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给您造成困扰了么？”


    看着克莱娅久久不语，烬苍垂眸，略有些苦涩地问道。


    克莱娅这才回过神来，“……不是。”


    她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泽菲尔。


    他刚才的眼神多像刚醒来的泽菲尔啊。澄澈的心意像万里无云的碧空，阳光肆意挥洒。


    任何看到这种眼神的人，都无法不被其中的热烈所打动。


    可是烬苍的表白是完全出自他本人的心意，而泽菲尔却是因为……爱情魔药。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好像在寒冬饮下一碗冰水。克莱娅几乎打了个寒战。冷冽将其他的一切感觉都剥夺了，从喉咙流经到胃底，把腔壁都洗过一遍。


    方才一霎那的悸动消散无踪，化为一个小小的，隐约的纽结。


    其实我本来就并不拥有泽菲尔，不是吗。克莱娅提醒自己。只是那一晚之后，心里才多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


    让她苦闷，让她被扰乱的情绪。


    克莱娅翻身下马，径直走到烬苍面前。看着那双银镜般的眼睛，顿了顿，依然开口道，


    “感谢您的心意……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女巫的黑瞳如草原上漆黑的夜空，遥远而寒冷。要怎样才能打动这样遥不可及的夜空呢？


    “我听裂风说您接下来要去千径泽。”烬苍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语气依然温和冷静，仿佛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觉得难过或尴尬。


    “其实我这次过来，只是想为您提供一些帮助。我和咒面鲷的族长认识。它们非常仇视人类，如果您要得到它们的腹中珠，也许可以由我去交涉。”


    烬苍的银瞳纯粹如高山雪，仿佛他真的只是希望为喜欢的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就当是我报答您的恩情，可以吗？”


    如何从咒面鲷那里换取爱情魔药的第二项解药，确实是克莱娅一直在担心的事情。如果不是烬苍刚才说出那一番表白，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放在往常，克莱娅宁愿去找更复杂的办法，也不会和一个说喜欢自己的人有更多纠葛。可是想到开始拨扰她心绪的泽菲尔……


    克莱娅垂下了眼。


    如果把烬苍留在身边，会让她更能够放下泽菲尔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克莱娅就仿佛被它攫住了一般。短短时日里与泽菲尔相处的回忆画面纷至沓来……可这一切却全是假的。


    几乎像是命运恶意的玩笑，存心要捉弄她。她过得好好的，偏要送来一个泽菲尔给她，把她的生活打乱。送就送了，又不送全，漂亮的礼盒拆到最后，却发现是一个空壳。


    “如果您愿意帮助的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道，“我当然不甚感激。”


    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心底的声音说，真心和假意，你总不该分不清。


    克莱娅假装没有看见泽菲尔一瞬间变得失落的眼神，领着烬苍向旅馆内走去。踏入门槛的一刹那，余光却终究没忍住去找泽菲尔的影子。


    身姿颀长的青年，连影子都很长。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微微垂首，从鼻梁到下颌的剪影，像一只垂翼的蝴蝶。


    你脑子拎清楚一点，那个声音说，喜欢上一个被魔药控制的人，难道不是一件蠢事？


    克莱娅跨过了门槛。黑皮白发的男人走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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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低头不自觉露出了温柔的眼神，竟也似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门外金瞳的青年落寞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与她仿佛被一道门槛分成两个世界。


    回回头吧，主人。


    青年无声地在心中祈求着，却只见到女巫的长袍飘荡着消失在门内。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跟着死了。


    那扇空荡荡的门像怪物张开的一张巨口，眨眼间便吞噬了他爱的人。克莱娅小姐不喜欢那头丑狮子，可是也不讨厌它。她愿意让它走在她身边，愿意让它代替自己的位置。


    青年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像戴着镣铐的罪犯走向他的囚笼一般，一步一步向门中走去。


    他不能让克莱娅小姐等他太久。


    踏入门槛的刹那，泽菲尔却看到两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其中一道是他无比熟悉的，连发丝弯曲的弧度都铭刻在心上的。那是海浪一般的长发，她总是喜欢用它们遮住脸上的表情。


    那道影子静止不动，等候在离门口并不远的地方。


    心脏如同一座被敲击的巨钟，泽菲尔眼睫颤了颤，几乎立刻抬起了头。


    女巫站在他前方不远，侧对着他，显然已经等了他一会儿。那个不重要的狮子占据了她身边的位置，她却根本没在看它。


    莹白的侧脸微微转向他，黑色的眼珠只沾了泽菲尔的身边，她轻声责怪道，


    “怎么来得这样慢。”


    语调轻柔，不似责怪，而是呼唤。


    你怎么来得这样慢？


    你怎么不快点来。


    泽菲尔听懂了。


    泽菲尔死而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