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轻轻抬起左手,拇指上一颗眼珠子猛睁而来,左右乱转地同时,穿透重重距离朝着一个方向盯去,只见道玉头顶一盏幽幽青灯,居然不知何时跑了这么远。


    李十五清晰看到,道玉神色凝重无比,一双阴郁眸子之中,更是带着一种无法形容急促之色,一声声道:“我等道人,明明是见过‘道’的种族,为何在十六位山主身上,见不到一点所谓的道性?”


    “他们修为暂且不论,偏偏他们之气量,之风姿,居然差了那周斩不知几何,不应该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道玉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似心中某种认知,在这一刻碎地彻彻底底,接着又道:“我记得,第一山主道宫之中有一面石刻,上面有我历代道人之名!”


    他深吸口气。


    “呵,道某今日就要追本溯源,看那么一看,我道人之中最先见‘道’的一批人究竟是谁?又究竟……存不存在?”


    李十五缓缓收回目光。


    低喃道:“原来,是去追本溯源去了啊!”


    “不过,任你跑到那海角天涯,今日,你皆是逃不掉的……”


    李十五不再理会,他倒是想看看,道玉究竟能追究出个什么结果。


    接着。


    他微微偏头,注视着自己肩上那一页斑驳白纸,口中轻声道:“纸爷,我现在教你,如何写这一篇《与妻说》!”


    而后。


    嘴唇微动,开始一声声念诵道:“吾愿化羹汤,日日暖卿肠,愿为箸上肉,胭脂染君裳,骨血交欢处,生死共一觞,来世若相认,还以此身偿。”


    李十五笑道:“纸爷,这一篇《与妻说》,可还能入得了你眼?”


    斑驳黄纸之上,纸页微微抖动着。


    上面两个字迹开始缓缓显化而出:“太深了,能不能吹简单一点的牛?”


    李十五想了想,又道:“《与妻书二》,与卿初见时,便想将你藏进骨缝里。此后晨昏,你饮的水是我,吃的米是我。待百年后,你化成灰,我化成灰,在风里谁也分不开谁。”


    而后不假思索,又道了一句:“《与妻说三》,你问我何为夫妻?你吃肉时我在肉里,你喝汤时我在汤里。你疼我陪你疼,你笑我跟着笑。到最后,你的心跳声里,有我轻轻在应。”


    雨幕之中。


    李十五嘴角挂着狞然笑意,残忍地有些让人望而生畏,他又是说道:“纸爷啊纸爷,这三首《与妻说》,你究竟喜欢哪一个版本啊?”


    “若是都不喜,李某只需要脑筋一转,再给你多来几个便是……”


    而后就是看到,斑驳黄纸之上,又是浮现几个如墨大字:“太深了,能不能再简单一些?”


    “……”


    李十五眼神晦暗,深深盯着自己肩上之黄纸,说道:“纸爷啊纸爷,你不会没文化吧?”


    只见黄纸骤然发亮,上一行歪歪扭扭字迹浮现,似是颇为羞愤……没文化的是你,所谓道本无形,强寻名姓,才是离道最远,你究竟懂不懂‘返璞归真’几个字?弄那般虚头巴脑,弄那般复杂作甚?”


    李十五点了点头,轻声道:“懂了!”


    而后望着眼前这无比荒唐、淫荡之场景,说道:“《与妻书四》,媳妇,就是拿来吃的!”


    “如此,就麻烦一下纸爷了!”


    随着话音落下。


    只见一页斑驳黄纸从他肩头骤然飞起,而后纸页开始不停伸展,一寸,两寸,三寸……,直至化作铺天盖地那么一张纸。


    而后。


    缓缓下落,穿过一位位道人们身躯,平铺在整个大地之上,似在等人落笔。


    李十五见此情形,嘴角笑容浅浅。


    接着,左手无名指上,又一颗眼珠子猛地睁开,一尊面色空濛,身着破烂僧衣佛陀,就这般生生撕裂他指腹,从眼珠子之中挣脱了出来,静静立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