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男子面容和善，细细瞧上去，眼神中透出几分不可琢磨的阴贽，死死盯住书斋老板。


    老板白发苍苍，已至暮年，生命于他是活一天便赚一天，面前人眼中的威胁对他构不成苦恼，他年纪大，耳目并不清明，只当没瞧见，转身进了柜台后一人高的架子后面，自顾自打理书籍摆放。


    高壮仆人气势汹汹，强壮的手臂一把扫过摆放在柜台角落里的瓷瓶，白玉般精美的瓷瓶水煎四分五裂，碎片四溅，满地狼藉。


    为首之人这才出言阻止，好似纵容的不是他一般：“诶~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强盗，你衣服强盗做派岂不是侮辱了我孟家，莫要再冲动！”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在闹哪一出，明显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难为他们主仆二人天寒地冻的在这儿演上这样一处大戏。


    窗边的书生并未被这边动静打扰，神情专注，目光全部在那书籍之上，并未分心，可见其著作之美妙。


    男子装模作样拱手致歉：“老人家，对不住了，这损失待我拿到《靖州食店》后自会加倍奉还。”


    说完，男子快步朝窗边书生走去，仆人亦紧随其后。


    崔圆饶有兴致靠在角落中，低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崔赋言，又挪开目光，抱住双臂紧盯窗边三人。


    如果他猜得没错，等会儿必有冲突。


    那华服男子瞧着面善，实则就是笑面虎一个，书生看得入迷，从方才他进门那一刻眼睛就没从他手中那书上离开过，八成书已经被书生提前定下，这书斋有个规矩，书只卖给第一个有缘人，后面的再有钱也不会丢了承诺。


    书斋老板年过六十，早就视金钱如无物，更不用说方才这主仆二人好一通红白脸下来，按照老板有些古怪的性子，这书他们除非强抢，不然定然拿不走。


    华服男子站定在书生面前，从窗户照进来的那抹阳光被身躯挡住，让书生不得不抬起头。


    见是一人站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识开口道：“您能否挪步？这地方是专为看书的客人留的位置，若您想晒日光，旁边的酒楼才是好去处。”


    华服男子未动，反而从身后摸出来一把折扇，这样冷的天儿竟然轻轻扇动折扇，满脸笑容冲书生说道：“书生，你手上这本书高价卖与我，我可给以一锭银铤。“


    书生眼神防备，把书本慢慢收回到自己身后，警惕询问：“你们要着书做什么？”


    “不瞒你，这书乃是江南孟家家主孟老爷指名要的。”


    书生思索，恍然道：“可是江南五贤士之首的孟老爷？”


    华服男子愕然，不曾想这穷书生竟然知道自家老爷，故而抬起下颌欣然回：“正是，你卖与我，一锭银铤可抵寻常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你若不肯，两块银铤也可。”


    ……


    书生还是把书收在身后，听此言，反而笑道：“呵，你当我是倾佩你家老爷？你错了，当日我南下求学，正是你家老爷收了我同窗两块银铤，害我求学无门，若你方才不说是孟行鸠要这书，我也便给了，可你偏偏让我知道是仇人要这书，你说我该不该给？”


    书生紧抓住这唯一的一本《靖州食典》，他不给，是为给自己争一口气，是为了报年少之仇，听闻这食典乃是靖州圣人虢老所著，虢老一生为民，深受百姓爱戴，这样人呕尽心血所著的书，如何能流入到那虚伪之人手中。


    书生露出讽刺的笑容，转身朝柜台走，边走边说：“老板，我要结账，这书我买了！”


    “十文钱。”老板声音苍老，不一会儿就站到柜台前，正要接过书生手中的《靖州食典》。


    “你敢！”


    “他如何不敢？”一道年轻低沉的声音猛然插进众人争执之中，这声音悦耳动听，只听声音便知容貌俊美。


    几人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人着极为华贵的白色衣袍缓缓走出，瞧着半梦半醒，走路不紧不慢。


    原本此人未出现时，华服男子衣着瞧着极为富贵，金银丝，头戴金发冠，可此人一出现便立刻能感受出二人的不同。


    此人衣着明明是白色，一眼瞧去，不知为何却觉得流光溢彩，浑身珠光宝气，富贵逼人，浑身上下不染尘埃，仙气出尘。


    华服男子皱眉，直觉此人绝不好惹，试探性开口：“这位公子，方才所言何意？”


    崔赋言停在几步远的距离，背后正有一书架子，他半靠在书架上，慢条斯理道：“你方才何意，我就是何意，你说说你放在是想做什么？”


    书生忙走到崔赋言身边，崔赋言瞧他一眼，还算有眼色，继而看向面前的男子。


    华服男子愤愤瞪向书生，被崔赋言轻咳的声音唤回：“你不是有话说？”


    “公子是要管这件原本与公子无关的事了？”


    崔赋言笑：“是，今日心情好，你运气不好正巧撞上了。”


    华服男子面色沉下来，眼中阴贽不再隐藏，面向瞬间凶恶起来，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这位公子，可否报上姓名。”


    一旁崔圆上前一步，瞪眼瞧他：“你怕是不配知道，”


    那高壮男子也上前，很快刀兵相见。


    书斋里都是书架子，空着的地方不多，二人便在狭窄的过道之中交手。


    崔圆并非出生行伍，虽身材高挑，却以灵活著称，出手快且变化多，儿高壮男子招招致命，出手狠厉，拳风极为强劲，一看便是军中之人。


    此人不容小觑。


    崔圆身手矫捷，凭借速度快这个优势将高壮男子耍的团团转。


    崔赋言在一边瞧着，知道接下来崔圆会处于劣势，这种出身行伍性子暴躁的人，一向对崔圆这样的招式风格看不顺眼，认为是花架子，偏生就是遇上这种又总是吃亏，崔圆与他周旋这么多招，此人心中怕是早已满是怒火。


    这书斋再这么打下去，老头儿这么多年的心血八成不保。


    崔圆继续躲，偶尔与他过上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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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脚摩擦见，崔圆嘴角狠狠挨了一拳，瞬间见了血。


    当然，对方也并没有占到便宜，悲伤的麻布黑衣上一个男子脚印极为明显。


    书生与崔赋言站在一边，那华服男子站在另一边，面色铁青，想必此人是他身边较为得力的打手，如今却被耍得团团转，脸上定然挂不住。


    又一会儿，情况果然如崔赋言所料，崔圆开始败落下风。


    两人扭打到窗边，好些书散落一地。


    地上还有不小心打碎的花瓶碎片，崔圆被高壮男子压住左臂挡在胸前，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眼瞧着就要掉落下去，若是平时这个高度对崔圆来说小菜一碟，若是被折断手臂，从这儿摔下去，绝对伤筋动骨。


    崔圆满脸通红，对面之人眼中血丝弥补，杀心显露。


    崔赋言随身而动，飞身至窗前，抬腿猛地钩住男子脖颈处，右腿弯曲，男子双手失力，往后倒去，原以为他就此罢休，不成想竟然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瓷片，飘叶飞花般射向角落里的书生。


    这角度看过去，正中喉咙，一击毙命。


    崔赋言迅速起身，一只手想也没想就抓住碎瓷片，右腿屈膝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从强壮男子下颌往上狠顶，男子轰然倒地，鼻血横流。


    崔赋言站定，嵌入手中的碎瓷片被他随手扔到一边：“春日长膘，你懈怠了。”


    崔圆从窗边起身，一只手掩住脖颈，左右晃动，骨节咯吱咯吱作响：“这人有两下子，招式有点儿熟悉，大哥的人吧。”


    崔赋言转过头，看向地上意识模糊之人，双眸微眯，片刻后：“是有些像，看来我还是比不上大哥，大哥练兵确实是一把好手。”


    两人言语中的大哥自然就是崔赋言的大哥崔成齐，崔成齐自小领兵，由他一只带有一只百人的精兵队伍，他亲自训练，装备采买也是他一手操办，这只精兵小队所向披靡，百战百胜。


    崔成齐治病严明，眼底容不得沙子，不多时候这队伍里的人就会被赶出去，有些是受不了严苛的训练，自行退出，这些人永不得入行伍，只能从事达官贵人家臣这样的差事。


    高壮男子被方才那一脚踢得眼冒金星，躺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崔赋言此人出招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又狠又快，只要他想，绝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他出手，就是带着不给对方下一次反击机会的想法。


    要不然还得补，麻烦且危险。


    躺在地上的高壮男子肯定也没想到这看着并不强壮的公子哥竟然出手如此狠，而一旁观看全程的华服男子目瞪口呆，久久没有说话。


    此人权势与武力都不在他之下，今日怕是捞不着好处，那《靖州食典》，怕是只能改日另寻他法。


    待这两人走后，对付那小书生还不是易如反掌？


    如此想来，华服男子不再过多纠缠，赶紧走到自家仆人身前，见他已经睁开眼睛，忙道：“赶紧走，还嫌不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