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风声渐紧,带起林叶簌簌作响。


    见道冥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十五觉得颇为无趣,转身便走。


    ……


    三日之后,周斩城。


    如今大地一片枯黄,且天上雨丝如棉,给人一种浸入骨子里头之寒意。


    李十五佝偻着脊梁,赤足踏在污水横流地上,跟着几位道吏一起,又在不停威逼着道奴百姓们放血,且收拢从他们脑后阴阳鬼面中产出的道晶。


    一众道吏打着哈欠,觉得这差事无聊且枯燥。


    唯有李十五是真喜欢,且觉得真有意思,要主动跟着来的,毕竟在他眼中,这可是敲打刁民,施展酷刑放他们人血的好机会。


    “道晶?”,李十五捻起一块菱形晶石,双目不停打量。


    他脑后也纹有阴阳鬼面,且时不时也有道晶从中产出,只是他根本不晓得这玩意儿有何神异,哪怕他如今同样见了‘道’,依旧是摸不着头脑。


    “李爷,您歇着吧,这些活儿哪能您干啊!”,众道吏赔着个笑脸,一个劲儿想将他劝走。


    李十五不作声。


    只是收起道晶,提着一个空桶,朝下一户人家走去,凶神恶般道:“给老子滚出来,放血!”


    他耳垂之上。


    棺老爷自是一副望眼欲穿之色,它多久没吃饭了?好像……就开头吃过几颗人血馒头。


    除此之外。


    周斩城中,时不时有一位位道人行于街道巷弄之中,他们不说一话,不驻足一下,就这般莫名其妙于城中逛上几圈,又折返道人府邸之中。


    渐渐,天地已是暮色笼罩。


    秋之夜雨,竟是比之白日,更引人心中愁绪三分。


    就连周斩,也提着几箩筐人血馒头,坐在司命官府邸前台阶之上,一口馒头一口酒,哼唧哼唧嚼个不停。


    “嘿,来一个!”,他抛出一个人血馒头给李十五。


    李十五不接,任由馒头于台阶上滚落,直至掉入一处污水凼中,激起两三朵水花。


    “狗日的!”,周斩气急,起身,几步之间将馒头给捡起,顾不上污水,直接放入口中大口嚼了起来。


    李十五淡淡扫他一眼:“没胃,如何吃?”


    周斩骂道:“老子给你耳上那只小蛤蟆吃的,本官看它颇有几分眼缘,给它尝尝味儿不行?”


    李十五呵呵一笑:“我家蛤蟆,别人家的馒头它吃不惯,只吃用我血蒸得馒头,明白?”


    周斩重新坐了回去。


    也不再说话。


    就这般馒头就酒,同样抬头望着这雨丝如棉夜晚。


    良久之后。


    才见周斩对着李十五做了个碰杯动作:“恭喜啊,如愿以偿当了大官,甚至成了道人,不久后更是得去看守道人祖坟。”


    李十五望他道:“既然如此,咱俩换?”


    周斩自是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当了那守坟人,便是等于被变相囚禁,从此一颗人血馒头都吃不到了,这笔买卖血亏。”


    他深吸口气,接着喃喃自语:“相人不是人,道人也不是人,道奴是人吗?我看同样未必是人。”


    他说着说着,神态似在自嘲:“人山无人,人山无人啊,不过无事,我当自己是人就成。”


    一旁。


    李十五低头望着自己掌心,一声不吭。


    却听周斩一个劲儿招呼,很是认真道:“李兄弟,别瞅着本官体态粗犷,面目能致小儿止哭,可那是现在,曾经的我真是‘望斩止渴’,你一定信我!”


    李十五:“信个锤子,你同云龙子半斤八两,只不过呢……不是一个类型的丑。”


    周斩闻声,一副黯然神伤模样:“唉,你不信算了,可惜啊,‘望斩止渴’四个大字,怕是已成绝唱了,至于‘望李止渴’,李兄弟你还差了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