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面色不改,目光平静如初:“大人啊,你果然是个没佛性的,低了属下数筹不止,这种事怎能言传?只能意会!”


    而遥远之地。


    那隐于群山之间,无法天佛刹之中。


    只见一棵菩提老树,随着清风轻摇,洒落满地斑驳光影。


    偏偏一个造谣小僧,被数十位青衣小僧团团堵在此处,吓得脸色煞白,双股颤颤,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只听一小僧怒骂:“好你个造谣小僧,佛之淫荡黄谣也造?你今日可是犯了众怒,各位赶紧弄死他!”


    霎时间。


    造谣小僧仰天长啸,目中悔恨如水,眼角涕泗横飞:“不,不是我,是刁民小僧撺掇贫僧的,你们寻他……”


    话音未散。


    只见菩提树下,拳脚声并起,似与清风共乐。


    周斩城。


    堂内。


    “大人,何故一副愁眉苦脸?”,李十五慢品香茶,又道:“大人本就丑汉,一脸愁相,更没眼看。”


    周斩回过神来,望他道:“李小兄弟,你不喜丑?”


    李十五悠然道:“于我眼中,无美丑之分,只是大人,丑得过了。”


    “至于那大脸佛,是畸形,是奇形怪状。”


    却是话音一落,他手中一页斑驳黄纸浮现。


    满脸堆笑道:“大人啊,您让我弄死那些道人的,为此属下心中惶恐不安,你能否在纸上落笔,就写这件事是你示意啊?”


    周斩注视而来,横肉盘虬面上,充斥一种阴晴不定之意,而后眉目舒展,慢条斯理道:“本官乃道人治下,司命官是也,既是道人授命,自然兼顾‘护道’之责。”


    “你个小小道吏,何故冤枉本官啊?”


    李十五手中一展,黄纸妖隐而不见。


    他拱手一礼,咧嘴笑容灿烂:“大人所言极是,属下懂了,至于此话揭过,就当没说过。”


    片刻之后。


    李十五告辞退去。


    他那处小院,挨着周斩官邸,匆匆几步就至。


    入院之后,他将门户全部掩上,才是长长松了口气,此一行,佛肉一事尚可,真正使人疲惫,还是未孽失控一事。


    宛若噩梦一般,重来一遍。


    待心绪抚平。


    李十五盘坐地上,依旧习惯性的,复盘此行。


    口中低喃:“伎艺天佛爷,大颠倒术,乱修。”


    “乱之道生,与我颇有一番缘法啊,这我一定能修,毕竟李某之本身,已经足够得乱。”


    “只是,何处去寻乱虫一条呢?”


    他摊开左手,指肚上四颗眼珠子全部睁开,齐刷刷注视着他,画面……颇诡。


    匆匆间,半月已逝。


    天空中,雪花初来细碎,之后纷若鹅毛,将天地化作一片混沌之白。


    周斩城中。


    李十五与周斩同游,美其名曰,视察民生之艰,叹世道不易。


    “嗯?”,周斩一声怪叫,盯着一有些微微肚腩的青年,将身后一跟着的道吏吩咐来,使唤道:“城中居然还有如此巨胖,赶紧去,放他几两人血等晚些时候和面。”


    “别……别抓我……”,青年奋力挣扎,目中恐惧溢于言表,慌忙求饶道:“俺不是胖,是昨夜吃了七八个烤红薯,肚里胀气了……”


    话声渐远,人已被抓了去。


    李十五长长一叹:“唉,叹民生之艰,赋苛如虎,上官如猪,实属不易啊!”


    周斩似没有听到,只是不停吩咐身后之人:“他,他,还有那个大胸婆子,放血,放,放,放……”


    眼前这座城,其实颇大。


    容纳数十万人口,且多是独门独户小院,从城头走到城尾,怕是数个时辰不止。


    片刻之后。


    周斩一副心累模样,将肩头一片落雪吹去,长声道:“大雪纷扬如此,吾仍巡行坊间,非勤政爱民之官而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