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林冲勒住马，抬手。


    身后五千精骑，齐齐停住。


    前方三里，火光点点。那是金狗的运粮队，百余辆大车，首尾相连，正沿着官道往北走。


    "将军，动手？"副将压低声音。


    林冲没说话，眼睛盯着那火光。


    运粮队两侧，各有百余骑护卫。队伍中间，还有步卒押运。总共不到千人。


    "等。"林冲说。


    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腥气。


    运粮队继续往前，不紧不慢。护卫的骑兵打着火把，照亮前路，也照亮了自己。


    林冲等的是地形。


    前方半里，官道收窄，两侧是矮丘。运粮队进了那段路，首尾不能相顾。


    运粮队的前队进了窄道。


    "动手。"


    林冲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五千精骑，分作三路。左右两路绕向矮丘，堵住窄道两端。中路跟着林冲，直插运粮队中段。


    马蹄声骤起，像闷雷滚过地面。


    金狗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林冲已经冲进了队伍。


    长枪一挑，挑翻一个火把。


    黑暗里，喊杀声四起。


    "敌袭！"


    "是华军！"


    "有多少人？"


    金狗护卫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前冲，被堵在窄道里。有人想往后跑，撞上了后队的大车。


    林冲不恋战。


    "烧车！"


    精骑们掏出火折子，点燃早就备好的油布，往粮车上扔。


    火光冲天。


    一辆，两辆，十辆……


    粮车烧起来的时候，金狗护卫彻底崩溃了。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丢了兵器往野地里跑。


    林冲没理会。


    "走！"


    五千精骑，来得快，去得更快。


    等金狗援兵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残骸，和还在燃烧的粮车。


    ……


    完颜宗翰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帅案后面，盯着面前的舆图。


    武松的两万大军，就在三十里外。白天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华军没有动。


    但完颜宗翰不敢大意。


    "东边那支人马呢？"他问。


    "还在往东走。"副将答，"看旗号，有一万人。"


    完颜宗翰皱眉。


    东边那支人马，他分了三千人去盯着。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粮草呢？"


    "催了三遍了，运粮队今晚应该能到。"


    完颜宗翰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万人马，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惊人的数字。后方运来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之内，必须和华军决战。


    帐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完颜宗翰抬起头。


    帐帘掀开，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是血，盔甲上还插着一支箭。


    "大帅！"斥候扑倒在地，"运粮队……运粮队被截了！"


    完颜宗翰腾地站起来。


    "什么？"


    "华军骑兵……从西边绕过来的……上百辆粮车，全烧了！"


    完颜宗翰的脸色变了。


    "多少人？"


    "看不清……夜里看不清……至少三四千骑……"


    完颜宗翰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护卫呢？"


    "死的死，跑的跑……"


    完颜宗翰把斥候扔在地上，转身走到舆图前。


    西边绕过来的骑兵。


    不是正面那两万人。也不是东边那一万人。


    还有一支人马，一直藏着，专门断他的粮道。


    "好……好一个武松……"完颜宗翰咬着牙说。


    副将凑过来："大帅，现在怎么办？"


    完颜宗翰没答话。


    帐外又是一阵马蹄声。


    又一个斥候冲进来："报！西边又发现华军骑兵踪迹，往粮道上游去了！"


    完颜宗翰的手攥紧了。


    粮道上游，是后方运粮的必经之路。那支骑兵不是来烧一次粮就走，是要彻底断他的粮道。


    "派人去追！"副将急道。


    "追？"完颜宗翰冷笑一声，"追得上吗？人家是骑兵，来去如风。我派人去追，正面就空了。武松就等着我分兵！"


    副将不敢说话了。


    完颜宗翰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风灌进来，带着焦糊的气味。


    那是粮草烧焦的味道。


    ……


    武松的营盘里，气氛截然不同。


    "报！"一个斥候翻身下马，"林将军那边传来消息，已截烧金狗运粮队三支，斩获辎重无数！"


    武松站在营帐外，听完点点头。


    "林教头现在在哪？"


    "往粮道上游去了，说要把金狗的补给线彻底掐断。"


    杨志从东边赶回来，正好听见这话，笑道："林教头这一手漂亮。金狗三万人马，没了粮草，撑不了几天。"


    武松看着北边，没说话。


    三十里外，金狗的营盘里，现在应该乱成一锅粥了。


    完颜宗翰有两个选择。


    要么分兵去救粮道，正面兵力就不够。


    要么不救，硬着头皮和自己决战。但没有粮草，打到一半士卒就得饿肚子。


    怎么选都是死局。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动？"杨志问。


    武松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边，已经有了一丝鱼肚白。


    "等。"武松说，"等他自己乱。"


    ……


    完颜宗翰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大帅，后方来报，粮道已被华军骑兵控制，运粮队不敢再走了。"


    完颜宗翰坐在帅案后面，脸色铁青。


    帐里站满了将领，没人敢说话。


    "还有多少粮？"完颜宗翰问。


    "最多……三天。"


    三天。


    三天后，三万大军就得饿肚子。


    副将壮着胆子说："大帅，要不……撤？"


    "撤？"完颜宗翰瞪着他，"怎么撤？武松就在三十里外等着，我一撤他就追。粮道上还有他的骑兵，前后夹击，三万人一个都跑不掉！"


    副将低下头。


    完颜宗翰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正面，武松两万大军。


    侧翼，还有一万疑兵。


    后方，五千骑兵断了粮道。


    自己的三万人，被困在这里，进退不得。


    "武松……"完颜宗翰盯着舆图上那个标记，咬着牙说，"好手段……"


    帐外，天已经大亮了。


    将领们等着他的决断。


    撤？正面有两万人堵着，后面有骑兵追着。


    打？粮草只够三天，拖不起。


    完颜宗翰的手按在舆图上，青筋暴起。


    "撤还是打……"他喃喃道，话没说完。


    帐帘外，又有马蹄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