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白骨钱落下,依旧是他胜。


    望着这一幕,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在他看到人皮赌桌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大爻完了。


    偏偏好巧不巧,爻帝爻后,两大国师,日月星三官他们,皆入了他背后那口黑洞,就导致根本无人来制止于他。


    “呵,老子这是挖了个大坑,把自己给埋了进去啊!”


    李十五幽幽一声,接着自语:“背刺狗,你可是能听见?”


    “我之前将那小妮子虐杀那么多次,偏偏后来,我能克制住这种想法,且选择讲鬼故事将那妮子吓死。”


    “这其中,是不是你在搞鬼?”


    李十五眸光沉寂,他觉得之所以弄成此番局面,可能又是背刺狗反噬发力,让他自己害了此地。


    在他身上,血色狗影吐着红舌。


    一直在笑,不停在笑。


    “这一局,屠州局!”


    “这一局,屠十州局!”


    “这一局,屠大爻局!”


    又是三局,李十五又是三局皆胜。


    老道也不吭声了,只是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着脚下黑土,其中满是贪婪,甚至直接趴在土上,如只蚯蚓般不停蠕动。


    这时。


    又听一串脚步声从雨幕之中响起。


    李十五回眸望去,明明只有一道身影在雨中若隐若现,偏偏脚步声很是凌乱。


    “道友,幸会!”,来者俯身行了一礼。


    “十腿怪,幸会啊!”,李十五点头致意。


    这同样是他讲的个恐怖故事,有怪名为十腿,喜附身于人,喜砍腿堆山。


    下一瞬,十腿怪轰然消散,化作一道光影没入李十五躯体之中。


    “小子,你瞅见哪儿有小姑娘啊?”


    一位白发鬼妪出现,手臂上挎着个竹篮,脑袋是反着长的,后脑勺在前,人脸朝后。


    手中握着把剪刀,竹篮之中是新剥的人皮,血迹都还没干,让人望而生畏。


    “啧,原来是剥皮奶奶!”


    李十五为了吓那小妮子,故编了这么个鬼故事,名为剥死奶奶,其喜欢剥小姑娘后背人皮,带回家做成绣花鞋给她那一百零三岁的老儿子穿。


    这时。


    只听纸扎人们重叠大笑:“你是赢家,你是。”


    “所以这大爻你来灭,人族你来屠。”


    李十五身前,那张赌桌忽然颤动了起来。


    接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没入他额心之中。


    顷刻之间。


    李十五只觉一股灼热之力自额心炸开,如岩浆般流遍四肢百骸,让他修为境界,竟在这一刻疯狂攀升!


    体内法力如洪水决堤,冲破一道道关卡,一发不可收拾。


    纸扎人们重叠大笑着:“赢家通吃,吃了整个大爻,这是你应得的……”


    却见一只大手猛地拍下,将它们拍得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串串扭曲刺耳笑声在雨幕中渐传渐远。


    李十五眼神淡漠,凝望自身。


    他不明白自己之力,此刻到了何种程度。


    因为这份修行并不是他所修来,而是通过这一场场赌局,赋予他的通吃整个大爻之权柄。


    “悬梁人!”,李十五口中轻吐三字。


    就见棠城之中千万百姓,头顶皆有一根红色缘线显化而出,如蜿蜒藤蔓,又如夺命长蛇,死死缠绕在他们脖颈之上。


    一寸又一寸,朝着空中提了上去。


    仅是几息功夫,棠城再无一活口。


    有的,唯有头顶悬尸千万。


    李十五猛地质问一声:“你究竟,是怎么忍住不杀他们的?”


    接着又是语气松懈,像是无奈自嘲:“那我现在,索性就不忍了吧!”


    接着身影如沙消散,顷刻不见。


    一座九层戏楼之前,李十五显化而出。


    他语气无温道:“管你是大爻太保,还是戏妖,将那四个刁民交出来!”


    戏楼渐渐隐去,原地只剩下大石小石两兄弟抬着一架玉床,满脸惊恐无措。


    悬尸,又添四具。


    “徒儿,放手吧!”,老道从黑土上收回目光,终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呵,你不是说这处窑子是假的,姑娘都是些假姑娘吗?”,李十五遥望天地,“既然如此,我就不信这般杀孽还能算在老子头上!”


    今夜,注定叵测。


    李十五一个又一个城池之中走过,悬梁人之法,宛若世间最恐怖杀生大术,所到之处,堪称人畜死绝,无一活口。


    “你这石头,莫非也要害我?”


    李十五落身一处荒野之中,在他身前是一块将近人高的怪石。


    “徒儿,这石头害你啥了?”


    “它长得像个人。”


    “像谁?”


    “像个人。”


    李十五眼中寒意弥漫:“它长得像个人,岂不是在嘲讽我不是个人?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接着狞声一句:“悬梁人!”


    就见石头上一根红绳显化而出,将之死死缠绕住,一寸寸朝空中提去。


    头顶除了数之不清的悬尸,也随之多了一具‘悬石’。


    李十五咧嘴笑道:“我这法,当真是好啊。”


    “不仅能杀活物,而且能杀死物……”


    话音未散,人已远去。


    李十五宛若恐怖鬼魅一般,自大爻三十六州一一走过,见人便是口吐‘悬梁人’三字。


    待到黎平将近。


    只见他头顶十丈处,亿万具悬尸无声悬挂,宛若那垂天之云,他们双眸圆睁,面容扭曲,随着红绳不停前后摇晃着,如一片尸海泛起道道涟漪。


    美的让人窒息,让人肝胆俱裂。


    “李……李十五,你别过来!”,古傲背负一把古剑,此刻跌落泥泞之中,宛若丧家之犬般手脚并行倒退着。


    就这般望着,李十五携亿万尸海,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古傲连滚带爬:“我就知道,就知道,只要有你李十五在,就不可能有好事。”


    “守山之战是,不可思之地是,大爻同样是……”


    他嘶声控诉着:“咱们这些人,都是以各自方法,努力参与到大爻大势之中,想将一切朝好的方向引导。”


    “偏偏你,将所有人都杀了,你不会有好报的,绝不会……”


    李十五轻声道:“我也努力过啊,纵火教这最不安稳之因素,不是我弄没的?”


    “只是此中变数,实在是太多了啊,这谁能想到?”


    “悬梁人。”


    ……


    “轰隆,轰隆……”


    天地间大雨滂沱,雷声如鼓。


    李十五携亿万悬尸,来到卦山山脚之下。


    只是方一至此地。


    就见一条石梯从卦山之巅朝下铺开,直至落在他脚下,同时一道洪亮嗡声响起,恭敬如井蛙窥天,如蝼蚁朝圣。


    “卦山之灵,恭敬国师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