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却是,狗都不吃!”


    他目中笑意更甚,又道:“抱歉了,本官说得可是字面意思,以道人之血蒸出来的馒头,当真是,……狗都不吃。”


    见此一幕。


    为首之道人卫,反而怒气一寸寸收敛下去。


    他问:“你以道奴之身,成为一地之司命官,也算是一方豪强,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为何非要如此?”


    周斩回:“这位道人卫大人,您是什么道人?纯血道人,又或是劣等道人?”


    为首道人卫回:“我乃机缘加身,后天见‘道’的。”


    周斩若有所思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定是劣等道人了,哪怕得了这‘道人’之名,却是依旧被真正的道人们视之为猪狗……”


    他语气顿了一下。


    接着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目光里透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那你应该最懂才对啊……一条狗,就算侥幸被赏了块肉骨头,蹲上了镶金的狗窝,难道它就真成了人吗?它看别的狗被剥皮抽筋,心里难道就不发颤?难道不害怕?”


    “可是,这条狗又能怎么办呢?”


    “他啊,只能……也学着自己主人的样子,对着同类龇牙,且叫得比谁都凶,撕咬得比谁都狠,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一样,证明自己……也该是个人了。”


    “只是每到深夜,这一条条狗依旧在害怕,在悲鸣,他们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被拖上砧板,又怕自己摇尾乞怜的样子被别的狗看见,更怕自己心底那一点点还未泯灭的东西,会突然跳出来,咬碎这副假装凶狠的皮囊。”


    周斩之声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那道人卫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雨打屋檐,噼啪作响。


    周斩抬头,望着空中那一位位道人卫,忽地嘴角咧开一抹笑意,语气极轻道:“各位且说说,自己如今究竟算是人,还是狗呢?”


    话音落下,雨声渐密。


    悬立空中的道人卫们沉默不语,唯有肠衣搓成丝线在风雨中微颤,带起一具具空洞之道人尸身,轻轻摇晃着。


    良久之后。


    只见为首道人卫深吸口气,终是开口,话语深沉:“你一人,改变不了什么的!”


    在他身后,另一道人卫忍不住提醒一句:“大人,我等前来,除了捉拿周斩之外,此城之中所有道奴都得被处以极刑。”


    为首道人卫抬了抬手,制止道:“捉拿周斩即可,此城之中数十万道奴,就暂且放过吧!”


    “一切之责,由我一己承担即可。”


    刹那间。


    城中一位位道人卫,皆是目光望了过去。


    终是齐刷刷点头:“我等,听令!”


    闻得此言。


    周斩同样乐呵一笑,随手之间一颗人血馒头便是朝着空中丢去,拱手道:“嘬嘬嘬,大人请吃馒头!”


    为首道人卫顿时一脸怒容:“周斩,你当是在唤狗不成?”


    周斩笑笑,不再言语。


    而是含着一颗人血馒头,一副束手就擒架势。


    就这般。


    被诸多道人卫押着,缓缓离城而去。


    然而周斩城中,却是道奴百姓们群情激奋,目中含泪,就这么冒着刺骨之秋雨,奔跑着跟着出了城。


    “大人,大人,我这几天长了不少肉,这就给您放血蒸馒头,您放心,再不需要被道吏们强逼着放血了……”


    “周大人,用俺的血,俺血年轻,这老梆菜血是臭的,整出来馒头不好吃……”


    哭声、喊声、放血的恳求声混成一片,秋雨冰冷,却浇不灭众人眼中灼灼的光,其中不少道奴百姓,好似疯了一般,以利器划伤自己,开始放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