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值房。


    见高士奇黑着一张脸进来,主簿等人立马纷纷起身。


    “大人可问清楚了,后续可有粮草送来?”主簿问道。


    高士奇摇头叹息,坐到太师椅上端起了凉茶。


    见状,值房内众人全都面面相觑。


    主簿上前,小声问道:“那上官如何安排接下来的事宜,总得有个章程吧!”


    高士奇心里早就给季褚打上了奸佞小人,竖子不足与谋的标签,可眼下也不得不按令行事。


    放下茶盏,便将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的传达。


    闻言,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愤怒,大骂胡闹。


    也有人愤怒中藏着一丝欣喜。


    后衙。


    酒桌气氛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韩江雪放下宝剑,端正坐直,“你怎么敢确定,稍后会有人城中大户前来宴请?”


    “这就是人性啊!”季褚端起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这高大人是个清官,可下面的人未必全和高大人一样。


    高大人是流官,其他官员不是。


    有些官员或许与当地大户沆瀣一气,有些官员或许本身就是当地大户。


    而能把粮价抬到这种程度,是一家一户能做到的吗?所以,要说这些人没有上下沆瀣,本官是不信的。


    我一来便这般懂事,让他们存的粮食能够卖出更高价格,于情于理他们也得派代表拜会本官。”


    “那你还吃,稍后的宴席肯定比这一桌丰盛。”


    “万一今晚不来呢!”


    韩江雪:……


    这两日一直赶路,吃不好睡不好,如今有些汤汤水水,别说季褚了,她看到也饿。


    “快点吃吧,还得麻烦你保护我,还有,不管宴席上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给我稳住了。”


    “是,季大人。”韩江雪白了季褚一眼,也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你慢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简直有辱斯文。”


    “要你管!”韩江雪轻哼一声,“该记住身份的是你,哪怕如今你得了一个副监正的职务也不过与我平级,而且吾乃郡主,你有官无爵,再敢多事,砍了你也是白砍。”


    季褚懒得对方,夹了筷子菜给竹儿,惹得小丫头脸上顿时浮起一抹臊红。


    这两日的相处,季褚也算是摸清了这二人的脉。


    韩江雪自不必多提,熊大无脑,有自己的主见,还很暴躁,但只要把道理讲清楚,就能听得进去。


    竹儿伺候的很尽心,但同样很是傲娇,不过只要一对她好,就会脸红,失去主观意见。季褚现在有很大的信心策反对方。


    别看他下定决心给公主卖命,可也不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监视之中。


    ……


    城中,吕家。


    朱漆大门镌刻"福荫绵长"四个大字。


    门环兽首衔铜环,在暮光中泛着冷冽光泽。门前一对青石貔貅镇守,阶前立着"文魁"旗杆,昭示着府中曾有进士及第。


    门内更是影绘"松鹤延年"图,转过照壁便是三重垂花门,每道门楣悬匾额:"慎修思永""诗礼传家""积善余庆"。


    足见吕氏底蕴。


    而此刻,后花园的假山旁,一道道精致菜肴,顺着涓涓细流自上而下。


    吕张王赵郑,五大家主齐聚一堂。


    不过以往谈笑风生的流水席,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闷,严肃。


    郑家家主面色深沉,“吕老,主家来信,让吾不惜一切代价抬高粮价,如今太子的人也到了,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降低粮价!


    如何抉择,还请诸位早下决断。”


    五大家族盘踞长葛百年,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气连枝。


    上面没派人下来,一切好说。


    一起发财,一起进退。


    可上面如今来人了,而且还关乎到了皇子之间的争斗。


    自古卷入此事的家族,要么更进一步,要么就此沉沦。


    而长葛郑家出身会稽郑氏,如今三王妃便是郑氏嫡女,长葛郑家天然站在三皇子这边。


    可长葛乱不乱,五家说了算,长葛郑家也不过是垫底的存在,真正还得看吕家怎么选。


    可吕家家主表示我也很难办啊!


    吕家能够发展至此,靠的就是不站,不选,谁当皇帝都与我无关,反正谁当皇帝,也少不了我吕家的官儿。


    本想趁着天灾大赚一笔,让家族更进一步。


    结果钱没赚多少,反倒是被皇子们盯上,把他家地盘当成了较量的战场,他上哪儿说理去。


    关乎到家族延续的事儿,吕老不得不慎重。


    然而,事到如今,想不站不选也不行了。


    吕老捻着胡须,一一看向另外三人,“诸位是什么意思?”


    张家家主:“表兄如何选,表弟就怎么选。”


    王家家主:“太子势微,没有强力家族支持,既然郑氏主家传来消息,让吾等配合,我倒是觉得还可按照原计划行事。”


    赵家家主也点头附和道:“没错,握住这次机会,便是从龙之功,往后三代无忧。”


    闻听此言,郑家家主立刻端起酒杯,“诸位,满饮!”


    “饮!”


    众人放下酒杯,郑家家主说道:“吕老,此次我等操纵粮价,图的便是让我等家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如今计划不变,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


    为为为,为个屁啊!


    吕老纠结的差点把胡子揪掉。


    如今五大家族皆以吕家为首,可一旦事成,郑家借上三皇子的势,转瞬便能凌驾于其他家族之上。


    毕竟,他们吕家可没会稽郑氏那层姻亲关系。


    一直当大哥的人,怎么可能愿意给曾经的小弟当小弟。


    这是吕老最不想看到的。


    “郑家主说的没错,然,吾心甚是忧虑啊。”吕老叹息一声。


    “还请吕老解惑。”


    “诸位只看其一,并未窥得全部。”吕老道:“吾之忧虑便是太子。


    郑家主方才所言句句在理, 牵扯到太子与三皇子之间的争斗,已并非我五家是否能够赚取更多财货。


    三皇子可谴会稽郑氏传信,太子遣人前来未必就不敢亮刀杀人。


    事已至此,你我终究不过是一只鸡。


    具体谁当猴,就看那把刀要先落在哪家头上。”


    “我听表兄的……”


    “太子怎么敢,难道他不顾及名声吗?”


    “就是啊,随意屠戮士绅,岂非明君所为,吕老多虑了。”


    “真是我多虑吗?当不上君,何来明不明一说?”吕老道:“我等哄抬粮价,自认为做的隐秘。可别忘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并非我危言耸听,届时满城百姓也会令那只鸡肯定会死的很惨。”


    闻言,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郑家主倒是想反驳,可心里也不免打起了鼓。


    在做诸位,只怕全是猴,就他郑家一只鸡,毕竟,没有哪家比他们郑家更适合当那只鸡!


    而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而来,对着吕老小声嘀咕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