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燕青又来了。


    武松正坐在议事厅里喝粥，一抬头就看见燕青从门外快步走进来，铁着脸。


    “武头领。”燕青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紧，“投降派那边……打听清楚了。”


    武松把粥碗往桌上一放，抬起眼皮：“说。”


    燕青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手指捏得发紧。


    “他们要割地。”


    武松眉头一皱：“割哪儿？”


    “河北。”燕青咬着牙说，“河北全境，包括燕云十六州……全割让给金国。”


    屋里静了。


    武松慢慢站起身，盯着燕青：“还有呢？”


    “赔款。”燕青把纸条递过来，“岁贡绢二十五万匹，银二十五万两，另外再加五百万两……买和钱。”


    武松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手指捏紧了。


    “称臣。”燕青继续说，“以后宋国对金国……要称臣纳贡，年年朝拜。”


    武松把纸条攥成一团。


    外头传来脚步声，林冲和鲁智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武头领，听说有消息……”林冲话说到一半，看见武松那张脸，愣住了。


    鲁智深也察觉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武松没说话，把那团纸攥在手心里，一字一顿：“燕青，你再说一遍。”


    燕青舔了舔嘴唇，看了林冲和鲁智深一眼，重复道：“投降派要跟金国议和。条件是……割让河北全境，赔款五百五十万，年年纳贡，还要向金国称臣。”


    “什么？”


    鲁智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抓住燕青的胳膊：“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大师，我说的是真的。”燕青苦笑，“都打听清楚了。”


    林冲的脸刷地白了：“河北……燕云十六州……那是咱们汉人的地盘啊！”


    “地盘还是小事。”燕青压低了声音，“河北有多少百姓？几百万人！割让出去，就全成了金人的奴隶！”


    鲁智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这群卖国贼！”


    他转过身，冲着武松喊：“武二哥，这帮狗东西是疯了吗？河北丢了，金人打到哪儿？淮河！淮河再丢了，金人打到哪儿？长江！长江再丢了……他娘的，大宋还剩什么！”


    武松没接话，只是盯着手里那团纸。


    林冲抢过纸条展开来，越看脸越黑。


    “五百万两……”他喃喃道，“朝廷国库一年才多少银子？这是要把天下刮干净啊！”


    “还不止这些。”燕青又开口了，“秦桧他们还有一条……”


    武松抬起头：“说。”


    “他们要杀宗泽。”


    屋里又静了。


    燕青的声音压得更低：“宗泽主战，在朝廷里嚷嚷要跟金国打。投降派怕他坏事，准备先把他弄死……然后再跟金国签约。”


    林冲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翻倒。


    “荒唐！”他浑身发抖，“宗泽是什么人？那是大宋最后的硬骨头！他们……他们竟然要杀自己人！”


    鲁智深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只是攥着拳头，喘着粗气。


    武松慢慢把那团纸摊开，又看了一遍。


    纸上写的都是燕青打探来的消息，字迹潦草，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割地、赔款、称臣、杀主战派……


    这不是议和，这是卖国。


    “河北有多少人？”武松突然开口。


    燕青愣了一下：“几百万吧……具体数字不清楚。”


    “几百万人。”武松重复了一遍，“投降派一纸文书，就把几百万汉人送给金国当奴隶。”


    他把纸条拍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吓人。


    “这帮人，生得出来吗？”


    鲁智深“呸”了一声：“洒家要是见了秦桧那厮，非得一禅杖把他脑袋敲碎！”


    “大师。”林冲苦笑，“秦桧在汴京，咱们够不着。”


    “够不着就忍着？”鲁智深瞪眼，“林教头，你也学会窝囊了？”


    林冲脸一沉：“我……”


    “行了。”武松打断他们，“吵什么？”


    两人都住了嘴。


    燕青站在一旁，眼睛盯着武松，等他拿主意。


    武松低着头，看着纸条上那几行字。


    河北全境。燕云十六州。岁贡绢二十五万匹，银二十五万两。买和钱五百万两。称臣纳贡。


    一条一条，触目惊心。


    “燕青。”武松开口了。


    “在。”


    “秦桧是不是金人放回来的？”


    燕青点头：“是。靖康年间被掳去金国，后来不知怎么就放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天天鼓吹议和，说咱们打不赢金国。”


    “金人放回来的。”武松冷笑一声，“金人凭什么放他？”


    燕青愣住了。


    林冲眼睛一亮：“武头领的意思是……”


    “金人不做赔本买卖。”武松站起身，“放他回来，就是让他替金国办事。”


    “好你个秦桧！”鲁智深一拍大腿，“原来是个奸细！”


    武松没接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沉默了片刻。


    “武二哥。”鲁智深终于憋出一句话，“咱们得管管！”


    武松没说话。


    “武头领。”林冲也转过身来，“金兵还没打到呢，这帮人就想着投降……他们是要把整个天下都送给金国吗？”


    武松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寒意，冷得能冻死人。


    “燕青。”他开口，声音很平，“这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现在还没传开。”燕青答道，“只是在朝廷内部商量，还没公开。就是……”


    “就是什么？”


    “快了。”燕青说，“秦桧他们已经在起草文书了，准备送去金国……金兵一到，就把条约签了。”


    武松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前，把那张纸条拍在桌上。


    然后，他猛地一掌拍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桌面裂开一道缝，茶碗碟子全跳了起来。


    鲁智深和林冲都吓了一跳。


    武松抬起头，眼里的寒意更重了。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林冲攥紧了拳头：“武头领，您打算怎么办？”


    武松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是刚刚亮起来的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但已经能看见城里的人开始走动。


    有挑担子的小贩，有赶早集的妇人，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搬运货物。


    这些人……不知道朝廷正在商量把他们卖给金国。


    武松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燕青。”


    “在。”


    “你说，天下人知不知道投降派想干什么？”


    燕青愣了一下：“应该……不知道。消息还没传出来。”


    武松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知道。”


    林冲和鲁智深对视一眼，都没听明白。


    “武二哥，您的意思是……”鲁智深挠了挠脑袋。


    武松转过身，眼睛扫过三人。


    “投降派在暗处搞鬼，咱们就把他们拖到明处。”他嘴角一撇，“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帮卖国贼长什么嘴脸。”


    林冲眼睛一亮：“武头领是想……把消息散出去？”


    “不只是消息。”武松慢慢走回桌前，眼睛落在那张纸条上，“还要让天下人知道，有人不答应。”


    鲁智深一拍大腿：“痛快！洒家早就看那帮狗官不顺眼了！”


    燕青却皱起眉头：“武头领，这事儿……怕是不好办。朝廷那边盯得紧，消息不好传出去。”


    武松点点头：“那得想个法子。”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道裂缝，沉默了片刻。


    外头传来几声鸟叫，太阳渐渐升高了。


    林冲和鲁智深站在一旁，都没出声，等着武松说话。


    燕青也盯着武松，心里琢磨着，这位武头领已经有了主意。


    果然，武松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闪过精光，嘴角那抹冷笑还没完全消失。


    “我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