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幽紫之瞳与三十秒的生死棋


    意识，如同一滴墨水坠入清水，从一个混沌的奇点，向整个躯体轰然扩散。


    没有疼痛。


    这是他恢复感官后，接收到的第一个异常信号。


    左肩贯穿伤的剧痛、右臂被冻结的僵直、火毒侵蚀骨髓的灼烧感……所有足以让铁人崩溃的痛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对的冷静，仿佛这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一台刚刚完成重启的精密终端。


    他缓缓睁开眼。


    世界褪去了一层饱和度。


    火焰的红不再炽烈，岩石的褐不再厚重，一切色彩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烟晶，清晰，但冷漠。


    视野的边缘，几道若隐若现的暗银色纹路，从眼角皮肤下一直延伸至领口深处。他能“感觉”到它们，就像感觉自己的手指一样。那是新的神经通路，是谜核在他体内构建的、不属于人类范畴的能量网络。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一个临时洞穴，入口用扭曲的钢板封堵。钢板边缘有新鲜的刮擦痕迹，是仓促搬运留下的。


    三个人。


    一个老兵，靠在墙边，手里的□□磨损严重，但保养极好，扳机护圈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刚才战斗留下的。他的呼吸比正常人急促，视线在洞口和自己之间来回移动——焦虑，但具备战斗经验。


    一个少年，蹲在洞口缝隙处，手持一把复合弹弓，腰间的钢珠袋鼓囊囊的。他的重心压得很低，是标准的斥候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颗钢珠——紧张，但随时可以攻击。


    一个少女。


    她瘫坐在自己身边，满身油污与汗水。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双手上。


    右手食指在不自觉地颤抖，指尖有细微的烫伤痕迹，是高频工具长期使用留下的职业印记。虎口和掌根有厚厚的老茧，分布位置对应扳手、钳子、焊枪的握持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金属粉末和机油。


    这是技师的手。而且是长期进行精密操作的那种。


    地上散落着灵能扳手，改装痕迹明显——原厂扳手不会有那种加装的高频震动模块。旁边是几枚微型探针，尖端挂着极细的、还在微微颤动的神经纤维。


    他的目光移向自己的胸口。


    衣物被剪开，皮肤上有一圈极浅的、呈放射状的灼痕，是高频共振留下的。伤口位置，左肩和右臂，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暗银色的痕迹。


    线索串联。


    她用改装的灵能扳手，对某个植入物进行了强制激活。用微型探针刺入脊柱神经，建立了临时的能量引导通路。然后，让那个植入物与自己的身体强行融合。


    整个过程，没有麻醉，没有无菌环境，甚至没有完整的医疗设备。


    她用一把扳手和几根探针，在一个临时洞穴里，完成了一场本该在黑钢顶级实验室才能进行的、生死未知的神经改造手术。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


    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是长期熬夜和用眼过度的痕迹。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被弹飞的零件击中留下的。耳后挂着一副改装护目镜，镜片上沾着血迹和油污。


    她的呼吸很乱，不是体力透支，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崩溃边缘。


    但她的眼神，在看向自己胸口那些暗银色纹路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作品是否成功的专注。


    技师。独立工坊主。擅长改装与神经系统操作。社交能力差，但技术直觉极强。刚刚，她赌上了某个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强行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她救了自己。


    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但极其有效的方式。


    “他醒了！”少年压低声音惊呼，带着一丝颤音，“铮姐，我们快走！那些黑钢的狗就要找过来了！”


    老兵也猛地站直身体，一把抓起背包：“丫头，带上他！我们从后山那条裂缝走，还能搏一搏！”


    恐慌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发酵。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嘶吼。不是声音，是一种混沌的、无意义的信息噪音，像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大脑皮层。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那些噪音压制到意识的最底层。


    太阳穴传来钝痛。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封堵洞口的钢板上。


    钢板在震动。


    很轻微，但频率不对。不是风吹，是外部传导。有东西在靠近，踩在碎石上，震动通过地面传到钢板底部。


    不止一组脚步。


    “来不及了。”


    云烬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洞穴内瞬间死寂。老兵和少年惊愕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开口说话。


    云烬的目光越过他们，直直地落在少女身上，那双幽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钢板在震动。地面传导。外面有人，不止一个。”


    他陈述着事实，如同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


    少女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们在收网，不是追击。”云烬继续说道，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众人的心脏，“从后山走，会暴露在开阔地。死路。”


    “那……那怎么办？！”少年快哭了，声音里带着绝望。


    “你懂个屁！”老兵一把将少年拽到身后，老□□的枪口对准了云烬，眼神凶狠，“小子，别在这妖言惑众！你想留下来等死，我们还想活！”


    云烬甚至没看老兵一眼，他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少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双幽紫色的眼睛，让少女想起了工坊里那些精密仪器的显示屏——冰冷，理性，但透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专注。


    “你的灵能扳手，”他问道，“最大共振频率是多少？”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少女混乱的思绪。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超频模式下，可以达到1.21吉赫兹，但只能维持三秒，否则会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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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


    “够了。”


    云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那只刚刚恢复知觉、还带着浅浅银色疤痕的手，指向洞穴顶部右侧，一块看起来与周围岩壁没什么区别的区域。


    “那里，岩体表面有氧化铁的锈蚀纹路，呈放射状分布。”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这种纹路只在旧纪元金属管道泄漏点周围出现。管道还在，就在岩层里。”


    少女猛地抬头，护目镜的蓝光扫过那片区域。数据流在视野边缘刷新。


    检测到金属残留信号。


    推测：废弃管道，直径约半米。


    她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对的！


    云烬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的钝痛在加剧，像有人在用钝刀慢慢切割神经。他强迫自己继续说话。


    “你，”他看向少年，“弹弓。用钢珠，攻击那片锈蚀纹路的中心。不要用全力，让钢珠嵌入裂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等我说''现在''。”


    少年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他又转向老兵，“换□□。看到钢珠击中位置后，对准那个点连续射击，打空弹夹。”


    老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但看着云烬那双幽紫色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而是开始更换弹夹。


    最后，云烬的目光回到少女身上。


    “扳手给我。”


    少女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视若生命的改装扳手递了过去。


    云烬接过扳手，手指在频率调节盘上拨动。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额角的暗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在他开火的瞬间，我会用最大频率共振那个点，三秒。”


    他顿了顿，幽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管道会爆。足够我们撤退。”


    整个洞穴里，只剩下云烬平静的叙述声。


    老兵和少年已经彻底呆住了。


    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在醒来后的短短时间内，制定出了一个如此疯狂、精准的绝地反杀计划！


    少女看着他，心脏却在狂跳。她能听懂，她完全能听懂！利用高频共振制造结构弱点，再用动能攻击引发连锁反应，这正是她一直以来研究的技术哲学！


    只是，她从未想过，能将它运用在如此血腥、如此致命的战斗中。


    云烬将扳手调整完毕，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额角的暗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按压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钢板的震动频率在改变。更密集了。


    “准备。”


    他将扳手对准岩壁，幽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理性压制。


    “我们不是猎物。”


    “我们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