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什么时候动身？"陈正走过来问。


    林冲收回视线，看了看天色："明日一早。"


    "杭州这边……"


    "燕青盯着，出不了岔子。"林冲说，"那些人已经打散编入各地，翻不起浪来。"


    陈正点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天还没亮，五千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燕青送到营门口，抱拳道："林教头一路顺风，杭州这边我盯着。"


    林冲翻身上马："有事快马报京。"


    "放心。"


    队伍启程，沿官道北上。


    杭州的乱子平了，这一仗没死多少人，却比打仗还累心。刘彪、马成、孙虎那一万多残兵，按籍贯打散编入各地驻军，三五年内翻不出水花。


    陈正策马跟在林冲身侧，忍不住道："林教头，你说刘彪那厮真能老实？"


    "老实不老实，不重要。"林冲说，"他手下的人散了，他一个光杆，能翻什么浪？"


    "那倒是。"陈正笑了笑，"就是看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怪膈应人的。"


    林冲没接话。


    刘彪不甘心是真的，但不甘心又能怎样？这世道，认清形势比什么都重要。周敬之就是没认清，脑袋早搬家了。


    队伍行了三日，过了绍兴地界。


    官道两旁，田里有人在忙活。


    陈正看了一阵，忽然道："林教头你看，这边的庄稼比去年好。"


    林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长势不错。


    "去年这会儿，这一带还在打仗。"陈正感慨，"方天定的兵过境，糟蹋了不少。"


    "仗打完了，日子就好过了。"林冲说。


    "是这个理。"


    队伍继续北行，沿途所见，百姓确实比前两年安生了许多。


    镇子上有人摆摊卖菜，茶铺里有人喝茶聊天，偶尔还能听见小孩的笑声。


    这才是太平该有的样子。


    陈正忍不住道："想当年在梁山那会儿，哪敢想有今天？"


    林冲没说话，只是轻轻勒了勒缰绳。


    梁山那会儿，确实没想过。


    那时候只想着活下去，想着别被朝廷剿了，想着兄弟们有口饭吃。


    谁能想到，有一天能走到这一步？


    "林教头，"陈正压低声音，"你说陛下……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


    "就是……这一切。"陈正比划了一下，"从沂蒙到现在，好像每一步都踩得准。"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道："陛下看得远。"


    这话没毛病。


    当年在梁山，宋江要招安，武松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那会儿林冲还在犹豫，觉得招安也许是条出路。


    现在想想，还好没招安。


    招安的下场，看看当年那些人就知道了。


    "走快些。"林冲夹了夹马腹，"早点赶到苏州，明日歇一晚再走。"


    "好嘞。"


    队伍加快了脚步。


    又行了五日，过了苏州、常州，眼看就要进入扬州地界。


    这一路，陈正话多，林冲话少。


    但林冲心里清楚，这趟回京，陛下肯定要问杭州的事。怎么说，说多少，得想清楚。


    刘彪、马成、孙虎三人，他跟陛下提过"另有安排"。这话不是白说的，陛下听懂了没有，得当面看。


    "前面是扬州城！"前头有人喊。


    林冲抬头望去，果然，远处城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扬州是大城，繁华富庶。队伍经过时，城门口围了不少人。


    "那是林镇国公的兵吗？"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是去杭州平乱的，这是回京呢。"


    "镇国公威武！"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


    林冲没有停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陈正凑过来，低声道："林教头，你瞧这阵势，百姓都认你。"


    "认的是大武朝。"林冲淡淡道，"跟我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


    "走吧，别耽搁。"


    队伍穿城而过，继续北上。


    又走了七八日，终于望见了京城的城墙。


    那是建武元年定的都城，虽然不如东京汴梁繁华，但这两年建设下来，也颇具规模。


    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


    "林镇国公到——"守城的校尉高声唱报。


    城门大开，林冲带着队伍鱼贯而入。


    陈正四处张望，啧啧称奇："这才多久没来，又多了好些铺子。"


    林冲没心思看这些。


    进了城，得先回府安顿，然后明日进宫面圣。


    "林教头，"陈正问，"今日还是明日进宫？"


    "明日。"林冲说，"先让弟兄们歇歇，这一路也够累的。"


    "成。"


    队伍在城中分散，各归各营。


    林冲带着几个亲兵回了镇国公府。


    府里的管事早就得了消息，迎出来道："国公爷回来了！"


    "嗯。"林冲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下人，"备水，我洗洗。"


    "早备好了！"


    林冲进了府，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


    折腾了一阵，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宫灯已经亮了，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明日进宫，该说的都要说清楚。杭州的事，刘彪的事，还有……陆文龙。


    那人跑到海上去了，一日不除，就是个隐患。


    "国公爷，"管事在门外轻声道，"饭备好了。"


    "端进来吧。"


    林冲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又走到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屋脊，落在皇宫的方向。


    陛下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