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反面是恨。


    爱情魔药的解药是让泽菲尔从此对克莱娅恨之入骨，一见到她就会想杀死她，这实在也很合理。


    克莱娅努力压下心头层层涌起的酸涩，却收效甚微。她好像又被抛回到藏书室中，她真正确认到这一结果时，那种遍体的寒凉中。


    克莱娅微微垂首藏住表情，不想让泽菲尔发觉。


    她转身向旅店走去，她要想想，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上楼前却被侍者叫住了。


    侍者拿出一封粘着一支白羽的信封，说这是一个叫温特的人送来的邀请函。


    克莱娅快速读过。维拉和温特邀请她和泽菲尔参加今晚的天鹅舞会，并且再次为昨天的失礼表达了歉意。


    克莱娅是不想去的。她现在哪有这种心情？只是犹豫她不去会让维拉更自责。


    但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因为克莱娅忽然想到，如果她真的对改变解药效果束手无策，这也许就是她和泽菲尔相处的最后时光。


    还没有抵达舞会所在的湖面，隔着稀疏细瘦的树林，克莱娅已经听到空灵圆润的竖琴声。如绸缎一般平滑优雅的曲调，仿佛自然原本的声音。


    离开树林，才见湖中舞会的全貌。如镜的湖面上弥漫着浅浅雾气，雾中是纯白的天鹅，和它们周身萦绕的星光。


    星光璀璨，仿佛湖水才是真正的夜空。


    天鹅们两两相对，颈项低垂，构成一个个柔婉的心形。


    音调骤然一扬，它们彼此擦身而过，羽翼拱起、张开，回首相望，仿佛离别的恋人。


    下一瞬玉珠回落，天鹅身形一转，重新奔向对方的怀抱，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共同筑成圆环。


    倏尔又变为一段紧密的节奏，天鹅蹼掌踏水，身体挨挤着，脸颊亲密地紧紧相贴。


    这样浪漫的一幕中，克莱娅却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维拉。


    在满湖丰盈的白羽中，她是唯一的枯枝。


    维拉的的羽毛已经干瘪得像标本，舞蹈的动作也迟缓而无力。


    在所有天鹅都齐齐飞上天空，张开羽翼旋转飞舞时，维拉却飞得太不稳定。她的身体动作明显反映出这些舞蹈对她来说太劳累了，她已经快支撑不了。


    可是克莱娅却奇异地能够理解维拉。


    就像她知道今晚也许是和泽菲尔最后的约会一样，维拉大概也觉得，今夜可能是与恋人的最后一舞。


    无论如何她也想要完成。


    克莱娅担忧地注视着维拉。她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温特都停下了动作，垂首依偎在她身旁。维拉却摇了摇头，微微后撤，又划出一个漂亮的旋转。


    真的值得吗？克莱娅心说。为了一支舞，而让自己这样痛苦？


    下一刻，舞曲变奏，位置交换。


    维拉移动不及，和另一天鹅尾部撞上！


    这本来也没什么。在空中发生相撞，只要及时稳定身体，就可以轻松找回平衡。


    可是维拉做不到。


    相撞的下一秒，虚弱的天鹅便从空中坠落！在白色的身影在湖面上砸出一道水花。


    舞曲瞬间停了。温特第一个冲过去，其他的天鹅也立即将维拉团团围住。


    克莱娅涉水赶到时，旁边的天鹅已经散开，温特化作人形，怀抱着蜷缩在他怀中的维拉一步步往岸上走。


    克莱娅顿住了脚步。


    温特经过克莱娅身边时，心神依然全部系在怀中的维拉身上，急匆匆地往回赶，没有看到她。


    克莱娅知道他应该是要去找医师，自己不便此时打扰。


    舞会暂停片刻，又重新进行。只是一些天鹅离开了，余下的天鹅，好像也不似之前那样自在快乐。


    音乐也越来越低沉缓慢，仿佛在哀叹维拉的命运。


    克莱娅无法再停留在这里，她的心憋闷着喘不过气来。


    女巫返身往树林中跑去。泽菲尔想要跟过去，迎头却含混抛来一句，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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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迟疑着，终究停在了原地。


    克莱娅不知不觉走到一条溪水边。寒冷的月光照在水面上，粼粼波光如同被打碎的镜子。


    她蹲坐下来，望着溪水，思绪游离。


    克莱娅回想起这一路以来的经历。从森林中的初见，到被喊“主人”的尴尬，那时她还能够抽身。


    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是从那一次争吵开始。当她在心里怨怪他的感情是出于魔药的时候，何尝不是承认了心底深处对他的渴望？


    自那以后，她越压抑越不甘，越不甘越在意。


    是了，她没有那么喜欢他，一定只是因为得不到而已。


    克莱娅伸出手去，任冰凉的溪水从手指间流过。


    连这溪水也像泽菲尔。


    他的眼神，他的靠近，那些可恶的该死的令人痛恨的甜言蜜语。


    迟早会离她而去。


    克莱娅站起身来，打算离开。那些或缱绻或沉郁的心绪都化作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怒火。


    想要的东西却被别人夺走的怒火。


    她转过身，刚好看到阴影中默默注视着她的泽菲尔。


    女巫并不意外。他来得刚好。


    克莱娅一步步走过去，青年垂下头，低声道歉解释，


    “我没想打扰您，只是有些不放心……”


    却被她不太有耐心地直接打断。


    “泽菲尔。”


    一直以来竭力隐藏的真相，被她冲动地说出，


    “我骗了你。这段时间以来找的原料，不是结婚要用的魔药，而是为爱情魔药的解药所准备。”


    女巫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记住他此刻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和反应：


    “可我现在不想给你解药了。”


    命运要从她身边夺走的，她为什么不能自己抢回来？


    不喝解药，泽菲尔自然不可能恨她。


    在爱情魔药的影响下……


    他将只能爱她、永远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