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什么？"武松问。


    杨志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探子回来了，说金狗大营有异动。"


    "什么异动？"


    "营里在拔寨。"杨志说，"不像是要撤，倒像是……要往前挪。"


    武松转过身来。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远处那几团火光，比之前亮了些。


    "挪多远？"


    "三十里。"杨志说，"探子盯了一整天，金狗把辎重全往前运，连夜赶路。"


    武松没说话，只是盯着北边的天。


    杨志等了一会，又道："末将估摸着，金狗这是想抢在咱们前头，占住德州。"


    "德州？"


    "嗯。"杨志点头，"德州城高墙厚，粮仓又足。他们要是先占了德州，咱们再想打，就难了。"


    武松的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


    "探子还说什么？"


    "金狗的先锋已经出发了。"杨志说，"约莫五千人，天黑前走的。照这个脚程，明日午时就能到德州。"


    "五千人……"武松重复了一遍。


    "对。"杨志道，"领兵的是完颜宗弼手底下一个万夫长，叫萧合达。"


    "这人怎么样？"


    "探子打听过了。"杨志说，"是个悍将，打过不少硬仗。金狗里头，算是能打的。"


    武松"嗯"了一声。


    帐篷里透出点灯光，被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史进呢？"武松问。


    "在后头守粮道。"杨志说，"陛下要召他过来？"


    "叫他来。"


    杨志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武松站在原地没动，还是盯着北边。那几团火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蠕动。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来。


    "陛下。"史进的声音传过来，"您找末将？"


    武松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史进身上还带着夜里的露水，显然是刚从后头赶过来的。


    "进帐说。"


    三人进了帐篷。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地上铺着一张舆图，边角用石头压着。


    武松走到舆图前，蹲下身子，手指点在德州的位置上。


    "杨志，你再说一遍。"


    杨志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史进听完，眉头皱起来。


    "金狗想抢德州？"


    "看样子是。"杨志说。


    "那咱们……"史进往前凑了凑，"陛下，要不末将带人先去？趁他们还没到——"


    "来不及。"武松打断他，"你带兵赶过去，最快也得明日傍晚。到时候金狗早就进城了。"


    史进一听，急了："那怎么办？让金狗白占了德州？"


    武松没理他，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


    "德州往西，有条小路。"武松说，"林冲走的就是这条。"


    杨志和史进对视一眼。


    "陛下的意思是……"杨志试探着问。


    "金狗急着抢德州，粮道就顾不上了。"武松站起身来，"林冲那边五千精骑，够了。"


    "可是……"史进还想说什么。


    武松摆摆手："林冲知道轻重。"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扇了一下。


    "陛下。"杨志开口了，"金狗主力还有多少人？"


    "探子怎么说的？"


    "五万人里头，先锋五千已经出发了。"杨志说，"剩下的，探子看不太清楚，估摸着还有四万多。"


    武松"哼"了一声。


    "四万多……"他重复了一遍，"完颜宗弼亲自带的？"


    "应该是。"杨志说，"探子看见金狗大营里头有黄旗，那是宗弼的帅旗。"


    武松点点头，又蹲下身子，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着。


    "金狗主力在这儿。"他点了点北边的位置，"先锋往德州去了，在这儿。"


    手指往西一划。


    "林冲在这儿。"


    杨志和史进凑过来看。


    "陛下……"史进看了半天，突然开口，"您是想让金狗先锋和主力分开？"


    武松抬头看了他一眼。


    "聪明。"


    史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末将就是瞎猜的……"


    "不是瞎猜。"武松站起身来，"金狗急着抢德州，先锋跑得快，主力跟不上。中间这段路，少说也有几十里。"


    他顿了顿。


    "几十里路，够林冲折腾一阵子了。"


    杨志听到这儿，脸上露出点笑意："陛下高明。金狗先锋到了德州，主力还在后头赶路。这时候林冲从侧面一插——"


    "粮道一断，金狗就乱了。"史进接过话头，越说越兴奋，"到时候先锋在德州，主力在路上，首尾不能相顾……"


    武松摆摆手，打断他："没那么容易。"


    史进一愣。


    "完颜宗弼不是傻子。"武松说，"他敢让先锋先走，肯定留了后手。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杨志想了想，开口道："陛下，那咱们主力呢？是跟上去，还是……"


    "不急。"武松说，"让金狗先跑。"


    "先跑？"


    "对。"武松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


    夜色里，北边的火光又亮了些。


    "金狗想抢德州，咱们就让他抢。"武松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抢到了又怎样？德州是座孤城，四面都是咱们的人。"


    杨志和史进对视一眼，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陛下是想……困死他们？"杨志问。


    "差不多。"武松放下帘子，转过身来，"金狗先锋进了德州，林冲断他粮道，咱们主力围在外头。他们想打出来，打不动。想守，没粮。"


    "那完颜宗弼呢？"史进问，"他肯定会来救。"


    "他来救更好。"武松说，"救兵一来，咱们正好打援。"


    史进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声："陛下，您这是……一石三鸟啊。"


    武松没接话，只是走回舆图前，又看了一会。


    "杨志。"


    "末将在。"


    "你那边的人盯紧了。"武松说，"金狗主力一动，立刻来报。"


    "是。"


    "还有。"武松顿了顿，"林冲那边……"


    "末将明白。"杨志说，"末将会派人去联络，把这边的情况告诉林镇国公。"


    武松点点头。


    "史进。"


    "末将在。"


    "粮道不能出岔子。"武松说，"你那五百人够不够？"


    史进想了想："够是够，就是……"


    "就是什么？"


    "末将想跟着陛下打仗。"史进嘟囔了一句，"守粮道有什么意思……"


    武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史进连忙改口："末将知道了，粮道的事末将盯着，保证不出问题。"


    "行了。"武松摆摆手，"都下去吧。"


    杨志和史进应了一声，退出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武松一个人。


    他又站了一会，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腥味。


    北边的火光，还在跳动。


    武松看着那些火光，嘴里轻声说了一句。


    "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