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昭穗从木匠家里搬回了两张木床。


    两个小家伙很兴奋,自家也有木床了,在林家村天天睡炕,在府城小住,客栈的木床可是很多人睡过的,哪有自家的崭新。


    苏柳给床铺好后,给林昭穗取来了笔墨纸砚。


    只是看到林昭穗狗爬一样的字,神色有些呆滞,这字,有的和鸡爪一样,有的和狗刨的土坑类似。


    写了几个字,林昭穗顿了顿,这毛笔字不太好写啊,比硬笔字难写多了。


    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懂呢?


    要知道,文字是一个话本的排面,若是丑了,谁还有心情看其中内容?


    林昭穗就深受其害,高考时只不过时间紧了些,她就写得比较快,谁曾想整整丢了二十分。


    叹了口气,林昭穗回头看向呆滞中的苏柳,眼睛一亮,这不有个现成的写字助手吗?


    苏柳感受到林昭穗的目光,有几分无奈道:“穗穗,我可以帮你写,但是你也要自己练起来啊!”


    林昭穗殷勤点头,“会的会的。苏柳姐,等我写完,你帮我誊抄一遍行不?”


    看着林昭穗期待的眼神,苏柳哪能拒绝呢,只好点头答应。


    得到答复,林昭穗提起笔,奋笔疾书起来,也不管字看不看得清,只管写得顺畅,看得苏柳心惊胆战的。


    【《绣楼惊魂》


    开头:别再信鬼魂索命了!三位绣女惨死真相,看完头皮发麻!】


    顶级的吊人胃口标题,林昭穗相信百姓们还没领教过,肯定夺人眼球。


    【江南的雨,一下就是半年。


    雾蒙蒙的天,把人的好心情都遮住了。


    这城南的锦绣楼,可发生了令全城人都毛骨悚然的事。


    一到半夜,就能听到女人在哭。


    住在隔壁小巷子的人家,夜夜被吵嚷着不敢睡,那声音阴恻恻的,如同绣线般细密绵软,直直钻到耳朵里,叫人生出无端的害怕。


    半年里,锦绣楼死了三位绣女,不偏不倚,都在初一,还都在大半夜。


    等到第二天官府的人来了,尸体都凉透了。


    第一个,半脸长满红色胎记的绣女,死在正月初一,明明该待在家中过年,可突然出现在绣楼,手边放着还未绣完的红嫁衣,指尖扎满了绣针,血都流光了。


    有人说:“初一不动针线,这绣女可不是碰了晦气?”


    有人说:“该不会是那嫁衣的主人来□□了吧?”


    第二个,脸上长着痦子,死在三月初一,身上被绣线缠满了,有的还渗入皮肉,看得人头皮发麻,她身边还放着个红盖头。


    有人说:“今日乃是祭嫘祖、拜蚕神的日子,这绣女该不会得罪了嫘祖吧?”


    有人说:“依我看,那分明就是新娘子回来报仇了!”】


    林昭穗越写越顺,字迹飘逸狂放,颇有种狂草的傲气,她得意地写了一段,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苏柳在一旁看着,艰难辨认林昭穗写的字,虽然字不好认,但故事确实吸引人,她便催促林昭穗继续写下去。


    【第三个,嘴唇是三瓣的,死在五月初一,据仵作说,胃里全是写毒虫蝎子,内脏都被戳破了,手上还绣着个艾草香囊,上面还有两只鸳鸯。


    有人说:“怕是扎到五毒,惹了灾祸。”


    有人说:“那新娘子据说是被毒死的,这绣女该不会遭报应吧?”


    官府来了,说查不到凶手,民间都传,该不会是厉鬼索命吧?


    绣楼的绣女们跑的跑,躲得躲,谁也不敢踏入一步。


    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她们。


    可不来绣楼,绣女们一身本身又去哪里施展呢?


    原来,锦绣楼的楼主是个心善的,专收些别人不要的绣女,什么脸上有疤的、双手缺几根手指的、没有腿的。


    绣楼空了,但这一日,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人身穿璧色劲装,腰间配着一把软剑,眼神锐利,赫然是名不信鬼神的侠客!


    她天天进楼,看楼里的痕迹。


    有人笑她:“只怕是看不出鬼魂怎么杀人的吧!”


    她目光清亮,说:“对,鬼魂怎么杀人。只有人才会杀人。”】


    林昭穗写好一卷,等苏柳誊抄一遍,打算去府城将话本子卖了。


    ……


    南街尽头,有一处火爆的书铺,名为“翰墨轩”,在临江府是老牌书铺了,年年都有爆火的话本子。


    掌柜的姓钱,在铺子当了三十年掌柜了,眼光毒辣得很,寻常话本子入不了他的眼。


    林昭穗进了铺子,旁边伙计瞧见她,是个姑娘还是个小姑娘,怕是连字都认不全,便道:“姑娘,买纸笔去隔壁,这儿只卖书。”


    林昭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径自走到柜台前,把手稿放在柜子上,道:“掌柜的,我来卖故事。”


    钱掌柜掀了掀眼皮,手中拿着个算盘,不以为意道:“姑娘莫不是来寻开心的?”


    “掌柜的,我是替我爹爹卖,您瞧瞧,若不喜欢,我马上走。”


    林昭穗不卑不亢。


    钱掌柜闻言,瞥了林昭穗一眼,不情不愿拿起稿子看了几眼。


    第一句:别再信鬼魂索命了!三位绣女惨死真相,看完头皮发麻!


    钱掌柜的兴趣被吊起,看到后面,却觉得索然无味。


    这故事放现实可能会被街坊邻里津津乐道,可放话本子中却不算新奇。


    见到钱掌柜的神色,林昭穗就知道,这话本方县城还比较难得,但在府城就不够看了,这掌柜的眼睛刁钻得很。


    “你这话本子分成只能给你一成,前三回在我铺子里,我卖三十五文。”钱掌柜漫不经心道,只想着看小姑娘家里不容易,收了放铺子也没人买,就说了个价格让她死心。


    林昭穗此次只是想蹭热度试试水,可大铺子给价不多,可小铺子价格也高不到哪。


    但大铺子书太多了,一时半会没人会发现这本书,她犹豫片刻就转身离去。


    这在钱掌柜的意料之中,他也没管,继续拨弄算盘珠子。


    ……


    找了个价格偏低的书铺,书铺叫知文斋。


    踏入其中,林昭穗环顾四周。


    这里的客人基本上是大户人家的小丫鬟,或者商铺伙计,图个解闷,看的书也百无禁忌,什么都看。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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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穗问了掌柜,掌柜是位四十岁的男子,听到林昭穗的询问还愣了愣。


    平日里收的都是旧书、抄本,新人些的话本,一个月也没有一两回的。


    他看完,缓缓点了头,这书在铺子中质量上佳,若是被货郎挑中一下子还能批发出去十几本。


    沉吟片刻,掌柜思索开的价格,这小姑娘是新人,不敢压价太狠,也不管给价太高。


    “姑娘,先印十本,卖完再说,一本卖三十五文,我给你分四文,每月十五结一次账。”


    见小姑娘懵懵懂懂的,便详细讲了些:


    “稿子放我这里,我负责印卖,不改你名、不盗用稿子。日后你愿意继续给稿,我也收。”


    林昭穗听完,觉得这位掌柜还挺有耐心的,便同意了。


    掌柜取了张粗糙麻纸立了个字据,让林昭穗按手印。


    “对了,这小说笔名是?”


    林昭穗沉吟道:“梅川酷子。”


    “啊?”


    掌柜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行吗,换一个。那就粥沫鱼块。”


    这个掌柜没有听懂,便让林昭穗写下来了。


    林昭穗暗想:“纪念一下之前的网名吧,还是有点想念末世前的周末时光。”


    送走林昭穗,掌柜有些愣神,看着手中的稿件,莫名觉得会大火啊,可这笔名确实很难懂,其他人都是类似墨安居士、即墨观主、曲墨散人这种……


    可能是太喜欢喝粥吃鱼吧?


    不过看小姑娘的年纪,不算大,能写出这样的话本,真是后生可畏啊!


    ……


    林昭穗在府城转了一圈,就到苏珩的住处去了。


    苏珩所住的小院不大,很普通,可进入其中别有洞天。


    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啥都有,木床还是雕花梨木的,桌椅板凳,无一不透露出低调的华贵。


    苏珩的吃食很讲究,可能是因为逃荒饿怕了,吃的都是些好的。


    林昭穗来了正巧吃午饭,一进门,就收到苏珩惊喜的目光。


    “林姑娘,你来了?”


    林昭穗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菜色,暗暗点头。


    司九和陆八不知所踪,屋里只有苏珩一人,林昭穗便放开许多。


    “你伤势如何?”


    林昭穗随口问道。


    苏珩轻咳一声,表示自己还未痊愈。


    可见到苏珩满脸红光,桌上还大鱼大肉的,看着不想受重伤的人。


    不过想来,离他们相遇的那天已经很久了,几个月过去,伤差不多好了吧……?


    吃着饭,林昭穗连连点头,“今日的菜味道极佳,陆八厨艺进步不少。”


    苏珩微微一笑,放下碗筷,假装干咳,道:“真不错哎,你的厨艺竟如此好?”


    说的是实话,并且苏珩作为皇室中人,却有此等手艺,可谓难得。


    受到苏珩求表扬的微妙语气,林昭穗当夸赞小孩子一样,语气格外上扬。


    说得苏珩嘴角不自觉上翘,可他还努力保持平静的表情。


    林昭穗不自觉笑出声,看向苏珩的目光闪亮亮的,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