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再讲一次,你为道人,道人与你共祖,你当恪守在此,守好自己先辈之英灵,切莫多生事端,当谨记,当尽责!”


    随之而来。


    虚空之中一圈圈涟漪被不断抚平,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十六山主身影也随之隐去,再不可见。


    李十五摊了摊手,冷眼道:“如此,可是还有话讲?”


    于他身前。


    三者互相对望,而后同时开口:“坟已验,身份已明,十族押运局……当立!”


    六辈祖宗啧啧一笑:“事实究竟如何,又是否暗藏诡事,我等懒得深究了,你承认自己是道人,道人之主认你是道人之后,便已足够!”


    “所以小子,准备好押注了没有?”


    李十五双眸微眯,咧出一口白牙:“三位,灵堂阳寿局,我仅是输掉千条人命,五脏之局,我更才输了百万五脏,那五怪便是磕头认输!”


    “所以这第三局,老子必赢!”


    怎料。


    六辈祖宗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小子,再这无量世间,任何大族,都是将自己祖坟看得极重,只因背后涉及到更玄乎之缘由。”


    “因此,劝你收敛一些赌心,慎重点好!”


    李十五:“我慎重你******”


    船板之上。


    李十五手持柴刀相视,喝问:“究竟该如何赌,赶紧来个章程,是玩骰子,还是玩儿雀牌?”


    六辈祖宗道:“此赌,非骰,亦非雀牌!”


    他伸手一挥,身前出现六张白骨牌,上面分别镌刻‘破、漏、倾、陷、枯、绝’四字。


    口中道:“破(坟脉断),漏(坟气散),倾(坟碑倒),陷(坟冢塌),枯(坟草死),绝,(子嗣无)。”


    六辈祖宗话声刺耳依旧,却是带着笑音:“祖坟,可不是简单炸了就算完事,而断人祖坟,毁人祖脉之事,我等才叫做……专业且擅长!”


    李十五:“废话可多!”


    六辈祖宗耸了耸肩,而后缓缓开口:“这一局,我们就赌……点仓!”


    李十五话音微扬:“何为点仓?”


    六辈祖宗道:“点仓一说,乃是生意人话术,就是清点仓库之中货物多少,以及评估其究竟价值多少。”


    “不过我等非生意人,只是借用‘点仓’二字而已。”


    “实则我口中的点仓,并非点仓,而是……点人。就是通过看一个人,评估其未来成就如何?时运如何?等等之类!”


    六辈祖宗望着身前六张骨牌,又道:“每一座祖坟,可以押注六次,脉断,气散,碑塌,冢陷,草枯,人死。”


    李十五呵呵一笑:“道人们祖宗方才对我说了,让老子别怂,他们有得是坟,让老子赌就完了,所以何必如此麻烦?我依旧是……梭哈!”


    “一座祖坟,便是一场赌!”


    三辈祖宗竖起白骨拇指:“好赌才,就是爽快!”


    而在他身前,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水幕,水幕之上,清晰倒映着一位十二三岁少年虚影,似是……过往一幕之剪影。


    他道:“这少年,乃曾经之人,他之事,更是真实发生过的,这第一局便是以他作赌!”


    李十五不动声色,抬眸而观。


    见水幕之上,少年正手持利刃,神色发狠般一刀插进一邻家老婆子心窝子,血溅了满手,似为了,抢对方手腕上一金镯子。


    李十五当即大喝一声:“好!”


    “不错,当真不错。此子非是杀人,而是担心这老婆子身负财物,引得歹徒来害,所以他才先一步动手将这婆子金镯子抢了,免得将来有歹徒为此深陷歧途,此做法,简直不要太善。”


    “所以李某断定,此子将来定是一方豪强,寿八十至一百,最终无疾而亡!”


    六辈祖宗“喔”了一声:“我断定,此子该死!”


    接着补充一句:“你我双方答案,与事实相近者,判定为胜。”


    而后李十五就看到。


    水幕之上,那少年以金镯去典当行换了银两,才逃出城不远,便是被官差追回,而后被一刀砍成两截。


    见此。


    三位骨头祖宗同时惊疑道:“小子,你是来送的?”


    而后。


    只见不远处一道人祖坟,坟堆忽地塌陷,坟中一缕缕坟气随风消散,坟中枯骨被寸寸磨灭,墓碑也随之坍塌成细碎石粉……


    李十五面色铁青道:“区区一坟而已,李某祖宗可多,依旧梭哈,依旧……陪你们赌!”


    ……


    道人山。


    盛夏已逝,岁秋已至。


    道人山各地,竟是陷入一种诡异且寂静氛围之中,莫名其妙便是让人毛骨悚然,手臂上一根根汗毛倒竖。


    “时雨,你之前为何不救我?”,某道君头戴毡帽,头颅微微下垂,似不敢如过往那般招摇过市,“时雨,我就是杀了六位道人小子而已,便是引得大司命官追杀……”


    虚空之中。


    女声宛若河畔之风拂面,带着丝丝凉气儿:“道君啊,你还是不像啊!”


    某道君神色一僵:“不像?何出此言?”


    女声接着道:“若是那李十五,在大年之夜宰了几个道人之后,他怕是得想法子,再将城中道人全部杀了,甚至将城中无辜道奴百姓们也给杀了,最后一刀将自己脑袋也给剁了。”


    “以此,装作那受害者模样。”


    女声一笑:“道君你啊,还是温柔太多了。”


    她接着道了一句:“要不,你将一切嫁祸给李十五吧,反正他惯得是如此,且他不差你这一点罪!”


    某道君当即横眉冷对:“住口,光明正大方大丈夫也,且我岂能如李十五一般,胡作非为?”


    他深吸口气,望着眼前一片秋色萧索之大地,重重叹了一声:“八月十五将至,擓羊之节尽在眼前,此前见过道玉一面,他称道人未满一百,不得接触其中事宜,所以……”


    “还有便是,这擓羊之节,似在一处特定之地点,而不是在某一座城池之中,所以时雨你能算算,这个地点究竟在何处?”


    怎料女声忽地提了一句:“道君,你可是想修道生?”


    闻声,某道君似有些意外:“我……我也行吗?”


    天色渐渐暗沉。


    某道君于石壁上凿石为洞府,削石为门户,却是方一盘坐而下,就听一道道剧烈敲门之声猛地响起,怒骂道:“李十五,福来了,有本事你就出来啊,有种你就开门啊……”


    另一边。


    李十五双目之中已是一根根血丝密布,怒道:“不可能,老子这一局凭什么输?那姑娘如此之良善,不仅将他师父脑袋砍了,甚至将脑浆子都一勺一勺挖了出来,还将自己师门屠尽,他凭什么……凭什么不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