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大理寺灯火通明。


    姚行陪同，姚府门前灯笼未灭。


    兰亭小院之中，一声哀嚎。


    “轻，轻点，青梅你的手重死了！”姚上秋躺在床边，生无可恋，青梅愁眉苦脸，就差哭出来，“小姐，你这腿大夫说了要上药，要是不好好治疗，以后说不定就是个跛子了，小姐，你就忍一忍吧~”


    青梅一脸肉疼的模样，下午她回到小院，姚上秋正躺在床上，大夫隔着纱帘在给她看伤，后来又来了个女郎中，形式利落干脆，那双手握住姚上秋的脚腕，几下便包扎好了。


    期间骨头咯吱咯吱作响，听得青梅牙酸肉疼。


    姚上秋也就在她面前露出几分孩子气，她没来的时候多疼都没有吭声，这回而四下无人，姚上秋才痛呼出声，一张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等我好了，你陪我去城外佛寺拜一拜，诸事不顺，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更何况还是这么丢脸的事情，每次都遇到崔赋言那小子，我怀疑是他克我，我得好好去去衰气。”


    床榻鼓鼓的，姚上秋不好动弹，青梅让她躺坐在床头，手边放着几本书，诗经孟子周南记以及些闲书。


    青梅放下药罐子伺候人喝下煎好的药，把药罐子放在一边，从桌上食盒里拿出一叠豌豆黄递到姚上秋面前：“小姐，要哭，拿这个压一压。”说着，忍不住喉咙直动。


    “青梅，我这马马虎虎的性子真是一点儿没变，这东西我要是撒床上了，你还得费劲收拾，多麻烦。”这话不假，姚上秋说话真真假假，青梅分不清，一律当作真的。


    “啊？！这，我去换换，拿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层……小姐，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作势就要来拿姚上秋手里的盘子，被姚上秋伸手拦住。


    “逗你呢，豌豆黄这个时候吃最好，我拿一块其余的你拿走吧，我也吃不下。”说完，果真拿了一块出来，其余递给青梅，“对了，静园那边怎么样，你爱看热闹，听没听到什么风声。”


    风把窗子吹开，青梅一只手拿住盘子走到窗边将窗户关牢，回到床边搬来椅子坐下，一脸兴奋：“我正要和小姐你说着呢！崔公子今日去朱雀门了，还拿了一把弓。”


    “哦，他一个人？”


    青梅摇头：“不知道呢~听周围百姓说就在朱雀台上瞧见崔公子一人，今日小姐你和崔公子一起不见之后下了好大的雪，崔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来，一个人手拿弓箭，哦对，就是我陪小姐进宫夜宴的第一年先帝赏赐给崔公子的那枚宝弓，箭矢正对静园之中，对了小姐，怎么你和崔公子不在阁楼，一个回府一个去了朱雀台？”


    青梅不关政事，对此也毫无兴趣，整日头脑里就只有两件事情，小姐和她自己。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姚上秋也没急躁，笑着问：“那你还挺说了什么？静园里的人呢？怎么突然对静园发难了？”


    “哦，这个啊，听说大理寺彭大人今日回京，把静园那些人全部抓了起来，现在就关在大理寺狱。”青梅忽然瞪大双眼，一只手上下摇动，十分激动，“对对对，小姐，我突然想起来，有人说瞧见从静园里搬出来好几大箱子人骨，看着可吓人了，你说会不会和最近京城那个特别骇人的东西有关？”


    当然有关。


    “嗯，我有些困了。”


    “好，我去打水来，小姐你等我。”


    万家灯火，平静安宁。


    夜色中，有人心急如焚，有人忧愁万分，有人欣喜，有人欢喜。


    一早，姚府的大门前，冯世暄早早等候，等人通传。


    冯家新贵，目前是如何也比不上底蕴深厚的姚家，可冯世暄不觉得自己配不上姚上秋，他二人同样不学无术，吃喝玩乐，姚上秋美若天仙，他冯世暄同样俊朗无度，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如今他在姚家低一头，不过是瞧在姚上秋的份上，在心爱之人面前，男子汉大丈夫，不算丢了脸面。


    思及此处，原本因门口侍卫的阻拦而心烦气躁，怒从心生的他慢慢平静下来，想到以后姚上秋心悦自己的光景，不由发笑。


    姚家只有姚上秋这一个女儿，姚丞相与平阳郡主将近天命之年，不会再有孩子，姚上秋就是今后姚家唯一的血脉，结亲后，冯姚两家强强联合，姚家也是他冯世暄的，这些人见了他不都得俯首帖耳，恭恭敬敬？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名下人打开姚府大门，瞧见冯世暄，问了来意，将人领至偏殿。


    “冯公子，我家小也不知是否起身，还请公子在偏殿等候片刻。”


    “无妨。”冯世暄面色不悦，不便明说。


    如今姚家不仅又百年家业，姚丞相官职正一品，平阳郡主品级正一品，是冯家远远不能想必的，他不敢太过放肆，心中却无数遍想象自己正大光明号令姚府众人的模样。


    偏殿是招待常来熟识的客人或者关系并不那样亲近的远亲，冯世暄二者皆是，自然不配在正厅招待。


    姚行与李月向来不喜冯世暄，姚上秋与他经常四处玩乐，与姚上秋是半路改了性子不同，冯世暄一向不学无术、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胸无点墨，索性有些小聪明，刚到京城几年便与京中的纨绔少爷们熟识，还得了个纨绔之首的名号。


    姚府底下的人一向对冯世暄的到来并不热情，倒不至于失了礼数，毕竟百年世家，传出去被人笑话，只是让人感觉不受重视，暗中逼退。


    冯世暄与侍卫周七被带到偏殿此处离兰亭小院还有一炷香的距离，闺阁小姐的庭院，闲杂人等，轻易不得入内。


    桌上一盏热茶，两盘糕点，桌底一炉子黑炭十分暖和，在府门外站了两柱香的时辰，大雪还在下，冷得刺骨。


    冯世暄坐在桌边，伸出手暖和，脸颊些许红丝，天实在太冷，他呼出一口白雾，眼神阴贽：“周七，东西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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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七提起手中的盒子，点头回话：“带了公子。”


    “那就好，这东西可丢不得，你好好跟着我别有二心，以后这冯姚两家，不都是我说了算？”他一脸得意，周七谄媚奉承道，“周七对公子必然绝无二心，姚小姐名声全无，也就是公子心善，不然，也不会有别的人家会要这样的女子。”周七说完自觉说的不错，满脸笑容等待冯世暄夸赞。


    哪成像冯世暄皱起眉头瞪看他：“拍马屁也要拍到点子上，你这话是说我只配名声全无的女人？”


    周七连忙摆手：“不不不公子，周七绝无此意，公子仪表堂堂，兄长乃是当今司徒，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姚小姐容貌绝世，与公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以后说话三思而后行。”


    “是公子。”


    冯世暄训斥着周七，嘴角却止不住上扬，方才周七一番话恰是他心中所想，姚上秋虽天人之姿，容貌无一人可及，能与他相配的只有自己，况且，男子风流些无伤大雅，女子可不一样，二人之间的家室差距，就此补足。


    等候期间，一名丫鬟来添了一次茶水，再没有人来。


    姚府早晨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庭院洒扫、伺候主子洗漱、生火下厨、早期请安，冯世暄坐在偏殿之中，格格不入。


    长时间的冷落让他心烦气躁，又不得不忍耐下来，最后无法只能叫周七催丫鬟去兰亭小院催促姚上秋。


    两柱香后，姚上秋安坐在兰亭小院正厅之中，正厅芳香宜人，熏香淡雅清新，不似寻常香料厚重。


    厅中银丝炭烧了几个炉子，一进房中，身上所穿大氅便觉厚重，姚上秋腿不易动弹，听闻冯世暄等在偏殿，早上叫了个轿椅，这会儿坐在靠椅上，膝盖处是青梅亲手绣的梅花锦绣被毯。


    “世暄，怎么来这么早？可有要事？”姚上秋与冯世暄相识于三年前，冯世硝新中状元，冯家举家搬迁，冯世硝此人文采斐然，设宴那天，冯世硝亲自前来邀请，姚行不好拂了人面子，只好前去。


    姚上秋被勒令跟从，一人在冯府后院闲逛，接过不小心落水，溺亡之际，是冯世暄救了他，因此，对冯世暄此人，姚上秋乃是真心当作好友。


    冯世暄将大氅递给周七，周七在外等候。


    今日姚上秋穿着素雅，不着粉黛，别有一番风姿，冯世暄在对面坐下，轻咳一声，有些脸热：“上秋，我听说你伤了腿，家里有从前家母亲自做的金疮药和接骨散，药效温和不易留疤，拿来给你。一听说这件事情我十分担心，这才一早在门外等着，只不过姚家那个时辰还未见客，便在外面等了片刻，也是我关心则乱，也没顾着还早。”


    二人是朋友，姚上秋并未多想。


    “多谢，姚府规矩多，我不过是脚崴了而已，这些日子万花楼可得你一个人去了。”姚上秋真心笑道，双眼弯成月牙，笑容夺目，恍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