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道君眼中除了怒意之外,竟是隐约有泪痕渗出,似他心中同样有万般委屈,万般憋屈于此刻涌了上来,连着话音都是带起哭腔。


    “呵呵,李十五,外边是啥世道啊?”


    “山不像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各种魑魅魍魉披着人皮,在世间杀人放火,狼狈为奸,横行无忌。”


    他话声愈发嘶哑,带着破碎的哽咽之声:“百姓流离,饿殍遍野,骸骨遍地,正义被踩进泥里,所谓良知……换不来半分安稳。”


    “我眼睁睁望着这苍生泣血,却是无能为力。


    “于是我就想着,纵世人笑我痴、骂我妄,也要肩挑‘道义’,燃尽这点星火,看能否引动一线天光。”


    “呵呵,呵呵呵……”,他似在笑,又像是在抽泣,“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孤灯,哪怕拼命地燃,依旧照不亮四野黑暗。”


    他望着李十五,嘶声呐喊一般质问出一句:“见世不平,见世不公,见世不如意,我愿为他们出声,愿为他们鸣不平,且我心如金石,从不曾变,可你们为何笑我?为何还笑?为何?”


    某道君缓缓闭眼,眼中有着一道血线蜿蜒。


    声线,也随着愈发低沉,梗塞:“我……不求你懂……只求你看看这人间……他们连哭都不敢大声……”


    场中,一时间沉默下来。


    就连虚空之中的‘黄时雨’之声,似也没有预料到,此时此刻,十五道君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唯有那一团团漆黑火焰,口吐晦涩难言之语,更是幻化出一把把小砍刀,孜孜不倦剁着这满地死尸,地上有尸千万,够他们剁上许久了。


    “你如今,人味儿挺浓的!”


    李十五低声道了一句,眼中无喜无悲。


    且手掌间一松,某道君随之掉落在地。


    他未立刻爬起,而是伏在地上剧烈喘息,且心间酸楚与怒意仍如潮水般翻涌。


    李十五盯着他,又道了一句:“你心不曾改,偏偏李某之心,同样不曾改!”


    接着一道血光冲天。


    就见某道君一颗头颅滚落尘埃,双目犹自圆睁,瞳孔之中血色弥漫,映着那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黄姑娘,还请相见!”,李十五朝虚空说道。


    “公子,能不杀我吗?”


    “那你,能不提笔写我?”


    “额,好像不能。”


    “抱歉,同样不能!”


    一时间,话声似有些僵持。


    却听女声忽地开口:“李十五,你杀不了小女子的,你甚至都找我不到,更不知我命门,如何杀?你那‘俺寻思’之力,当真百无禁忌不成?”


    李十五露出沉吟之色,说道:“李某种仙已成,如今是一尊玄之又玄真仙,或许……可以试试!”


    只见他缓缓闭目,指尖微抬胸前,口中念诵:“我知你无形,亦知你之名,以吾玄真;窥尽幽微,凭俺寻思;定尔真灵。”


    话音一落,而后猛地睁眼。


    口中吐出一字:“杀!”


    一字出口,此方天地骤然一滞。


    眼前虚空,仿佛被万千双无形之手同时拽紧,连风声、火声、剁尸的声响皆被吞没。


    “李……李十五,你这又是什么法?”,女子声音,首次这般带起一种惊恐之意。


    李十五答:“斩黄诀,依旧李某临时悟出的法,临时编出的诀,就为……杀你!”


    他放目望去。


    只见身前虚空之中,一滴滴血液凭空渗出,好似一朵朵鲜红花蕊绽放,又好似一瓶红色颜料侵翻、定格在空中。


    只是下一瞬。


    虚空中所有血色全部收拢,又悉数隐去。


    女声随之响起:“李十五,李公子,咱俩从此相忘于江湖,难道不好吗?为何要这般事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