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坟中,野风肆起。


    风声似低泣,又似旧时呼唤,在断壁残碑间回旋不去。


    十五道君眼角泪痕未干,只是怔怔盯着眼前那一道身影,字字泣血般道:


    “邪气盛,正不敌!”


    “善者泣,恶者立!”


    “世道暗,日月低!”


    “悲风起,万物凄!”


    “师父,徒儿这些年里,一个人过得真的好苦,也被欺负得好苦,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张黑暗大手,一点点在推着我,在拨动着我,在……篡改着我。”


    十五道君口吻带着哽咽之声,衣袂随风翻卷,似与野风融为一体,又道了一句:“这种感觉,似有千钧之重压在徒儿心头,又似无形的线将徒儿魂魄一寸寸拖入幽暗深处。”


    而后便是深吸口气,收敛眼中情绪,有些怒道:“时雨,你连最基本礼数都没有了吗?”


    “如今长辈已至,你为何一直沉默不言啊?”


    在他身前。


    乾元子虽依旧一副老迈模样,却是同样一袭白衣,端得是那仙风道骨,一眼的神仙中人。


    开嗓笑道:“徒儿,时雨是谁啊,莫非为师有徒媳妇了?”


    一众师兄弟听这话,也一同跟着乐呵。


    十五道君开口解释:“时雨者,徒儿笔下之假女,虽有生非之力,却是因性情懒散,难以发挥出多少生非笔之力,如她最喜的,竟是凭生非笔一直听那李十五墙角。”


    “徒儿也因此,在同那李十五争锋之中,每每落入下风。”


    “不过……”


    十五道君话音一顿,又道:“不过也并非全怪时雨,毕竟她不过笔下之人,各方面缺陷实在太多。”


    “最主要原因还是徒儿心系苍生,心系凡人百姓性命,不能如李十五那般无拘无束,想杀谁就杀谁,宛若魔头……”


    “只是徒儿虽一路以来吃瘪不少,可依旧斩杀各种大祟,甚至不可思之地斗杀思鬼太子,还成功化解白祸……,不给师门丢脸。”


    虚空中。


    女声终是响起,似落叶拂地,带着几分无奈道:“道君啊,小女子劝你一句,如今的李十五有些邪门,先莫去招惹他,那‘我寻思’之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某道君双眸一瞪,话声昂扬道:“他可邪,本道君未必不正!”


    “一炷香之前,本道君耳畔呼传天上之音,细听之下竟是师父乾元子,还有一众师兄弟们……”


    他缓缓呼出口浊气,对着眼前乾元子道:“师父,你们究竟如何死后成仙的?这些年又在何方?”


    乾元子手挽雪白拂尘,眼神慈祥,解释道:“或是我等师徒本心太过执着护佑苍生,才在燃尽凡尘烟火,照破幽冥长夜后,被大能者点化成仙。”


    “至于这些年,不过一直在化外之地清修罢了。”


    “此番心中预感徒儿陷入危局,方才现身,助你降魔。”


    乾元子说完,似是想到什么。


    只见他取出一张白符,笑道:“徒儿啊,此符能辨善恶,分忠奸,是为师炼制的一件宝物,你先收好。”


    “为师啊,就怕你性子太过实诚,以致遇人不淑,吃了大亏!”


    某道君眸光晃动,而后双手接过:“谢……师……父!”


    只是方一入手。


    就见这一张白符,以肉眼可见速度化作黑色,直至漆黑无比,宛若一团浓稠黑墨一般,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不祥之感。


    “……”


    某道君瞳孔紧缩,连呼吸都似凝滞,愣愣道:“为……为何如此?”


    乾元子、还有身后一众师兄弟们,个个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问道:“徒儿,为何你罪孽如此之重?”


    “我……我……”,某道君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却听女声响起,说道:“道君啊,那李十五同是你笔下之人,可能他罪孽太深,导致一部分因果牵连到你,因此才会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