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之的喜欢，都藏在平时不引人注意的细节里。


    乔穗不爱吃甜，所以沈宴之每次来村里，都会让随从带些咸口的桂花糕、椒盐酥饼，分给乔穗、萍丫头和李婶她们，再把乔穗最爱吃的椒盐酥饼单独挑出来，悄悄的放在她手里。


    每次去稻田，随从都会在他的身旁撑一把大油纸伞，他都会悄悄的把伞往她那边挪一挪，替她挡住毒辣的日头。


    乔穗画的草图漏了一处细节，忘了标蓄水坑的深度，他会默默的用炭笔补上，再轻声的指给她看，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温和的提醒：“这里忘了标，回头跟村民们说的时候，怕是会说不清。”


    乔穗不傻，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份不一样的关心，那份被她刻意藏在心底的心动也再一点一点的加深。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的关心，知道他公务繁忙，常常顾不上吃饭，会做一些耐放的卤虾、杂粮饼，让去城里面的村民捎去他办公的府衙，特意叮嘱：“这是给沈大人的。”


    有一次，两人一起去看试点稻田的引水沟挖掘情况，谁知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没过多久，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稻田里的路本就泥泞难走，被雨水一浇，更是滑得厉害。


    乔穗跟在村民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还好沈宴之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等她站稳后，沈宴之松开手，叮嘱了一句：“慢点走，路滑，别着急。”说着，还把自己手里的油纸伞递了过去，“拿着遮雨，我这边有随从撑伞，不碍事。”


    乔穗本想推辞，他却已经把伞不容拒绝的塞到了她手里，自己已经转过身跟着村民们去查看沟的深度，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伞柄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她握着油纸伞，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怦怦直跳。


    有一天，稻田里的土质出了点问题，挖好的引水沟总渗水，还存不住水，乔穗和村民们蹲在田边犯愁，天黑了都没想出法子。


    沈宴之在府里听说了这事，连夜就从城里赶了过来。


    彼时的天已经黑透了，他让随从提着灯笼，蹲在田边，用手仔细的摸了沟底的土质，又跟赶过来的农桑署吏员低声商量了半晌，最后定了个法子，用淤泥混合着稻草，铺在沟底，再压实，这样就能有效防渗水。


    见他们忙到了半夜，乔穗在铺子里煮了热粥，又炒了几个简单的小菜，用食盒装好送到田边临时搭的草棚里，让沈宴之和随从们垫垫肚子。


    沈宴之看着乔穗眼底泛起的红血丝，有些心疼，轻声说：“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硬扛，让人传个话到府衙就好，我会派人尽快过来，别熬坏了身子。”


    乔穗低头应着知道了，心里暖暖的，抬头时，正好撞见他满是心疼的目光，她连忙移开眼，假装去收拾空碗，心跳却快得停不下来，脸颊也烫得厉害。


    村民们将二人看在眼里，心里面跟明镜似的，常趁着没人的时候打趣乔穗：“穗丫头，沈大人对你可是格外上心啊，这知府大人，怕是心里有你。”


    “可不是嘛，你看他，每次来村里，别的地方都没多待，就围着你和那些试点稻田转，对你的话也格外听，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乔穗听了，摆摆手：“别瞎说，沈大人只是体恤民情，关心稻田养虾的事，咱们可别瞎猜，坏了大人的名声。”


    转眼就到了腊月，试点稻田的准备工作也都基本完成了，引水沟挖好了，蓄水坑也挖好了，田埂加固了，用来防渗水的淤泥稻草也铺妥当了，就等开春天气暖和了，选好虾苗投放。


    沈宴之年底公务繁忙，不能常来江溪村，却会时常让人带消息来，问问稻田的情况，还会让人捎些府里的年货，比如上好的腊肉、干货，还有几匹适合做衣裳的细布，送到乔穗的铺子里，说是“给乔姑娘和铺子里的伙计们添些年货”。


    乔穗知道这是他的心意，也不推辞，收下后，会亲自做些她最拿手的小龙虾和卤菜，让来送消息的人捎回府衙，给沈宴之和衙役们尝尝鲜，食盒下面还附了一张纸，上面用写着稻田的最新情况，还在末尾加了一句“大人公务繁忙，还望保重身体”。


    沈宴之收到小龙虾和字条，会让人把小龙虾热一热，和身边的衙役们一起分享，嘴里还不忘说着“乔姑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看到那句“保重身体”时，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他把那张写着保重身体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佩戴的荷包里，有时处理公务累了，就拿出来看看。


    大年三十那天，江溪村家家户户都贴起了春联，挂起了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还有鞭炮的硝烟味。


    乔穗的铺子也歇了业，她和萍丫头还有萍丫头的祖母一起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准备年夜饭，炖肉、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盆小龙虾，丰盛得很。


    半夜时分，门口忽然传来了马蹄声，是沈宴之的贴身随从。


    他给乔穗带来了几盒府里上好的点心，还有一封沈宴之的亲笔信，字迹工整，只有短短几句：“新年安康，冬日天寒，多添衣物，勿受冻。稻田养虾之事，年后我当亲至，与你共商虾苗选种之事。”


    乔穗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夜空中时不时的绽放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她知道，他心里有她，就像她心里有他一样，只是两人都守着各自的身份和分寸，不曾点破。


    开春后，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江溪村的稻田里渐渐冒出了嫩绿的稻苗，溪边的柳树也抽出了新芽。


    沈宴之果然如信上所说那般如约而至，还带来了农桑署的吏员和一位懂水产的老渔翁，来跟乔穗商量虾苗选种的事。


    “虾苗得选个头匀净、活泛的，最好是刚长到一寸左右的，这样的虾苗适应能力强，成活率高，”


    老渔翁蹲在溪边，指着水里游过的小虾说，“还要选那种外壳光滑、颜色鲜亮的，避开那些壳上有斑点、看着没精神的，那些大多是病虾，养不活。”


    沈宴之点点头，转头问乔穗：“乔姑娘，你觉得咱们去哪里选虾苗合适？是在村里的溪里捞，还是去别的地方买？”


    乔穗想了想，说：“溪里虾虽然多，可数量有限，要是都捞来当虾苗，怕是会影响往后的捕捞。听说邻县有个大湖，湖里的虾又多又肥，不如咱们去那里看看，要是合适，就从那里买虾苗。”


    沈宴之赞同地点点头：“也好，明日我让府里备车，咱们一起去邻县看看。”


    第二天一早，沈宴之就带着乔穗、老渔翁和两个随从，坐着马车往邻县赶。


    路程不算太近，要走上大半天，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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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厉害。


    乔穗是个现代人，坐在马车上有些晕车，脸色微微发白。


    沈宴之看在眼里，吩咐随从把车速放慢些，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小罐蜜饯，递给她：“这是府里厨房做的陈皮蜜饯，能开胃止呕，你尝尝。”


    乔穗接过蜜饯，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果然舒服了不少。


    她抬头对沈宴之说：“多谢沈大人。”


    沈宴之笑了笑：“不必客气，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到了邻县的湖边，老渔翁仔细查看了湖里的虾苗，点头说：“这里的虾苗不错，个头匀净，活泛得很，成活率肯定高。”


    沈宴之让随从跟湖边的渔户谈好价格，定下了足够的虾苗，约定三日后送货到江溪村。


    三日后，虾苗如期送到。沈宴之也特意从府里赶了过来，和乔穗还有村民们一起，把虾苗小心翼翼地投放到试点稻田里。


    看着眼前的景象，村民们都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下好了，就等着稻熟虾肥了！”


    沈宴之站在乔穗身边，嘴角上带着笑意，轻声说：“乔姑娘，辛苦了。等秋收时，咱们就能看到成效了。”


    乔穗闻声，转过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眼底里满是笑意还有藏不住的情意，却都默契的没有说破。


    接下来的日子，乔穗更忙了。


    镇里的铺子生意依旧红火，她要忙着备货、招呼客人，还要抽出时间，跟着沈宴之和农桑署的吏员，一起照料试点稻田里的虾苗。他们一起查看水质，一起观察虾苗的生长情况，一起跟村民们商量投喂的饵料，一起解决遇到的各种小问题。


    沈宴之来江溪村的次数更勤了，有时一周能来两三回，每次来，都会先去镇里的铺子里看看乔穗，问问生意怎么样，再去稻田里查看虾苗的情况。


    日子一天天过去，稻田里的稻苗长得越来越高，绿油油的随风摇曳，稻田里的小龙虾也渐渐长大，偶尔还能看到它们在水里游动的身影。


    村民们对稻田养虾都越发的有信心，那些当初没选上试点的村民，也都纷纷向乔穗打听，想等明年也跟着养虾。


    乔穗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货源渐渐稳定，她又增加了几种口味的小龙虾，甚至有城里的酒楼，专门派人来江溪村，想跟她长期合作。


    初夏时节，稻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了，稻田里面的虾也已经长得肥肥大大。


    村民们捞了第一批虾，送到乔穗的铺子里，她做成各种口味的小龙虾，刚出锅就被抢售一空，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这稻田里养的虾，比溪里的还鲜！”


    沈宴之尝过也赞许的说：“果然不错，肉质饱满，鲜甜入味。乔姑娘，你的法子成功了。”


    乔穗看着他，脸上满是笑容，“这也多亏了沈大人的支持和帮忙，没有您，这事也成不了。”


    两人站在铺子里，周围是村民们的欢声笑语，空气中还弥漫着小龙虾的鲜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们都知道，日子还很长，稻子会一茬一茬地成熟，虾会一年一年地长肥，而彼此心里的情意，会像这江溪村的溪水一样，慢慢流淌，静静生长，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开出最美的花。


    现在，这样的相处，这样的牵挂，这样细水长流的温暖，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