痛冲得眯了下眼,胳膊疼地发颤,牵强扯起一抹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么气做什么?”


    当然,这笑没维持多久,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细雨绵绵落在两人的袍服,打湿的衣衫暧昧地粘黏在一起,血混着腥咸的雨在晦暗的巷头发酵。


    许是将前世种种泄愤够了,江慕才大发慈悲地拍拍他破皮的脸想起身,打量了下他粗重的呼吸,松口气。


    还好没打死。


    一只手却忽地死死揪住江慕的衣袖的手不放,陈洛压着发涩的嗓音艰难开口:“你要走了吗?”


    江慕皱眉利索地扯开他的手,毫不吝惜得挥挥衣袖瞟他一眼道:“不然呢,陪殿下在这里发臭吗?还是被打的舍不得了?”


    “明日你还会赴约吗?”少年撇去刚刚满眼的戾气,换上幅颇为可怜的面孔望着她扯起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怎么还记的那个约。


    江慕真感觉现在的陈洛被换了壳子,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是高傲的二皇子,哪怕被凌辱也是丝毫不将他人放在眼里,怎么现在被欺辱后还求着见面。


    实在是受不了那个无辜忧伤自带破碎美的漂亮脸蛋,江慕不争气地瞥开视线不耐回道:“知道了,我会去的。”


    视线在角落人满身的伤徘徊许久,江慕终是不忍心,翻翻衣兜,卓为别扭地将一个精致的玉瓶子抛给陈洛。


    “药,别说伤是我打的,殿下身边人问了就说是齐渊打的。”


    远在他处的“齐少爷”:???


    语毕,江慕似有些愤恨自己矛盾的行为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巷子。


    冷瑟瑟的风刮在发热的脸上,全身的燥意消了些,江慕才恢复点神智。


    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刚刚临时起意的欺压计划是失败了,因为打他,陈洛压根就不生气啊!


    当江慕穿着凌乱带血的衣袍回府,她如预料般接受全府人的关照。


    “呜呜呜小姐你怎么浑身是伤啊,是不是被打了?”


    “慕儿,你可是被欺负,这怎么全身是血的?”


    “小姐遇事跟阿婆说,阿婆替你收拾她?”


    “二小姐这是又闯祸了?”


    “这打架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二小姐会不会遇到匪徒了唉,我们可怜的小姐啊”


    ......


    看着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模样,江慕很想告诉他们,其实是她单方面打了人,还打的皇子,甚至差点给人打死了。


    江慕闭眼就着四五个侍女的力气被驮着换洗衣物,清理狼狈的自己。


    ''''唉?小姐,你这衣服全是血的,怎么身上一个口子都没有啊?”


    “呃……身体好吧,恢复的快?”


    江慕心里默默吐槽,怎么可能有伤,血全是陈洛身上沾的。


    “春摇,明日我去逛逛市集,你帮我打扮的丑点。”


    忙活着清洗的春摇擦了把脖颈的汗,没多细听就信心满满地回应。


    “遵命,小姐,我明日定给你装扮的丑...?哎,小姐,你刚刚说什么?”


    竖日未时,阴云遮日,灰蒙蒙的天气宛如失色的油彩,湿漉漉的冷意圈绕在四周,可谓不是个好天气。


    江慕着一身素雅的绣花长裙,发尾缀着水蓝色绒花发簪百无聊赖地蹲在来往的市集上,她不知第几次抬头瞟向远处寻觅那个相约的少年,仅剩的耐心被点点消磨。


    尽管吩咐过春摇要打扮地难看点,但身为“主子奴”的春摇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的小姐丑丑的上街。


    一旁的商铺老板收完银子有些看不下去似的开口:“姑娘在等人吗?这都半个时辰还没等到啊?”


    “啊?是啊。”江慕撩起疲倦的眸附和几句。


    “啧啧,等的是个男娃娃吧,这都好半天的八成是不在意你啊。”


    “丫头啊,俺是过来人,别等那个小娃娃了,没结果的,我当年等我爱人十年结局就听到她成亲的消息,哎~”


    老板颇为自来熟的聊起自己凄苦的往事,沉浸在自己的独角戏中无法自拔。


    回忆起前世她在外征战5年结果回京却得知陈洛立后的消息,不自觉叹气。


    “叔,我懂你,以为走进了他的心,人家却只将你当作人生一段短暂的露水情缘。”


    “哎呦,丫头你说的太对喽,相爱的时候情真意切,发誓永不分离,分离后那些温存全化作微风吹散喽~”


    “只有自己还愚蠢地遵守誓言,停留在原地等待与他的再次相遇。”


    “呜呜呜丫头,说的叔好痛啊,简直就是知音...哎?你咋那么懂?丫头好好读书,少看话本子呀!”


    江慕无语地瞅着刚刚还深陷感情的老板换上说教的模样。


    该怎么解释她已经活过一辈子了呢?


    正谈论人生,街边的风猛地大起来,吹地江慕额前打理齐整的发迷了眼。


    “哎呦,丫头不跟你唠喽,这等会可要下雨了,你别等了。”


    老板便说着便赶忙收拾起铺子,见江慕形单影只的,将倚在身旁的油纸伞丢给江慕催促道。


    “丫头快回家吧,别引家里人担心。”


    江慕呆愣地接过伞,扫了眼四散的人群,再仰头望着暗沉的天。


    她知道陈洛不是个不守约的人,也没耍人的恶趣味,所以极有可能是被其他事绊住了。


    古色古香的寝殿,檀香的淡雅气息伴着袅袅青烟浮动在室内,底下一少年屈背跪在地上不知几时,青衫的褶皱上被染上星星点点的灰尘,修长的指尖缠着浸血的绷带,浓重的草药香弥漫在他身上。


    “陛下,洛儿还小,不就穿了件白衣服吗,许是着急没注意呢?何必这般罚他?”


    屏风后的女子缓步来到陈卓萧身侧,亲昵挽起男人结实的手臂宽慰。


    “呵~没注意,朕看他眼里就没朕这个父皇,跟他娘当年一样不知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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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寻书月,身侧女人美艳的瞳孔闪烁了瞬,面上重新挂上笑。


    “毕竟是偏远女子,不知道这些规矩也正常。”


    少年低垂着头仿佛置身事外般,无视两人刺耳的对话,长发耷拉在身前,遮住大半张脸,莹白的皮肤上一双漠然的眼盯着灰黄的地面,脑海不住浮现少女孤零零地等在商铺的画面。


    她还在等他吗?


    “洛儿,还不快向你父皇请罪。”


    陈洛眨眨眼,回神乖顺地听从:“父皇,儿臣知错了。”


    陈卓萧压下郁结的火,看向抬头望着他与寻书月相似的脸,雪色莹润的肌肤,疏离如寒霜的眼,破碎的记忆冲击着他思绪,女子绝情的话语犹在耳边。


    “陛下,我只是一凡人女子,不会同您去京城的,还请您勿要强人所难。”


    “为什么?难道就你真要往后日日跟这捣鼓巫术的小子在这破落村落呆一辈子!跟了朕,朕可以赠予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寻书月疲倦的摇摇头,如同不可触及的神女,连纯白的衣角都渡着柔柔的月光,纤纤素手牵起身侧的银发男子。


    “还望陛下成全我们。”


    ......


    “呵~还真是跟她娘长得一样讨人嫌。”陈卓萧喃喃自语起来,握起桌案上的砚台直直摔向陈洛。


    “嘭”一声沉重的闷响伴着陈卓萧低沉的话一同响起。


    “滚!”


    窗外适时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


    “轰隆!”


    雷声大作,大滴雨水接踵而至,雨珠劈里啪啦拍打在地面,奏出扰人的曲调,潮湿的气息随着冷风漫过屋内死寂的氛围。


    没有人送陈洛回府,他自娘亲去世后三年便被送出皇宫,住在偏僻的府邸伴着两三个仆从伺候着。


    他已经习惯陈卓萧阴晴不定的性子,因为这张与寻书月极度相像的脸,父皇对他总会如这忽降且暴烈的雷雨般莫名发怒。


    细密的雨丝粗鲁打在素雅的青衫上,黑发湿黏地紧贴着脸侧,纤长的睫羽似煽动的蝴蝶颤动。


    他觉的自己应该找个躲雨的地方等雨停然后回府,可不知怎的他却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黑暗中。


    昏沉的脑子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眼前的所有都变得灰白,他好似化为了一片脆弱的花瓣漂泊在汹涌的浪潮中,所有的一切都随之远去。


    亲眼目睹娘亲的死亡也好,富家子弟的殴打也好,接受父皇变化无常的漫骂也好,都不重要了,他想不如在这风雨如晦的地方融为一滴不起眼的雨滴消逝在温暖的清晨。


    茫茫的视野里灰调世界蓦地染上一抹蓝,如同寂静的湖面投入的一滴石子泛起源源不断的涟漪,黑白的水墨画被后者涂上艳丽的颜料便永不褪色。


    陈洛的心剧烈颤动起来,那道身影踩着细碎的水珠,离他越来越近。


    少女融在雨幕后的脸庞映在他晦暗的瞳孔,往日的高傲疏离和几日因她的烦躁困解在这刻同薄雾般瞬息消散,完全被胸腔中无法自抑的悸动所取代。


    那次相见后,陈洛变得很奇怪,他在面对江慕时无法保持从始至终待人的冷淡,喜悦又酸涩充斥在心口,极其矛盾。


    寿宴前的夜晚他莫名脑中浮现少女稚嫩明艳的脸,不可控地在素白的帕子上绣下一朵洁白无暇的茉莉花。


    纯白的花朵变得异常刺眼,好似有什么近在咫尺,却隔着朦胧的界限无法触碰。


    “二殿下可是雨淋昏头了,不知道找地方避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