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似那血淋淋炼狱一般,让人望一眼便是作呕。


    偏偏李十五杀心不止。


    又是冲入道奴所在外城之中。


    他一声声道:“尔等皆是刁民,另一个李十五竟是让你等苟活在这世上,他……不配当李十五!”


    接着。


    只见他冲入一家屋舍院中,其中一家五口,正满心忐忑躲在破烂床头之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似在聆听外边动静,怕道人们又寻上门来。


    “咯吱……”一声响起。


    内门被推开。


    一家五口便是看到,一佝偻着背,手提长刀的年轻身影,就这般踏着惨白月光,一步一步朝他们而来,让他们心跳瞬间凝住。


    “哈,找到了!”


    一道尖锐笑声响起,接着一道刀光直劈而下,就见床下五颗大小不一人头滚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也是这时。


    “李十五,你在作何?”,周斩暴怒之声响起。


    周斩,云龙子,道玉,黄时雨就这般站在门外,亲眼目睹这凶残一幕,神色各不相同。


    “不……不是我……”,李十五手中花旦刀消散,满脸惊慌失措之色,“不是我杀他们的,是……是我被师父乾元子附体了……”


    他一步冲了出去。


    好似发了疯一般,见人就砍,见人就剁,无一尸体完整者,偏偏口中不停急呼道:“你……你们别过来,求你们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黄时雨见此,终是叹了一句:“唉,终究是小女子肤浅了啊,除了道君之外,任何同‘李十五’三字沾边的人,都没一个是那好东西。”


    然而此刻。


    道冥已是悄然而至,冷眼望着几人:“咱老弟今夜既然有此雅兴,你等若是敢坏事,自己好生掂量掂量……”


    匆匆之间,一夜已逝。


    偌大的坠龙城,此刻已然化作一片血色修罗场,凌乱的人头,断折的肢体、凝固的血泊,晨光下皆是泛着瘆人光泽。


    李十五提着刀,浑身是血站在其中。


    一声声抽笑着:“哈哈哈,让你们害我,老子将你们杀光,全杀光……”


    然而就在这时。


    诡变又起。


    只见城中满地血腥场景,那一颗颗人头、一块块五脏六腑……,此刻竟是在一股股无名之力下,被压平、再压平……,直至化作地面上一道道零散的影子。


    与此同时。


    李十五、云龙子、道冥、周斩……,以及道人山所有生灵躯体,同样被压平、再压平,渐渐化作地上一道黑黢黢影子。


    而后……,另一个他们出现了。


    坠龙城中。


    十万道人,以及满城百姓,此刻竟是诡异般得全部重现了,且他们身上不曾有一伤,似昨夜一切不曾发生过一般。


    唯一让人心生惊恐的是。


    他们身下影子,似变得不一样了。


    如此刻一个道奴老者,正在屋子之中,小心翼翼点燃一根火把,借着熊熊火光,将自己影子投射到身前泥墙之上。


    “怪了,怪了,见鬼了……”,他惊恐嚎啕一声,丢了火把转身就跑。


    只因他的影子,竟是头颅掉落,四肢被砍断,就连心肝肠胃都好似被掏了出来……


    坠龙城外。


    李十五面无表情而立。


    于他身前,潜龙生不知何时已至,依旧撑着一把油纸伞,身着一袭竹兰点缀书生袍。


    李十五望他一眼,问道:“昨夜之诡事,又是因何而至?”


    潜龙生微笑回应:“那白晞是不是曾对你说过,人山是交汇之地?继‘乱’来了之后,昨日‘假’又来了,假之道生来了。”


    “且依旧只有一缕道生之力溢散而出,便是让整个道人山沦陷,无一人能与之抗衡。”


    李十五呵了一声:“听不懂!”


    潜龙生转了转手中纸伞,而后解释:“影子,相对于真人来说,同样可以视为一种‘假’,所以昨夜就真假交替了呗……影子行走世间,真人轮为假影。”


    他接着道:“对于影子,还有一种说法,将它们称之为……相反自我!”


    “就是影子代表的你,和真正的你是相反的。”


    “所以周斩、云龙子皆有变化,倒是那道玉。”,他“啧啧”了一声,“此子是有些东西啊,书没白念。”


    “至于那黄时雨还有某道君,咳咳,不予置评。”


    而后。


    潜龙生凝望着李十五,一双眸子尤为古怪:“我本以为,你已经足够恶了,可比起你得影子来,你居然能当得上一个‘善’字。”


    “毕竟那玩意儿看着知书懂礼,可背地里竟是更疯,他是,真的想将所有人杀了啊。”


    李十五冷笑道:“不过蠢材尔,做事不过脑。”


    “好了,好了!”,潜龙生忙打住,接着道:“昨夜之事,大概就是这么个回事,且就如你看到得这般,影子居然都能被杀死,变得同本体不一致,你说这世间扯不扯淡?”


    而后。


    就见他忽地神色无奈。


    手撑纸伞,面朝李十五行了一礼:“帮个忙,给那云龙子一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