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李十五在道观中冷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乾元子和老道,从始至终就只有其中一位会出现在他眼中,当一个出现,另一个则会完全消失。


    乾元子身后,成千上万无脸相人,也学他佝偻着背,学他拖着把刀,朝着种仙观方向一步步靠近着。


    与此同时。


    潜龙生望着这一幕,眸光似有不解,他既看不见种仙观,也瞧不见李十五。


    问道:“老丈,你在同谁说话?”


    乾元子回过头来,阴翳望着他:“你个后生娃,老道徒儿和种仙观分明就在那里,你方才还阳间阴间故意混淆老道?”


    “呵呵,你这后生赶紧逃命去吧,老道得先拿自己徒儿人血润润刀,之后再来寻你。”


    潜龙生摇头,只是吐出两字:“不逃!”


    接着同样出现在乾元子背后,后背佝偻起来,开始模仿其一举一动。


    而在李十五眼中,此时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乾元子,正手提利刃站在雨中,一步步朝着他逼近着。


    他眼神笑意不减:“师父啊师父,你是觉得一人不够稳妥,才找这么多帮手的?”


    乾元子回头望了一眼,啧啧笑道:“这些后生都是些学人精,徒儿莫慌!”


    “砰!”


    一道炸声突然响起,只见一位相人躯体陡然间鼓胀如球,接着竟如熟透的脓疱般炸开,腥臭血水溅了乾元子满身!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裂声在雨幕中炸响,一个个佝偻相人的躯体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最终炸开成漫天腥臭之血雾。


    雨水混杂着暗红的液体,将乾元子枯槁的身形染得斑驳淋漓,也衬得他眸光愈发晦涩凶残。


    “相人之术,停!”


    潜龙生大喝一声,接着死死盯着乾元子:“学你者死,像你者亡,模仿你都模仿不得,老丈……你到底是谁?”


    对这一切。


    乾元子置若罔闻。


    在他眼中,唯有自己那十五徒儿。


    “唉,乐子没了!”


    李十五叹了一声,他觉得乾元子说一句,万千相人跟着学一句,这一幕还挺好笑的。


    接着望了望脚下黑土,周遭种仙观。


    又朝着背后盯了一眼,只见辰氏一族千道扭曲黑影,依旧顶着一双猩红眸子,齐刷刷站位他身后。


    不由摇头一笑:“唉,没想到混迹这么久,到头来属于我的,除了种仙观外,居然就是我一直看不上眼的赌之道生。”


    “不对,还有鸦爷!”


    横梁之上,那张漆黑乌鸦嘴仍在。


    “徒儿啊,你在叽叽咕咕什么呢?”,乾元子柴刀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混着雨声,有种令人牙酸的摩擦之感。


    李十五却突然道:“师父,其实我们本就是同一人,真的!”


    顷刻之间。


    风雨禁声,宛若暂停。


    乾元子嘴唇翕动,话声沙哑:“同一人,徒儿你莫不是种仙给自己种疯了?”


    李十五道:“你不信问问那些相人,他们能看见我和种仙观吗?”


    “答案是看不见的,只有你能瞧见徒儿。”


    乾元子回头,盯着潜龙生道:“后生娃,我徒儿方才说啥了?”


    潜龙生沉默一瞬,开口道:“老丈一人自言自语,晚辈不见令徒,也不见令徒说话。”


    乾元子闻得此言,神色宛若要食人一般:“徒儿啊,你又耍阴招想骗为师是吧?”


    李十五笑道:“棺老爷之中,堆积成山的人腿,还有一些骨制之品,一根红绳,一页黄纸,甚至有几瓶丹药……,这些林林总总之物是师父你的?”


    他眼神笑意不再,转而泛起一抹讥诮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