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此生无悔入华夏的穿越者,季褚对于古代灾民的想象完全停留在影视作品里。


    很惨。


    可现实更惨。


    道路两边的灾民就像是风吹散的枯叶,零零散散铺面了城墙下的空地,放眼看去,一眼望不到头。


    与其说那是一个个瘦骨嶙峋的人,不如说那是一具具已经腐朽的躯体。


    零散几口冒着热气的锅,搅起的米汤也看不到几颗米粒,倒是锅底跳动的火苗映的那一张张脸饥饿到扭曲。


    “大人,如今县里的存粮已经不足千石,也只能做到一日两次,一次一勺热汤,勉强吊着一口气。


    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再撑十日。”高士奇一脸惆怅,“如今城中粮价已从正常年月的一斗八十文,足足翻了三倍,尤其是斤两日,一日比一日涨得快。


    今日挂牌价已经达到了两百七十文。”


    大梁一两银子一千钱,历朝历代其实都差不多,上下层贫富差距巨大。


    季褚几天时间就帮长公主收割了上千万两,也不怪梁皇赏赐那般丰厚。


    季褚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抬腿朝着城门中走去。


    同情归同情,但饿坏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可不会一上来,就让侍卫把带的粮食分发下去。


    僧都肉少,那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进入内城倒是好了不少,他甚至还看到几家酒楼正在营业,门口停着好几架马车。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府衙。


    高士奇带人来到后衙,招呼季褚上座,不多时,几道热气腾腾却没什么油水的菜便摆上了桌。


    “不知大人此行准备如何赈灾,是否有粮车还在路上?”高士奇试探道。


    季褚看了看菜,又看了看同样瘦骨嶙峋的高士奇,心下已经做出了判断,“并无。”


    “这……”


    虽然早有预料,可真当确定后续没有粮食送达,高士奇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冰凉。


    “先吃饭吧,太子与长公主殿下对此事相当重视,几日之前便遣人前往江淮购粮。”季褚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


    竹儿很是乖巧的拿起酒壶倒酒,惹得韩江雪恨不能给季褚屁股上来一脚。


    你代表的可是公主的脸面,都什么时候了,不赶紧升衙解决问题,竟然还有心思吃吃喝喝。


    原本她对季褚屈尊下车,体恤民情,还挺满意的。


    至少没有堕了公主的名声。


    现在来看,对他还是太好了,今晚必须让他给自己洗脚。


    “可是季大人,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我知道啊,所以我来了,吃饭吧,不是什么难事。”季褚淡淡道:“这菜火大了,下次稍微一煮便出锅,口感会更好。”


    闻言,韩江雪气的差点拔剑。


    可高士奇却眼前一亮。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不是什么难事?


    当即追问道:“季大人,下官是否耳背,您能否再说一遍?若如大人所言真不是什么难事,下官必带长葛数万百姓为大人修建生祠。”


    说完,起身,立马深深一躬礼。


    季褚赶忙将人托起,呵呵笑道:“没人骂本官便好,修生祠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一出,直接给众人整迷糊了。


    好在季褚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既然无粮可用,那就传令,停止一切官粜行为,城外赈灾保持不变。”


    只有不足千石的粮食,就这点东西,季褚还真怕玩漏了。


    所以,为了救更多的人,眼下也只能再苦一苦城中百姓。


    而他的话,无疑是天雷滚滚,劈的众人目瞪口呆。


    高士奇从天堂瞬间跌入地狱,那双眼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也就仗着文人风骨,还有所克制,不然,还吃饭,吃粑粑吧!


    “大人莫非是在消遣本官?


    城中暂时稳定,是因为粮价虽高,至少还有粮食可买不至于走投无路,此令下达,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肯定会借机将粮价抬到一个天文数字。


    城外难民无家可归,有一口热汤,暂时还不会生出大乱子。可一旦城中生乱,城外必乱。


    人心惶惶,此乃官逼民反,下官恕难从命。”


    “你看你,急什么。”季褚扶着对方就要坐好。


    来之前,他就已经了解了高士奇的信息。


    是个清官,至少明面上是。


    现在一看,倒也没多少出入。


    “大人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本官不敢坐。”


    “那你就站着吧!”


    众人:……


    季褚端坐回了椅子,“高大人,不足千石粮食,能够解决眼下的问题吗?


    城外赈灾,你可以再少放一些米,可又能撑多久?


    吃到最后一粒米不剩,然后呢?


    再说城内,如今的粮价已经高达两百七十文。


    你把府库内的粮食全部投入市场,能否抑制粮价上涨?”


    “杯水车薪……”高士奇顿时就被问的哑口无言,只是一张脸越来越青。


    韩江雪也是若有所思,就剩不足千石粮食,卖完吃完,结果不还是一样?


    只不过,一早一晚罢了。


    “大人说的下官自然明白,可依旧不敢苟同。”高士奇道。


    “无需你苟同,按令行事即可。”季褚话音一冷。


    眼下时间就是金钱,他哪里有时间跟个穷酸腐儒解释那么多。


    隔墙有耳,万一消息走漏,他还怎么拿那千石粮食做文章。


    “本官一路舟车劳顿,虽然寡淡了些,但也能勉强果腹。


    可城中那些大户人家每天吃的,不比这差吧?


    方才一路走来,我可见到城中好几家酒楼还在营业。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眼里根本没有本官,没有朝廷。”说完,季褚重重摔了筷子。


    高士奇气的肺都要炸了,“下官绝无此意。”


    “最好没有。”季褚道;“高大人,本官奉旨前来,你只需遵令行事,不想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就立刻去做。”


    高士奇的面色一变再变。


    正琢磨如何令季褚收回命令,就听季褚不容置疑的一拍桌子,“怎么,难道让本官派人架着你脖子去?”


    “大人……”


    “叉出去……”季褚不耐烦的摆摆手。


    韩江雪有心想说什么,可这时高士奇却率先坐不住了,“下官领命这便安排人张贴榜文,但若就此生乱,下官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参季大人一本。”


    说完,高士奇冷哼一声,一甩衣袍拂袖而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年轻的上官压根就是什么都不懂。


    可大乱就在眼前,关乎到长葛数万灾民性命,他可不能稀里糊涂就被砍了。


    要死,也得溅这年轻狗官一身血。


    “季褚,赈灾不是儿戏。”韩江雪冷声提醒。


    季褚一屁股坐回椅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先吃饭吧,十日之内粮价不降,我伸长脖子给你砍。


    但这十日之内,不许再用那眼神盯着我脖子看。


    好家伙,凉飕飕的直冒冷风,本官方才差点没崩住。


    竹儿倒酒,先给本官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