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周斩已至城外。


    他回头之间,望了一眼雨中奔走相送的道奴百姓,又望着城墙之上,记录着今年城中发生多少场祟祸。


    终是摇了摇头。


    口中低语:“唉,这世道啊,人咋活嘛!”


    下一瞬。


    与诸多道人卫一起,身影逐渐消散,就此离去。


    周斩城中。


    道奴百姓们含泪而泣,以头抢地,不知是谁带头,最后满城合拢一声,于风雨中此起彼伏:“我等舍血饲大人,大人还我活人气……,活人气啊……”


    与此同时。


    又一座城池之中。


    这里无有风雨,端得一副秋日爽朗之模样。


    千禾一对梨涡深陷,笑得极甜,正裙摆飘摇漫步城中,与周遭之脏乱陈旧极为格格不入。


    在她身侧,居然陪着一众年轻道人,个个眼里放光,且互相一副争风吃醋架势,恨不得立即来一场以命相搏,抱得美人归。


    偏偏这时。


    一道面色苍白若鬼,异常消瘦青年从一旁蹿了出来,满目喜色道:“千禾,我做到了,真做到了。”


    “云某费了好大功夫,更是把我娘抵押了出去,才从李十五那里求得一丹!”


    他深吸口气,眼巴巴望着千禾,目中讨好之意卑微若狗,接着轻轻将手掌摊开,露出一颗鲜红若血般的浑圆丹药。


    “千禾,呐……,送你的!”


    望见这一幕,一位位道人青年瞬间怒不可遏。


    唯有千禾双目似含情,似含笑,梨涡也陷得更深:“云哥哥,当真是有心了!”


    此话一出。


    云龙子仿佛骨头都酥了,浑身一副飘飘然模样,握住祟扇的手都是有些不稳,满眼皆是陶醉之色。


    偏偏这时。


    又一道青年身影缓缓而至,他眼神阴郁,手中握有一柄造型狰狞骨鞭,朝着众人颔首致意。


    见他到来。


    几位道人瞬间低头不语,被吓得大气不敢多喘一下,甚至不敢望这青年一眼。


    唯有云龙子一副恼怒之色:“道玉,你他娘的阴魂不散是吧,你来此作何?”


    道玉望他道:“娃娃坟中,我已魂堕阴间,是你救了我一命,所以……”


    云龙子猛吸口气,怒指他道:“狗东西,老子说过千遍万遍了,这恩老子不需要你报,这情更不需要你还,你耳聋了不成?”


    道玉不再出声。


    仅是心念勾动手中画中灯,带起头顶一盏青灯悬挂,且一缕缕灯光洒落之下,照见在场之人身下之影。


    千禾与曾经一样。


    依旧是,一幅让人看不懂的‘天狗食人图’。


    道玉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云龙子,说道:“我数十年如一日观览古人之书,翻阅千卷,明得一理,孽缘者皆是薄命,红颜非是良配人!”


    “所以……”


    云龙子顿时勃然大怒,祟扇一展,阴风骤起:“放屁!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妄断我与千禾之缘分?李十五都管得没你这般宽!”


    而后。


    一瞬之间。


    他竟是猛地指尖捻起那枚丹药,直直喂入千禾口齿之中,横声道:“这丹是老子求来的,老子非要送,就是送,也愿意送,你能怎么着?”


    道玉见此。


    口鼻间长呼了口气,转身就走,不停留丝毫。


    倒是身后千禾,脑后有三道光轮凭空乍现,不过转瞬之间,一切恢复如常。


    ……


    道人山某地。


    一座数千丈高峰,被一层血色之雾所笼罩。


    李十五已经脚踏青黑石阶,一步一步向上,彻底进入山中,又或是进了所谓的道人祖坟。


    此时此刻。


    他双眼不停扫视着周遭,只见血雾笼罩之中,漫山遍野都是一座座坟堆,只不过这些坟堆极大,每一座都是长宽近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