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不停尬笑:“大人莫急,尽快,尽快……”


    接着又道:“大人,此城有道人吗?”


    周斩点头:“有!”


    “此城记录百姓在册者超三十一万之数,此外共有道人一千二百整。”


    “不过啊,道人们都是居住在城中心,道人府邸之中,他们只需要耐着性子修行便是,日子那叫一个潇洒喔!”


    李十五与之对视:“既然如此,晚辈能否去道人府邸观上一观,见一见所谓的道人们呢?”


    周斩目光一寒,语气极重:“小子,不可以!”


    李十五忽地一笑,拱手行礼道:“懂了懂了,晚辈再不提此事,大人放宽心就是。”


    这周斩反应如此之大。


    只说明一事,可能此城中的道人们,早已被他给暗中斩了,又或是被他以别的方式给处置了。


    “大人,你不会才是相人吧?”,李十五口吻轻愉,看似漫不经心一问。


    周斩道:“本官不是,不仅不是,而且还想着用相人们头颅,朝上升一升官位呢!”


    李十五低头一笑:“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相人们不当自己是人,道人们也不当自己是人,这偌大一个人山,难道眼前所见皆是些魑魅魍魉不成?”


    “见‘道’,见‘道’,‘道’在哪里?李某也想蜕变个新种族玩玩儿!”


    周斩手负身后,开始折返。


    同时吩咐道:“李小兄弟,赶紧随我来录口供,作为场中唯二的见证者,你可得详细说说,道人卫们究竟如何为祟所杀!”


    李十五捏着青铜蛤蟆,随口一声:“自然是被棺老爷,给一口咬死的!”


    司命府邸之中。


    周斩手持笔墨,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口中道:“死了七十二位道人卫,可是天大之事,一个处置不好,就是有祸上身。”


    李十五问:“周斩大人,你何等修为?”


    周斩呵笑一声:“本官杀人,可是很厉害很厉害,至于修为嘛,说不上很高,只能说凑合!”


    “对了李小兄弟,可愿在道人山中,混个一官半职啊?”


    李十五闻声意动,可是马上又偃旗息鼓,说道:“说出来大人可能不信,我曾在一个名为大爻的地方当官,然后大爻没了,接着又在浊狱当镇狱官,镇狱官们全没了,后来到了山上表层假世界,假世界也没了……”


    “不止如此,道人山差点也没了,连着无量海那些种族,也跟着差点遭了劫。”


    听到这一番话,周斩笔悬在空中,久久不曾落下。


    最终取出一块玉牌,掷地有声道:“虽然有些话,本司命听得迷迷糊糊的,但是这官你必须当,非得你当!”


    李十五侧目:“什么官儿?官阶低于山官李某可不当啊……”


    周斩吐出两字:“道吏!”


    “所谓道吏,直属于司命府,并无赫赫官阶,却可先斩后奏,凡涉及祟祸、异数、相人、命轨紊乱者,皆有权杀之。”


    李十五面无表情,说道:“这听上去,怎么瞅着像放出去的爪牙,专门处置一些脏活累活的?”


    周斩点头:“不错,就是你说得这个理儿。”


    李十五不再回应,只是觉得这叫个什么事?


    山官,镇狱官,守鼓官,轮回摆渡人,以及眼前所谓的道吏,皆是那种不得空闲的差事,甚至要为之疲于奔命。


    周斩:“当不当?”


    李十五忽地笑容满面:“是官儿就行,我不嫌。”


    周斩见此点头,又叫其取下一头指尖血,渗透进那块玉牌之中,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发音极其晦涩难明。


    “谢了!”,李十五轻声道了一句,这周斩如此做法,不如说给了他一层明面上好走动的官身而已。


    “小子,你这官可得给老子好好当,当出花儿来,道人山不崩老子拿你是问!”,周斩满脸凶恶,语气更是凶狠。


    “司命大人,这是对道人不满?”


    “不满说不上,只是老子怀才不遇,有些愤世嫉俗罢了!”


    “行吧,大人说啥就是啥。”


    过了几瞬。


    忽见周斩手持摩挲桌面,语气轻不可闻:“你方才说那个‘没了’的大爻,或许能在道人山一些命轨残卷之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本官此前翻阅道人之事,似惊鸿一瞥之间,偶然见到过这个字眼。”


    屋外忽有阴风划过,吹得满桌纸页哗啦作响。


    李十五眸光几经晴朗,又几经阴翳,最后笑容浅淡道:“大人形似屠夫,却是胸有蔷薇。”


    “既然如此博才,可否帮属下打听打听,世上可曾出现一座名为‘种仙观’的道观,其能……种仙!”


    周斩手指轻敲桌面,随口道:“记下了!”


    夜,悄无声息而至。


    李十五独自而居,依旧是昨夜那处小院。


    “周斩,周斩……”,他来回不停踱步,本是盘算着寻个机会回忘川的,毕竟忘川小娘让他杀相人,至少得交个差才行。


    可白日里听起周斩说到‘大爻’,又让他一颗心如火星子被点燃般,又莫名生出些许悸动。


    李十五深吸口气,低喃道:“唉,大爻究竟在何处?白晞他们又在哪里?还有晨氏一族盗蛋者,他在道人山吗?”


    却是这时,门外一道道敲门声忽地响起。


    “咚,咚,咚……”


    “福来了,快开门,别从门缝往外瞧!”


    “福来了,快开门,家家门外黄纸飘。”


    “福来了,快开门,把那人皮墙上晾……”


    听到屋外动静,听着那一声声诡异且带着回音的童谣声,李十五顿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这‘福来了’,是缠上他了?


    当即隔门破声大骂:“滚,老子就不开,谁稀罕你送得这点福气?”


    瞬间,门框开始剧烈摇晃,一副随时要倒塌模样。


    那道嗓音愈发尖锐刺耳起来:“娃啊,你不开门,没福气,你修不成仙啦,修、不、成、啦…”


    “快开门,接福气,快开门,接福气……”


    见这一幕,李十五没来由一股戾气上涌。


    大骂道:“接***的福气,不过接也不是不行,只是老子反手送你一个乾元子,你接还是不接?”


    “老子问你,接……还是不接?”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声声“福来了”不停响起,此外便是那童谣之声,一直咒骂于他,说他是个没福气的,成不了仙。


    李十五跟着对骂好一阵子,或是累了。


    他低语道:“要不我打开一道门缝,瞅瞅这‘福来了’究竟长什么样子的?”


    却是这时。


    种仙观横梁之上,许久没有动静的鸦爷,忽地尖锐啼鸣起来:“危,危,大危……”


    这一声,使得李十五猛地惊醒。


    额头冷汗连连:“艹,差点着了这鬼东西道了。”


    而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待到天色大亮,周遭大摇大摆推门而进,见这架势,当即忍不住道:“昨夜,‘福来了’又来敲门了?”


    “小子,你惹祟本官不挑你理儿。”


    “可你也不能,一来就挑这么大一个家伙吧,这玩意儿谁能拿它有办法?”


    李十五牵强一笑:“大人可是有事?”


    周斩点头:“有,你得陪一行道人,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