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探子就回来了。


    “武头领！”


    探子冲进营帐，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金兵那边……有动静！”


    武松睁开眼。他没怎么睡，一直靠在案几边，手里握着刀。北边那片火光在他脑子里晃了一夜。


    “说。”


    “金兵在邳州集结！”探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完颜宗弼带着败兵往北撤了八十里，扎下营寨。这两天一直在调动人马……”


    “多少人？”


    “属下探清了，少说还有万把人。”探子咬了咬牙，“其中能打的精锐，六七千。”


    武松点点头。完颜宗弼带走两千多骑兵，加上撤退时收拢的散兵，这个数对得上。


    “还有呢？”


    探子又道：“他们在集结粮草，调运军械。完颜宗弼身边的亲兵，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方向呢？”


    “往咱们这边。”探子的声音沉下去，“武头领，他们……是要反扑！”


    武松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还黑着，东边的天际泛着一点鱼肚白。风冷飕飕地灌进来，带着血腥味……这片战场上死了太多人，味道散不干净。


    “不服气？”武松嘴角一动，“那就再打。”


    探子愣了愣。


    武松转过身，看着他：“辛苦了。去歇着，吃点东西。”


    探子抱拳退下。


    武松把地图摊开。


    邳州。往北八十里。


    完颜宗弼撤到那儿，是靠近补给线。金兵的辎重粮草大都囤在北边。


    但完颜宗弼不会善罢甘休。他是金国四太子，被一支杂牌联军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连中军大帐都丢了。这要是传回金国，脸往哪搁？


    他一定会反扑。


    武松把手指点在地图上，往南划了一道。


    “金兵要来……那就让他们来。”


    帐帘掀动，陈正走进来。他眼窝有点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武头领，听说探子回来了？”


    “嗯。”武松朝地图一指，“金兵在邳州集结，万把人，要反扑。”


    陈正皱起眉头。


    “万把人……”他走到地图边，“咱们这边能打的，不到一千。”


    “我知道。”


    “兵力悬殊。”陈正抬起头，“武头领，要不要撤？”


    武松没说话。


    陈正又道：“金兵要是杀回来，咱们未必能扛得住。不如……”


    “不如什么？”武松打断他，“撤回去？把这片地盘让给金兵？”


    陈正沉默。


    “陈正。”武松看着他，“你觉得完颜宗弼会追吗？”


    “……会。”陈正苦笑，“他咽不下这口气。”


    “咱们撤，他追。撤到哪算完？”武松摇摇头，“金兵是骑兵为主，跑得快。咱们是步军为主，跑不过。一旦撤退，士气就散了。到时候被追上，死得更惨。”


    陈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武松又道：“更何况，这附近还有百姓。昨天那个送粮的老农……你忘了？”


    陈正没忘。那个老农跪在地上喊“武大人真是天下英雄”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咱们要是撤了，金兵杀回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些百姓。”武松的声音沉下去，“我做不到。”


    陈正点点头：“武头领说得对。那……怎么打？”


    武松转身，朝帐外喊：“来人！”


    一个亲兵跑进来。


    “把林教头、方少主、周将军都叫来。”


    “是！”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人到齐了。


    林冲的胳膊还吊着。方天定神情疲惫。周大刀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


    “武头领，金兵要打回来了？”周大刀一进帐就嚷嚷，“好啊！正好老子没打过瘾！”


    林冲瞪了他一眼：“别嚷。”


    周大刀嘿嘿一笑，站到一边。


    武松等人都站定，开口道：“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完颜宗弼带着万把人在邳州集结，准备反扑。”


    方天定：“万把人……咱们能打的不到一千。”


    “我知道。”武松点点头，“不能硬拼。”


    “那怎么办？”周大刀挠挠头，“跑？”


    “不跑。”武松把手按在地图上，“将计就计。”


    众人都看向他。


    武松划着地图：“完颜宗弼急着报仇，一定会来。但他不会蠢到直接冲大营……上次就是这么吃的亏。”


    “他会怎么做？”林冲问。


    “试探。”武松说，“派小股骑兵骚扰，看咱们的虚实。然后再决定怎么打。”


    陈正点点头：“有道理。完颜宗弼是金国四太子，不是莽夫。”


    “但他急。”武松接过话，“他太急了。面子丢得太大，等不了。最多三天，他就会动手。”


    方天定插嘴：“武头领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武松看着众人，“咱们设个局，让他钻进来。”


    武松点着地图：“你们看，从邳州往南，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沿着官道走，好走但显眼。一条是小路，绕过东边的山坳，难走但隐蔽。”


    “完颜宗弼会走哪条？”林冲问。


    “如果他派小股骑兵骚扰，肯定走小路，出其不意。”武松说，“但如果他要大举反扑，八成走大路……骑兵多，辎重多，小路施展不开。”


    方天定点点头。


    “咱们示敌以弱。”武松的眼睛亮了起来，“大营这边，留一部分人守着，做出防备松懈的样子。完颜宗弼派人来探，就让他看到咱们''没防备''。”


    周大刀听得直搓手：“那主力呢？”


    “主力藏起来。”武松手指往地图上一点，“这里。东边的山坳。”


    众人凑过去。


    两边是山，中间是窄道。骑兵进去施展不开。


    “完颜宗弼要是走大路反扑，咱们就从山坳里杀出来，断他后路。”武松说，“要是他走小路偷袭，那正好，小路就在山坳边上，他自己往口袋里钻。”


    林冲眼睛一亮：“进退两难！”


    “对。”武松点点头，“不管他怎么走，都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陈正问：“万一他两路都不走呢？”


    “那就更好。”武松冷笑，“他要是缩在邳州不出来，那咱们就有时间休整。等兄弟们养好伤，粮草补充够，再去找他的麻烦。”


    陈正笑了：“武头领……高。”


    周大刀憋不住，一拍大腿：“妙啊！他来咱们打伏击，他不来咱们养精神，怎么都是咱们赚！”


    方天定也点头：“这计策……稳妥。”


    武松：“还有什么问题？”


    林冲问：“山坳那边的地形，需要先去看看。万一有什么意外……”


    “我知道。”武松说，“一会儿派人去探。确认没问题再布置。”


    方天定：“大营这边留多少人？”


    “三百。”武松说，“够守住，又不会太多。让金兵觉得咱们只有这点人。”


    “三百……”方天定皱了皱眉，“会不会太少？万一金兵直接强攻……”


    “不会。”武松摇头，“完颜宗弼上次吃了大亏，不会再蛮干。他一定会先试探。”


    方天定想了想，点点头：“也对。”


    武松看向众人：“各位，分头行动。林教头带人去山坳探路。方少主负责安排人手，分两批，一批守营，一批藏山坳。周将军……”


    “有！”周大刀挺起胸。


    “你脚崴了。”


    周大刀脸一垮：“武头领……”


    “留在营里。”武松没理他的苦脸，“万一金兵来探，你出去晃一晃，让他们看到咱们的人。”


    周大刀眨眨眼，明白了：“嘿！好！”


    武松看陈正：“你盯着探子那边。金兵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报我。”


    “明白。”


    武松点点头：“就这样。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就位。”


    众人齐声应道：“是！”


    帐帘掀开，众人鱼贯而出。


    武松站在帐中，看着地图。


    将计就计。


    他不是没打过硬仗，但能用巧的时候，没必要用蛮力。兵力悬殊，正面硬拼是送死。只有设伏，才有赢的机会。


    “完颜宗弼……”武松低声说，“你想报仇，我成全你。”


    帐外，天已经亮了。


    林冲带人往东边去了。周大刀在营门口晃悠。


    武松走出营帐，站在高地上，往北边看。


    邳州在那边。完颜宗弼在那边。


    “来吧。”他喃喃道，“让你们有来无回。”


    太阳升起来了。武松站在那儿，等着。


    午时刚过，林冲回来了。


    “武头领！”他跳下马，大步走过来，“山坳那边探清了，地形比咱们想的还好！”


    武松眉毛一挑：“说说。”


    “两边是陡坡，骑兵上不去。中间的路只能容三匹马并行。”林冲比划着，“咱们在两边埋伏，金兵一进去，就是瓮中之鳖！”


    武松点点头：“好。”


    林冲又道：“有个问题。”


    “什么？”


    “山坳北边的出口，得有人堵住。不然金兵一看势头不对，往北一跑，就钻出去了。”


    武松想了想：“我亲自去堵。”


    林冲一愣：“武头领……”


    “我带三百人堵北边。”武松说，“你带五百人在两边山坡上埋伏。方少主带剩下的人守住南边出口。金兵进来，三面夹击，插翅难飞。”


    林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武松看他。


    “没什么。”林冲摇摇头，“武头领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林冲去安排了。


    武松又站回高地上，往北边看。


    天快黑了。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把远处的山坳吞进去。


    武松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腥气。


    身后，方天定走过来：“武头领，人都到齐了。”


    武松没回头。


    “随时能动。”方天定又说。


    武松点点头。


    他看着北边的天际，那边一片漆黑。


    完颜宗弼就在那边。


    等着。算计着。


    就跟他一样。


    “走吧。”武松转过身，朝山坳的方向迈开步子。


    身后，陈正喊了一声：“武头领！”


    武松停下脚步。


    “能赢吗？”陈正的声音有点紧，“能彻底打败他们吗？”


    武松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能。”


    他没再说别的，大步往山坳那边走去。


    身后，联军的人马散开，往两边的山坡上去了。火把不许点，说话不许大声，脚步落在草地上，闷声闷气。


    武松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刀。


    夜色越来越浓。


    山坳的轮廓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嘴。


    武松走进去，站在北边的出口，往身后看。


    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藏在山坡上的兄弟们，都在等着他的号令。


    风吹过来。


    武松握紧刀柄。


    金兵还会来。


    让他们来。


    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