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还好,偏偏是两次!”


    另一边,李十五取出一颗善丹不经意舔上一口。


    说道:“胡言乱语,李某……性本善!”


    话虽这样讲,可是他同样意识到不对。


    那便是他心中忍不住的,想将那小女娃虐杀,且和她相处时间越久,这种想法就越重。


    不光是这样想,他还这样做了。


    种仙观外,天色朦朦胧胧,且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浓雾,将天地远山遮掩。


    李十五缓缓呼出口浊气:“起了晨雾,天该亮了啊,这一夜闹得,简直了。”


    他想了想,又对听烛道:“你卦宗那么多修士,都修卦?”


    “自然!”


    “有那么多卦虫?”


    “有,我卦宗存在久矣,且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匪夷所思的多。”


    李十五瞅了他一眼:“你卦宗那只石妖,可还乱叫人国师?”


    听烛不禁皱眉:“不曾叫我国师,也不曾乱叫过别人。”


    李十五将化小,重新挂在自己耳垂之上。


    而后一步步走到观门口,朝着那朦胧天地望了一眼:“呵,弄得老子脑子都迷糊了,这一天天的。”


    听烛注意到,李十五抬脚试着踏出观外,可是僵在半空之中,又默默收了回来。


    于是皱眉问道:“你不敢出去?”


    此时此刻。


    李十五站在种仙观门口,低着头,笑容之中似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苦涩。


    “怕?我怕什么?”


    “反正都是刁民,观里观外不都一个样儿?”


    听烛侧目:“那你,为何不敢踏出观外?”


    李十五回头,盯着种仙观,打量其中一砖一瓦,一窗一木,轻声道:“其实,我一直没有走出去过。”


    “或许在我曾经第一次踏足这座道观,至那一刻起,我就永远也出不去了,真的出不去了。”


    听烛默默听着,低头望着地上黑土,又将八卦盘捡了起来默默推算什么,而后面无表情道:“今日大凶,不宜算卦!”


    李十五却是指着横梁上那只乌鸦嘴:“这玩意儿,你知道啥来头不?”


    听烛抬头:“这是一张,玄鸟嘴。”


    “玄鸟?”


    “对,乌鸦不是黑色,而是五彩斑斓的黑,称之为‘玄’,在卦象之中是喜兆,是祥瑞。”


    听烛取出一件新的雪白卦衣穿上,同时道:“玄鸟司春,主生发之机。”


    他越打量,眸中蕴藏之意越深:“如今鸟落横梁,朝向为南,在风水卦象之中是在旺你啊,哪怕只剩下一张乌鸦嘴,可依旧算是在旺你。”


    李十五眼角忍不住抽动,低骂道:“旺我?”


    “旺个屁,整日净吓我了。”


    “只会一遍遍口中叫着‘危,大危,快逃’,偏偏你问它个什么,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李十五深呼吸一口,收回目光。


    又道:“对了,棠城境内这次落宝银河现,你有没有从中钓出一张乌鸦嘴?又是否有人,从中钓出一封食妻情书?”


    听烛眉头一凝:“落宝银河?”


    “棠城近十年内,根本没有落宝银河踪现,亦无人从中钓出乌鸦嘴,还有什么食……食妻情书,这都什么鬼名字?”


    李十五一怔:“没……没有!”


    他双眸渐渐冷冽如冰:“呵呵,没有啊!”


    “算了,懒得多想,反正到处皆是刁民,也不差这一点了。”


    也是这时。


    浓雾之中,又是一道小小身影走了出来,冻得瑟瑟发抖,口中一声声唤着,仿佛索命一般:“我怕,真的好怕……”


    李十五见此,朝着小女娃伸出手,十分温柔得将她牵入种仙观之中。


    “咯吱”一声。


    观门缓缓合上,将其中一切遮掩。


    下一瞬,小女娃惨叫哀嚎声响起,听得人莫名一阵抓耳挠腮,撕心裂肺般的难受。


    只是马上,嚎哭声止住,不知是被割了舌头,还是肺被戳破了,再也发不了声。


    浓雾渐渐散去,天色也已大亮。


    夏风缓缓拂过,阳光穿过林间投下点点斑驳,平静之中亦是带着丝丝慵懒。


    “砰!”一声。


    种仙观门被缓缓推开,听烛满身是血一步从中踏了出来,发丝之上还挂着一块块碎骨肉沫子。


    观中,李十五面色黑沉如铁:“这鬼妮子!”


    听烛抬头望着大日,眼神有些迷离:“这次事出蹊跷,咱们都招了邪。”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踏足那片下沉的万里大地的,那地方不吉利,恐有血光之灾……”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又道了一句:“我得回卦宗了,好自为之吧!”


    说罢,整个人冲天而起,转瞬间不见踪迹。


    李十五站在观门口,默默目送对方离去。


    想了想,又开始在种仙观中,挂起了一幅幅画作,必然是乾元子的。


    “师父啊师父,你丑是丑了点,可拿来镇邪应该是没问题的!”


    李十五莫名一阵心中惊悚,他觉得这一片未孽之地,比他脑海之中那片白纸世界,或许要诡异得多。


    至少,曾经就没有出现过这小女娃。


    也是这时。


    “呱,呱,呱……”


    棺老爷化作只青铜蛤蟆掉落地上,扯着嗓子一声声怒叫着,似终于鼓足勇气为自己发声……它想吃饭。


    李十五微笑相对:“别急,莫要慌,下一次一定喂你,你信我就是了。”


    棺老爷依旧嚎着,一副誓不罢休模样。


    一时之间,种仙观中皆是蛤蟆鸣。


    李十五皱起眉来:“你的意思,是说我空口无凭,得立下一份字据来?”


    他神情不由舒展,微笑道:“好,如你所愿就是,取纸和笔来。”


    棺老爷闻得此言,张口就是吐出一张白纸,一根镶着金边毛笔,估摸着是晨氏一族某位蛇精脸用过的。


    李十五一手托纸,一手持笔。


    正欲下笔,却是笔锋突然悬停在空中。


    李十五偏过头,盯着棺老爷那双满是期待小眼,神色渐渐冷如寒冰,猛地一脚踢过去,使得棺老爷横飞而出重重砸在墙上。


    “孽畜,你不仅不信我,如今还敢算计我来了?”


    而后望着掌心那一页白纸:“前辈,显形吧!”


    话音一落。


    白纸开始抖动起来,仅是眨眼之间,化作一页斑驳老旧黄纸。


    李十五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注视着棺老爷。


    今儿个倒是有趣,这两只祟居然合起伙儿来给他下套,就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口人血馒头。


    “棺老爷?”,他轻唤了一声。


    蛤蟆却是不吭不响,似一如既往那般并没有太多智慧,除非是有馒头送至嘴边。


    偏偏这时。


    那一身褪色白布衣女娃,再次出现在观外,一双大眼弥漫着水雾,像是两口深不见底枯井,直勾勾盯着他。


    “哥哥,我怕,我真的怕……”


    “妮子乖,此地向东八千里,有一座棠城,星官府邸之中有个叫白晞的,你去缠着他去……”


    只是不久后。


    李十五又是微笑着,将女娃牵入观中,将观门轻轻关上。


    不知不觉,已然黄昏。


    落阳身着一袭湛蓝道袍,从天而降。


    只见李十五坐在一片荒草之中,嘴角挂着一种令人发指残忍笑容,浑身血迹斑斑挂着烂肉,在夕阳余照之下,这一幕惊悚得发邪。


    落阳打着颤道:“李……李十五,长老们让我找你破冰来了!”


    李十五抬头微笑,身上一道血色狗影鲜活得几近呼之欲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