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下车，安滋检查。”


    灯光自怪物头顶发出，尾迹在空气中弥散，如一层昏黄的薄纱铺满整片天空。因为二者体型悬殊，凌初其实并不能看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半身以下的部分是由零碎的色块拼接而成。


    似曾相识的感觉划过心头，但还没等她细想，怪物就发起了第一轮攻击。


    “检查，检查。”


    怪物一边发出嘶哑的狂吼，一边挥舞由各种管道拧成的四肢。


    凌初疾退几步，随即逆冲向前一跃而起，悍然踩在它飞舞的四肢上，借着它甩起的力道，起落间扑向光线的源头。


    厚重防护服下的剧烈运动难免有阻滞感，好在平时在训练舱中经常模拟训练，所以对凌初的影响倒不是很大。只是雾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朦朦胧胧，凌初无法精准预判自己的每一处落点，她只能依靠核心力量在空中不断调整姿势，以此弥补视野的缺失。


    “呼......呼......”


    防护服面罩的排气系统已经运行到极致，但内侧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层水汽，在凌初即将跳上怪物的头部时，一条肢体从视觉死角狠狠地向她打了过来。


    脑后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凌初心头一紧，本能地闭紧呼吸，手指在防护服面板上快速操作，关闭换气系统，打开全部排气扇。随着防护服中的空气迅速被抽出，她猛地合并四肢，借由防护服内骤然改变的压力，开始向下迅速坠落。


    躲过怪物的横扫后，凌初试图用手抓住侧面的突起物进行减速，但下坠的冲力太大，她右臂猛然一错，关节处传来清晰的脱臼声，整个人闷哼一声被惯性带偏，但好在下坠的趋势稍缓，她最终摔落在怪物的腰间。


    剧烈的酸痛感蔓延开来，因为站的地方很窄，凌初只能左手死死扣住一处凹陷，将身体紧紧靠在怪物粗糙的躯干上。她重新启动换气系统，趁怪物因失去目标而短暂停住的空挡，将左掌抵住右臂根处，顺着关节方向猛然发力。


    轻轻活动了一下复位好的手臂，凌初两眼紧紧注视着怪物，寻找第二次上攀的机会。


    “她不会有事吧？”


    古心语在车内等得越来越焦虑，外面的声音几乎都是这个钢铁怪物发出的，她听不到一点凌初的声音，也看不到凌初的身影，只能从怪物不停的攻击动作上判断凌初还活着，她不敢想没有武器的凌初该怎么打过这个体型有她几十倍的大块头。


    一号安静地坐在后座上，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你不害怕你朋友出事吗？”


    一号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奇怪，“朋友？”


    古心语轻轻皱起眉，“你们不是朋友吗？”她边说边警惕地远离一号，身体也紧绷起来。


    不是，凌初怎么什么人都捡啊！


    被她质问的一号突然有了反应，打开门直接出去了。


    古心语：？？你担心也不用出去送死啊。


    古心语：“喂，不担心我开车跑的吗！？”


    看着一号头也不回地走了，古心语茫然地看向汽车的操作板。自从进入早池市后，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向外联络的设备信号都断掉了，最关键的是，她不会开车啊！古心语内心涌上一阵绝望。


    她爬到驾驶位上，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回忆着凌初刚才开车时的操作，试探地按下几个按钮。


    “啊啊啊！”汽车猛地冲了出去。


    那边凌初找准时机，终于攀上怪物的肩头，脚下的躯体摇晃地更加剧烈，凌初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去——这怪物竟有两个脑袋！


    正对着她的那张脸让她呼吸猛地一滞，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答案——它和零号长得一模一样！


    但和F级公民的伴生机器人不同的是，眼前的这颗头颅肿胀的异常庞大，周围裸露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电线，火星时不时从中溅落。


    它察觉到凌初的存在，漆黑而没有眼白的眼睛缓缓转动，锁定在她身上。金属构成的嘴角向两侧扯开，露出一个巨大而僵硬的笑容，“人类，检查。”


    凌初神情一肃，伴生机器人的能源核心设计在右胸，这也是它全身上下最脆弱的部分，但她显然不可能直接在半空中将其破坏掉，必须想办法让它失去平衡。


    她心思急转，在机器人抬起机械臂的刹那，朝着它胸前纵身一跃。


    果然，巨大的金属手臂向她扫来。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凌初凌空折身，一脚踏在机械臂的侧面，借力张开四肢，准确地抓住它身上裸露的电线。火星在眼前溅开，她顺势一荡，整个人如钟摆一般甩向机器人的背面。


    正如她所料，可能是两个大脑各自为政的原因，这个机械怪物的四肢协调性极差。在发现凌初跃至背面时，四只机械臂同时反向猛抽，截然相反的巨力形成对冲，这个庞然大物瞬间被自己的力量带倒，笨重的身体轰然倒下。


    好在刚才缠斗期间，凌初有意识地将它引离一号和古心语所在的方向，所以此时她并不担心两人会被这倒塌的钢铁之躯压到。


    正当她准备蓄力一击时，怪物第二张脸头顶的灯，忽然亮了。


    凌初一怔，它的表情，为什么感觉在哭？


    机械零件扭曲地挤在一起，像在某种极大的痛苦中用力，它焊住的嘴巴，金属表皮正被从内向外一点点挣开，露出一道微微颤抖的细缝。


    它破烂的嘴巴蠕动了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凌初盯住那一道裂缝，在剧烈的摇晃和火花中仔细辨认：


    “救我......杀了我......xinxin。”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凌初沿着怪物倾斜的身体全速向下俯冲，在落地的瞬间屈膝缓冲，紧接着绷紧身体的所有部位，将脚踝、腰腹、肩膀的力量聚集于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张反向绷紧的巨弓将蓄起的力量骤然释放——一拳轰向它的能源核心。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裂口处涌出的竟然是猩红色的能源液体。


    这不对！机器人的能源核心被破坏后，流出的本该是用于供能的湛蓝色营养液。为什么......会是这种刺眼的红色？


    还没等她多想，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能见度升高，周围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


    她微微喘息，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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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废墟，各式各样的废料堆积在四周，还有很多不知道什么液体聚集成的水洼。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轻巧地从怪物的腰间跳了上来。


    他踢开怪物身上零散的电线和一些金属碎片，在凌初的面前停下。


    凌初原以为他会问些什么，但是一号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站在她旁边。


    凌一：“这个强度，不太对吧？”


    一号：“嗯。”


    凌一：“你不想问问她吗？”


    一号：“想。”


    凌一：“那为什么不问，我要憋死了。”


    一号：“她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凌一：“啊，你个闷葫芦，让我出去！”


    一号习以为常地屏蔽脑中的喊叫，看着凌初起身甩了甩胳膊。


    “胳膊受伤了吗？”


    凌初：“没有，扭了一下而已，已经好了。”


    凌初往他身后瞄了两眼，没看到另一个身影。


    “古心语呢？”


    一号：“谁？”


    凌初：“......”


    “就刚才车上的那个女孩。”


    一号：“啊，她好像开车跑了。”


    凌初：“？？那你过来是？？”


    防护面罩里一号的表情有些呆呆的，“我也不知道。”


    凌初：......


    “你刚才有受伤吗？”


    一号：“没有，我来到这的时候它已经倒下了。”


    凌初点点头，站起身，跑到怪物的后颈位置，蹲下身扒开电线，仔细观察。


    没一会儿，果然在一处被电线包裹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已经有些锈迹不清的标记——一个盾牌中间写着QD两个字母。


    “这是宝江市全盾安保公司的标志。”一号将从大脑的资料库中搜索到的信息告诉她。


    警车的警示灯已经隐约可见，凌初快速跑到机器人的第二张脸的位置，用手表拍下它的照片，然后带着一号跳到怪物的躯体下面。


    很快，几辆印着“异常管理局”、涂着迷彩的装甲车碾过金属碎片刹停在他们面前，全副武装的小队鱼贯而出，身上的防护服显然比他们的先进很多，他们举起枪口，第一时间对准场中的两人。


    “别动！举起双手！”


    凌初很乖巧地举起手，心里吐槽自己怎么要不就是人质要不就是嫌疑犯。一号本来想扑过去把他们的枪卸掉，后来看凌初没动，在旁边也有模有样地跟着举起手。


    领队的男人面容被裹在严实的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把你们的武器放到一边。”


    他枪口微微倾斜指向右侧的地面。


    凌初：“呃，没有武器。”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秒，领队眼里浮现一丝惊诧，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没有武器？”


    他看向两人身后的巨型尸体，又看了看面前两人。


    狐疑地问，“它不是你们击败的？”


    凌初：“不是我们。”


    领队松一口气，正准备说话，凌初补了一句，“是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