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讹钱


    一直到上班，姜枝意的脑子里还不停冒出来商时勗的话。


    那些字句像被按了循环键，一遍一遍在耳边回放，搅得她心神不宁。


    “小意姐，不好了 ——”


    小李一进门，脸色就白得吓人。


    “出什么事了？”


    “承接我们订单的工厂刚才打来电话，临近年关，工人全都回老家了，机器开不起来，直接全厂放假了。别说年前赶完这批货，就连年后，都不一定能按时交货。”


    姜枝意心一沉。


    这家服装厂是长期合作的老伙伴，一直稳妥。


    甚至，因为老板是张总的朋友，这次没有想过选别人家，直接跟他下了订单，连合同都没来得及补。


    但她们跟京晟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交货截止日期是 2 月 27 日。


    对方负责人明确提过，最好年前收到制服，开年一上班，全员就能换上新的，到时候集团人事部还会有对员工的相关考核。


    “还有，商总的西装面料，上次那家供应商突然坐地起价，张总的意思是，让你出一趟差，去浙城看看。那边还有不少厂……总之，年前必须把这批货赶出来。”


    姜枝意下午就动身去了浙城。


    离苏城不算远，一个多小时车程。


    年关将近，高速两旁、街道两侧，全都挂满了红灯笼，红红火火，新年氛围很足。


    抵达目标服装厂时，厂区大门紧闭。


    门卫探出头，“都放假了，你找谁啊？”


    往里望去，几个厂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姜枝意眉头紧紧皱起。这批订单一旦逾期，张总要赔偿的，是订单金额整整 30%，这笔不是小数目。


    很有可能，会让张总直接破产。


    “小意姐，要不先去附近餐馆吃口饭再说。这些小店消息最灵，肯定知道哪家厂还没放假、还能接活。”


    工厂已经关门，短时间内不可能把工人叫回来，临时找散工，也撑不起这么大的单子。


    “好。”


    两人沿着路边找了一圈。一家，贴了放假通知。


    两家，关门落锁。


    三家，连招牌都蒙上了灰。


    小李越走越垂头丧气，声音都低了下去，“我看今年工作室本来就不太景气，要是张总赔这么多钱，说不定真要倒了。到时候我们又得找工作，哎，想想都觉得好麻烦。”


    姜枝意也怕麻烦。


    怕认识新的人，适应新的环境，重新磨合新的同事。


    那种从头再来的消耗，最磨人。


    一圈走下来，别说能接活的厂，连一家开门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手机电量也耗尽，自动关机。


    “先回车上去吧。” 她轻声说，“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宝在车里。”


    “好。”


    小李跟在她身后，两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就在拐过一个路口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老人，摔倒在地上。


    路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姜枝意脚步一顿。看着老人蜷缩在地上的模样，她心口猛地一酸，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奶奶是在她十岁那年走的。


    那时候父母工作忙，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跟着奶奶长大。


    老人家从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就少疼半分，反而把她捧在手心里。


    别家小孩有的，奶奶拼尽全力也要给她买回来，生怕亏待了她一点。


    奶奶总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枝意是最好的，我们枝意就是最棒的。”


    她后来学设计，也是受了奶奶的影响。


    小时候穿的衣服，全是奶奶一针一线亲手做的。


    街坊邻居总在背后嚼舌根，劝她妈妈再生一个，话里话外都嫌她是个女孩。


    每一次，都是奶奶第一个冲上去，把那些人骂得哑口无言。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一句女孩子不好。


    那些被奶奶护在羽翼下的时光，是她童年里最暖、最硬的底气。


    此刻看着地上的老人，姜枝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老人家，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


    小李一把拽住了她，语气里满是急色，“小意姐，前阵子我还看新闻，临近年关，有不少骗子出来骗钱，大部分就是老人碰瓷，你可别上当啊！万一她赖上咱们，这订单的事还没解决，又添新麻烦。”


    临近年关，这样的新闻，每年都有。


    蹲在地上的老太太听见这话，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委屈，声音轻轻的，却透着真诚，“小伙子，我不讹人的。我前阵子腿做了手术，恢复得还不好，刚才走得急了点，有点没力气，才摔下来的……”


    她说着，还轻轻抬了抬右腿，裤管下隐约能看到一点术后留下的浅淡疤痕。


    姜枝意拍了拍小李拽着自己的手，示意他放心，声音依旧柔和，“没事。”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老太太的右腿，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借着力气慢慢将人搀起来，又扶着她走到路边不远处的石凳子上坐下，还顺手拍了拍老太太衣角上的灰尘。


    小李站在一旁，依旧有些警惕，目光时不时扫向四周，生怕真的有“同伙”冒出来。


    老太太坐定后，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姜枝意，眼底满是感激，“小姑娘，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要在地上坐多久呢。”


    “奶奶，您别客气，应该的。”姜枝意顺势问道，“您家就在这附近吗？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出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笑着说，“我过来找我儿子吃饭，我儿子就住在附近的厂里，他在这开了一家服装厂。”


    姜枝意心里一动，下意识看了一眼小李，又不动声色地追问，“服装厂？就在这附近吗？”


    “就在前面拐两个弯，不远。”老太太说着，又试着动了动腿，眉头微微蹙起，“就是刚才走急了，腿又不争气了，麻烦你了。”


    姜枝意见状，当即对小李说，“小李，你去把车开过来吧，咱们送奶奶回厂里，这么冷的天，她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小李虽还有些顾虑，但见姜枝意态度坚决，也只好点了点头，“好，小意姐，我尽快回来。”


    说完，便快步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姜枝意陪着老太太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概年纪真的跟她奶奶很相似。


    所以，非常有亲切感。


    没过多久，小李就把车开了过来，姜枝意又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太上车，自己则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叮嘱小李慢点开。


    车子七拐八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