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小破染坊经营手册》 “青禾姐,缎子都晾好了,你怎么又对着账本发愁啊?”
春桃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端起石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一杯下杯,犹觉不够,又拎起茶壶续上满满的水。
从盏里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账本的边角,沈青禾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将账本合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息。”
春桃摆摆手,“不累,就晒晒布,洗洗薯莨,这可比我之前干的活轻松多了。”
春桃自小吃的比别人多,长得比别人快,家里穷,娘亲心疼她吃不饱,总是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她。后来娘亲去世,父亲又娶了一房续弦,那女人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总是明里暗里的挤兑春桃,话里话外都是说她只吃饭不干活,嫁不出去是个赔钱货。
她哪能受得了这委屈,于是乎小小年纪就出来给别人做帮工。
因着瞧上去比实际岁数要大,有着急要人的没多想也就让她去了,以至于到现在,春桃其实还比沈青禾要小两岁。
听了她的遭遇,沈青禾又是心疼又是怜惜,便说以后以姐妹相称。
春桃捧着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却飘向院角竹竿上两者的那匹湖蓝色真丝,那绸缎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手感更是柔滑得像天边的云絮,她刚刚摸过,记得那种舒服到不可思议感觉。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青禾姐,你说这绸缎咋就这么金贵呢?摸一摸就感觉舒服,可我就算是把这几个月的工钱都攒下来,怕也是穿不上这一回。”
沈青禾也随着她的话看向那匹绸缎,那是为王府老太太过寿准备的锦缎,真丝的价格本就不菲,再加上专门定制的颜色及纹样,一匹的价格是寻常百姓难以接受的。
自上次交付完锦绣阁的订单后,这些贵人小姐的订单一股脑地向她涌来。
人靠衣装,衣裳在上层阶级里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件蔽体的物件,更是一种身份象征,谁身上的绫罗绸缎更昂贵,更稀有,谁就代表了权势与富贵,而她的薯莨染能染出许多之前布料店少有的颜色,一时间大受追捧。
春桃笑着放下茶盏,“不过幸好,我皮糙肉厚,那些粗布糙衣穿惯了,也不觉得扎。”
这话突然点醒了沈青禾,对了,系统说过扩大市场需要扩大购买人群,获得百姓认可。
她之前错误的以为是要获得那些有钱人的认可,接下了一个又一个订单。但任务进度却卡在百分之二十不动了,沈青禾还以为是自己的染色技术退步了,更牟足了劲染色,想要获得认可。
原来不是她的技术不够好,而是她把生意路子走偏了,只盯着少数的贵人,却把最广大的百姓拒之门外。
她本来有些涣散的瞳孔忽然聚焦到一处,站起身,猛地拍了下石桌,惊得春桃抖了一下,“春桃,你可算是点醒我了!”
沈青禾眼睛亮亮的,激动地拉住春桃的手,“那些粗布穿着磨人,可百姓们根本没得选,若是咱们能做出比粗布更舒服些、价钱还没有丝绸那么贵的布,何愁生意做不起来?”
春桃似懂非懂地眨眼睛,点点头,“那姐的意思是,咱们以后不做贵人们的生意啦?”
“那倒不是。”沈青禾摇头,翻开账本指给春桃看,“中上阶级的订单利润高,接一个够我们吃一段时间,当然要接,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春桃晕乎了,“那我们这是?”
沈青禾轻轻弹了一下春桃的脑门,“我刚刚怎么说的,都忘记了?”
春桃捂着额头不语,眼巴巴的看着她。
“但盘活染坊的关键,还是要看这基数最大的百姓。我得去街上的布料店看看,瞧瞧大家伙平日里穿的布到底是什么样,也好琢磨琢磨改良的法子。”
用他们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市场调研。
说罢,沈青禾起身回屋,换上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将钱袋揣进怀里,风风火火地朝院门去,边还嘱咐道:“春桃,院里的染缸你盯着点,颜色发红了就可以捞起来晒了。”
春桃连忙应下:“青禾姐,你放心去,院里的活我能应付得了。”
沈青禾推开小院的木门,在“嘎吱”声响中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巷子口前进。镇上的布料店大都集聚在南边,离染坊不远,刚拐过两个街口就到了。
她随意走进一家布庄。
布庄不大,靠墙的木架上撂着高高的布匹,大多是青、灰、蓝三色的粗布,只有角落叠着几匹葛布。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用麻绳捆着刚裁好的粗布,见沈青禾进来,头也不抬,“要做衣裳还是被褥?我这粗布最耐穿了,三百文一匹,童叟无欺。”
沈青禾没吭声,指尖轻抚过那些粗布。布料的纹路粗粝,指腹划过时能清晰得摸到未梳匀的棉絮疙瘩,她轻轻扯了扯布边,倒是结实,只是她摸惯了那些像云一样的绸缎,再摸这些布料时,总感觉哪哪都不对。
她转身,“掌柜的,这粗布穿着,就不觉得扎得慌吗?”
掌柜直起腰,咧着嘴笑,“姑娘,你细皮肉嫩的,怕是没穿过,但你出去瞧瞧,他们哪个不是穿着这个干活的?糙是糙了点,穿穿就好了。”
沈青禾一时无言,又走去摸了摸葛布,虽比粗布细腻些,但也没好到哪去。她刚刚穿过来时身上穿着的也是粗布制成的衣裳,但并没有觉得扎,想法应是她的染匠母亲为她特制的衣裳。
见她对着葛布发愣,掌柜又道:“葛布一千五百文一匹,适合姑娘你。”
一千五百文,竟是粗布的五倍,都快赶上最便宜的绸缎了。沈青禾心里默默盘算着,普通绸缎最便宜也要两千文一匹,贵的更是没个准数,这中间的价格差距,竟大的如此惊人。
现在她手里也稍稍宽裕了些,不说富贵,但起码在吃饱之余买看得过去的布料也是可以的。
像沈青禾今日身上穿的就是之前染色时剩下来的缎子制成的衣裳,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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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算起来,能买好几匹这样的葛布呢。
“掌柜的,这平日里来买葛布的人多吗?”
“不多,来我这买布的,十之八九都是奔着那粗布去的,便宜又实在,干点粗活磨破了也不心疼。”掌柜终于收拾好那几捆粗布,将他们放到先前空出来的木架上,拍拍手,长吁一口气。
难怪葛布被放在那么角落的地方,原来是卖的不好。
谈话间,又有人走进店里买布,掌柜连忙迎上前去。沈青禾看他在忙,也不好多做打扰,谢过掌柜后就离开了。
又逛了几家布庄,沈青禾得到的回答都是差不多的。并且她观察到大部分布庄总是把葛布放在不起眼的角落,而麻布棉布却经常售罄需要补货。
这一轮下来,她心里也大约有了底,葛布由葛藤纤维织成,比麻布更细腻凉爽,但因其产量低,工艺又较粗布复杂,价钱翻了五倍。
而寻常百姓,平日里穿着最糙硬耐造的粗布干活,即便是磨得皮肤发红,也不舍得多花那五倍的钱去买那葛布。
即将入夏,眼瞅着日头一天比一天烈,谁不想穿着清凉些?可他们买不起那些轻薄透气的好料子,即便是咬着牙买了一匹,也会在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磨破,到时候反倒更加心疼。
沈青禾站在街上,看着往来的百姓,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百姓需要的,不是华贵的绸缎,而是一块价格适中,穿着舒适,还耐造的布。而这,就是她破局的关键。
思及此,沈青禾由冲进一家布庄,买了几匹粗布和葛布。
她需要用薯莨染把糙硬的粗布变得柔顺透气,再结合葛布凉感特点,做出让百姓买得起又穿得舒服的布。
这儿的人不了解薯莨染,不知道了它的好。薯莨的块根中富含单宁酸,这是一种天然的软化剂,在这个没有化学添加剂的时代,十分宝贵。当粗布的棉麻纤维浸泡在薯莨染液中时,纤维之间的僵硬联结被打破,纤维也会变得松弛、柔软。
并且,经过薯莨染处理过的粗布,表面都会覆上一层轻薄的保护膜,让直接接触到皮肤表面的粗布变得顺滑。
除了这些以外,还需要反复的浸泡、捶打,把纤维见的结块肉开,让布料更加蓬松。
抱着布料,沈青禾走在回染坊的路上,思绪全都飘到了布料的处理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位身着藏青色衣裳的男人正捻着胡须,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小厮,也一同盯着沈青禾离去的背影。
待她经过一个拐角,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后,小厮才问道:“掌柜的,咱们看着那位姑娘做什么?”
男人没说话,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细长眼被挤压,浮现出眼下深深的褶皱。
过了半晌,他才收回眼,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说罢就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小厮紧随其后,不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