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应该是一号，凌初仔细分辨位置，找准时机将右手手心的小石子弹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有一具身体倒地的声音传来。


    “你们走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是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另一个人也出了声。


    “吓我一跳，这个机器人手劲怎么这么猛，我还以为药剂对他没起作用呢？”


    “左队长不是说他一个人清除了A型异常吗，再打一针吧，小心为上。”


    “咱俩都清不掉，他怎么可能一个人打得过，估计是捡了哪个巡逻小队的漏吧。”


    凌初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你说博士为什么要让我们把他们抓起来呢？”男生有些疑惑。


    “咱们做下属的不要考虑太多，听指挥就好，博士肯定有他的道理。”女生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


    凌初轻轻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灰白色的灯光一瞬间涌进来，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挡，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她的四肢都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皮革的绑带勒得很紧，没有什么活动的余地。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外面时不时响起一两声金属器皿碰撞的轻响。她挣扎了一下，束带内侧的短毛已经有些发硬，应该是多次被使用过的结果。她没再动，睁着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


    “啊，你醒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凌初没有动，她冷静地问对方，“这是哪？为什么要把我抓起来？”


    男人似乎顿了一瞬，声调微微扬起，带点意外的兴味，“你不害怕？”


    凌初：“害怕有用吗？”


    “没用。”


    脚步声靠近，凌初终于侧过脸，男人不疾不徐地将手中的器械搁下，然后俯身凑近，视线穿过金丝细框眼镜，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这里是穹顶的核心实验室，我是章向博，这里的负责人。”


    章向博的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白，本该是双漂亮的丹凤眼，却因为露出下眼白而显出几分阴郁。他介绍自己时嘴角噙着一抹笑，似乎十分自得。


    “为什么要把我抓起来？”凌初又重复了一遍。


    “为了人类伟大的进化！”他直起身，语速骤然加快。


    “我们在做的，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实验！如果成功，人类将迎来新的纪元。疾病、衰老、甚至死亡，都将成为过去！”


    他越说越激动，整张脸都染上不正常的潮红，面部肌肉因亢奋而发生轻微扭曲。


    “你想永生吗？”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能带给你永生。”


    凌初：“那如果实验失败呢？”


    “伟大的事业总是需要流血牺牲的，你们将永远被铭记。”


    他的表情很神圣，凌初能看出来章向博是真的发自内心这么想的。


    她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腕，“所以到底是什么实验？”


    章向博：“你知道脑机实验吗？”


    凌初愣了一下，脑机实验是之前联邦中心医院为了救脑死亡病人开启的医疗项目，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暂停了。


    “我们用最先进的......”


    章向博没说几个字就回过神，他用手拽了拽衣领，脸色有些难看，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这些与你无关，你只需要乖乖地做一个实验体。”


    他折身去拿另一份器材，回来时却发现病床上只剩下几个被折断的皮带，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的后背惊起一身冷汗，连忙向门口跑去，手指按向耳朵里的通讯器。


    “滴......滴......”


    有风吹过，他的额间闪过一丝凉意，不祥的预感刚刚乍现，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


    凌初上前一步扶住章向博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倒在地。


    “章博士，请问您有什么新的指示？”通讯器里传来刚才那个女生的声音。


    凌初按下衣领处的变声器，冷着语气问她：“另外一个安置好了吗？”


    章博士平时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女生显然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已经安置好了，在502实验室，这个机器人身体素质很好，我们打了两只药剂。”


    凌初“嗯”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说多错多，她现在还不能暴露。


    她把章向博的衣服扒了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取出一张牛皮一样的东西放在章向博脸上，它慢慢变形成章向博的长相，凌初将其取下和自己脸上“卫尧星”的面具交换，又拿出指纹模拟器采集章向博的指纹信息。


    一切完成后，她反复检查几遍确认无误，从旁边的铁柜子里找出一卷更换的皮带，将章向博绑在病床上，并用胶带将他的嘴牢牢封住，然后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挂在章向博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凌初离开房间。


    走廊的装修就跟医院一样，哪哪都是白色的，凌初本以为会到处都是监控和来往的助手，但外面空无一人，整个实验室都很安静。她刚才呆的房间是501，502应该就在隔壁。


    刚打开502的门，一个拳头就迎面而来，她用掌心抵住对方的手腕，向外侧轻轻一绕，卸掉他的力气。


    “是我。”


    一号愣了一下，“凌初？”


    “嗯。”


    凌初简单跟一号说了一下情况，“你一会去找一下古心语，她应该也在实验室里。”


    “好。”


    ......


    章向博悠悠转醒，脖子的酸痛让他皱紧眉头，“嘶。”


    嘴巴上传来粘连的感觉，大脑逐渐清醒，晕倒前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的身体下意识开始挣扎，然后他就看到了挂在面前的几个字。


    “勿动，床下有宝贝哦~（笑脸）”


    他虽然不觉得凌初真的有安什么东西，但还是不敢再乱动。


    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了多久，开门的声音响起，他有些恼火地看向来人。


    凌初手里抱着一个电脑，走到章向博身边，他的眼镜有些歪斜，她好心地伸手帮他扶正，然后撕下他嘴上的胶带。


    不等他说话，凌初就开门见山道：“我对你们的实验很感兴趣，脑机实验之前的主负责人我认识。”


    跟自己想的对峙场景不太一样，章向博一下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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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应过来，“你认识？”


    凌初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有很多章向博都没看到过的私密资料，当初脑机实验项目被叫停之后，很多资料都被封存了。


    他抬起上半身想靠近电脑，又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被绑着。


    凌初把绑他的皮带解开，“只要你帮我，这些资料都是你的，我还可以帮你联络国会那边的人。”


    章向博表情有些怪异，“我？”


    凌初挑挑眉，“你不想做这个项目的第一负责人吗？横空出世的年轻科学家总比优秀科学家的门下弟子好听吧？”


    章向博冷笑一声，“不用拿这些诱惑我，我是为了人类的进化才加入穹顶的，不图这些虚名。”


    凌初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要名声和金钱。”


    “但你如果不想的话，我想办法联系你导师也可以，无非费一些功夫罢了。”


    章向博面部扭曲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凌初：“发表的时候我要是第二作者身份，收益五五分。”


    章向博同意了。


    凌初向他露出一个笑容，“合作愉快。”


    ......


    夜色深沉，章向博从保险箱中拿出一个联络器，犹豫许久，拨通一个号码。


    “老师，是我......”


    “我知道了，你先在那边稳住她，最近穹顶的工作暂停，不要再联系我，我下周会派人过去取资料。”


    挂断电话之后，章向博长出一口气，将通讯器放回，锁好保险箱，扭身准备上床休息。


    谁知呼吸突然感觉有些不顺畅，他将手伸向胸口，却摸到一手粘稠的液体，他颤抖着把手放在月光下，一抹红色亮的刺眼。


    凌初蹲下身，用章向博的衣服擦了一下手上的刀。


    ......


    501房间，凌初盘腿坐在病床上，手上握着一个小球。


    墙根坐了三个人，古心语还有那两个把他们抓起来的一男一女，男生一直在挣扎，嘴里“呜呜”的，可能路上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被一号塞了一团布料堵住了嘴。女生倒是很平静，半阖着眼一动不动。古心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在盯着空气，好像在发呆。


    “章向博死了。”


    男生也安静下来了。


    说完之后，凌初犹豫了一下，跳下床来到古心语面前蹲下，“你是来找人的吗？”


    古心语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凌初把手上的小球放到她面前。


    “经检测，左右两侧血液具有血缘关系。”


    “怎么又给我放一遍，我知道......”


    古心语的话在看到凌初凝重的脸色时戛然而止，她随即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变得僵硬。


    凌初：“门口那个A型异常身上的，我不确定他具体是什么情况，只听到他倒下的时候叫了一声‘xinxin’。”


    “明天早上管理局会派人去清理异常残骸，你可以跟着一起去。”


    古心语嘴唇颤抖了一下，想说什么有没说出口，最终只是沉默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