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年关辞行
作品:《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腊月廿九,晨。
陆清晏推开窗时,巷子里已满是年节的喜庆。邻家的孩童穿着新衣,举着风车在青石板路上追逐笑闹,风车转得哗哗响。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噼啪炸开,散在晨雾里。
他洗漱更衣,特意挑了身天青色杭绸直裰,外罩玄色暗纹披风。镜中的人比离京时清瘦了些,眼角也添了风霜,但眼神却更沉静了。
“大人,车备好了。”刘管事在门外禀报。
“知道了。”
今日要去市舶司辞行。陆清晏将昨夜写好的辞行帖又看了一遍,措辞恭敬得体,只说“家中妻子有孕,年关将至,思归心切”,对市舶司的“关照”再三致谢,只字不提那本账册。
他将辞行帖收入袖中,又取出云舒微最近的一封信。信是腊月廿五到的,字迹比前些日子更稳了些,想来孕吐好些了。她说院里的梅花开了满树,折了几枝插瓶,等他回去时或许还能看见;又说母亲常来陪她,太医说胎象很稳,让他不必挂心……
信的最后,是她小心翼翼画的一枝梅花,旁边小字写着:“梅开盼君归”。
陆清晏指尖轻抚过那行字,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他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
马车驶出小巷,街市上年味更浓。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了红联,有的还挂了桃符。店铺早早开了门,伙计们忙着洒扫,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脸上都带着笑。
经过番坊时,却见不少店铺关了门。安德烈那家玻璃器铺子也上了门板,只留一扇小门半掩着。一个红发伙计正在门外贴红纸,写的是歪歪扭扭的汉字“新春大吉”。
“番商也过年?”陆清晏问。
驾车的暗四低声道:“入乡随俗。况且年节前后,海贸淡季,不少番商都趁这时候回乡或去别处了。”
马车在市舶司衙门前停下。今日衙门里冷清许多,只有两个门吏在阶下扫地,见陆清晏来,忙放下扫帚行礼。
“郑大人在吗?”
“在,在二堂理事。”门吏引着往里走,“大人今日来得早,郑大人刚用完早膳。”
穿过庭院时,陆清晏看见廊下堆着几口红漆木箱,贴着封条,上书“戊寅年市舶司档册”。王师爷正指挥着差役往箱上贴编号,见他来了,忙上前见礼。
“这是?”陆清晏状似随意地问。
“年关封账。”王师爷赔笑道,“按规矩,旧年账册要封存入档。郑大人吩咐,今年要早些整理,免得耽误过年。”
陆清晏目光扫过那些木箱,在其中一口的封条上,看见了“总账”二字。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头:“郑大人勤勉。”
二堂里,郑明德果然在。他今日穿了身绛红福字纹便袍,显得格外喜庆,正伏案写着什么。见陆清晏进来,放下笔笑道:“陆大人来得正好,本官刚写完给朝廷的岁末奏报,正要派人送去京城。”
陆清晏拱手:“郑大人辛苦。”他从袖中取出辞行帖,双手奉上,“清晏今日来,是向大人辞行。”
郑明德接过帖子,展开看了,眉头微挑:“陆大人这就要走?不在泉州过年了?”
“家中妻子有孕,年关将至,实在放心不下。”陆清晏语气诚恳,“且琉璃外销首战告捷,清晏也该回京复命,向皇上禀报详情。”
郑明德捻须沉吟,半晌才道:“陆大人顾家,本官理解。只是……”他顿了顿,“琉璃外销一事,方才起步。安德烈那几个番商,都盼着与大人细谈来年合作。大人这一走……”
“合作之事,清晏已与林老板交代清楚。”陆清晏从容道,“开春后琉璃监扩大生产,首批货品可直发泉州。至于具体条款,林老板全权代表琉璃监,可与番商、市舶司细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林光彪实权,又留足了回旋余地。郑明德眼神闪了闪,终是笑道:“陆大人安排得周全。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强留了。”他起身从案后走出,“不知陆大人何时动身?”
“明日腊月三十,一早便走。”陆清晏道,“走陆路,赶在正月十五前抵京。”
“腊月三十……”郑明德重复着,忽然想起什么,“哎呀,那岂不是要在路上过年了?陆大人,要不迟两日,过了初一再走?本官在泉州还有些故交,可介绍与大人认识,都是海贸上的老人,对琉璃外销大有裨益。”
这话听着是挽留,实则暗藏机锋。陆清晏心知肚明,郑明德是想趁年节再多探探他的底,或许还想再“提点”几句。
他躬身道:“谢大人美意。只是归心似箭,实在不敢多留。至于海贸上的前辈,待来年春暖花开,清晏再来泉州时,定向大人讨教。”
话说到这份上,郑明德也不好再劝。他拍了拍陆清晏的肩膀,叹道:“也罢,本官也是过来人,知道惦念家小的滋味。”他从案上取过一个锦盒,“这是本官一点心意,给尊夫人补身子的。泉州产的上等血燕,最是养胎。”
陆清晏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大人厚赠。”
辞行完毕,郑明德亲自送陆清晏出衙门。走到廊下时,正看见差役们抬着那口“总账”木箱往后院库房去。箱子沉重,两个差役抬得吃力,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郑明德喝道,“里头都是要紧账册,摔坏了你们担待得起?”
差役连忙稳住,小心翼翼地抬走了。郑明德转头对陆清晏苦笑:“让陆大人见笑了。这些年账册越积越多,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陆清晏微笑:“大人为朝廷掌理海贸,劳苦功高。这些账册,便是大人的功绩簿。”
郑明德眼神微凝,随即又展颜:“陆大人说笑了。走吧,本官送你到门口。”
出了衙门,郑明德忽然低声道:“陆大人此番回京,若皇上问起泉州海贸……”
“清晏自当据实禀报。”陆清晏接过话,“市舶司上下勤勉,番商云集,贸易繁荣,实乃大雍南疆之福。”
这话答得圆融,既说了“据实”,又全是好话。郑明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道:“那本官就祝陆大人一路顺风,早日回京与家人团聚。”
“谢大人。”
马车驶离市舶司,陆清晏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袖中的辞行帖已送出,怀里的家书贴着心口,而记忆中的那几页账目,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回到住处,林光彪已候着。见陆清晏回来,忙问:“郑大人可答应了?”
“答应了。”陆清晏解下披风,“咱们明日一早动身。你这边可安排妥了?”
“妥了。”林光彪递上一张清单,“车辆、马匹、干粮、药材都备齐了。护卫还是原班人马,暗四暗五跟着。只是……”他迟疑道,“这一路回去是年关,驿站、客栈怕是不好找。”
“无妨,路上总有办法。”陆清晏顿了顿,“我走之后,泉州这边就托付给你了。琉璃外销的事,按咱们商议的办。与番商打交道,可让利,但账目要清。与市舶司往来,客气些,但分寸要守住。”
林光彪正色:“大人放心,林某明白。”
正说着,刘管事进来禀报:“大人,安德烈先生来了,说要给大人饯行。”
陆清晏与林光彪对视一眼,道:“请他进来。”
安德烈今日穿了身大红团花缎袍,衬得红发红须更显张扬。他一进来就张开手臂,用那口别扭的官话道:“陆大人,听说你要走了?怎么不早些说,我好设宴欢送!”
“安德烈先生客气。”陆清晏请他坐下,“归期早定,不敢叨扰。”
“哪里的话!”安德烈从怀中取出个丝绒袋子,放在桌上,“这是给尊夫人的礼物,一点小心意。”他眨眨眼,“听说夫人有孕了?恭喜恭喜!我们葡萄牙人最重视家庭,这是最好的消息。”
袋子里是一串珍珠项链,颗颗浑圆,泛着柔润的光泽。陆清晏推辞,安德烈却执意要送:“陆大人一定要收下。咱们合作愉快,这是友谊的象征。等开春新货到了,我还想多订些呢!”
又说了会儿话,安德烈才告辞。临走前,他忽然压低声音:“陆大人,郑大人那边没为难你吧?”
陆清晏心中一动,面上却笑:“郑大人很关照。”
“那就好。”安德烈点点头,欲言又止,终是拍拍陆清晏的肩膀,“一路平安。希望明年还能在泉州见到你。”
送走安德烈,天色已近黄昏。陆清晏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的天空。刺桐城的上空晚霞绚烂,海鸥成群飞过,鸣叫声在海风中飘散。
明日,他就要踏上归程。
带着这趟泉州之行的收获,也带着那些暂时不能言说的秘密。
“大人,晚膳备好了。”刘管事在廊下唤道。
“就来。”陆清晏应了一声,最后望了一眼泉州的晚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