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盯着女娃:“小妮子,然后呢?”


    女娃身子打了个抖:“那……那位大仙讲,要想根治‘霉气’,第一个方法,就是跟晒棉被一样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可是许印哥哥他娘‘霉气’太深了,这法子根本不抵用,所以得用第二个方法,就是用个大蒸笼,将她娘放进去蒸一下,小火蒸半个时辰就好,用以祛霉。”


    女娃满目惊恐,如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猫一般,声音细且带着尖叫,她接着道:“许印哥哥他爹信了,不顾他娘反对,强行将其给双手双脚反绑起来。”


    “接着,把他娘丢进一个竹子编织的大蒸笼中,这个蒸笼,还是他爹他娘成亲时候,办席做大锅菜用的。”


    “蒸笼下架起火,他爹就在一旁看着。”


    此时,女娃已是被吓得带起明显哭腔,只听她颤音道:“许印哥哥讲,那日大雪,风吹在脸上像刀刮过似的,他爹守在火炉旁都是觉得身子冷。”


    “于是去后街打了二两烧刀子,一边烤着火,一边喝上一小口。”


    “然……然后他爹就醉过去了。”


    “等再醒来时已是夜里,他爹稀里糊涂睁开眼,本来是想回屋去睡,可一进屋见床上没他娘,这才记起自己干了啥事,发疯似的跑到院子里,将大蒸笼猛地掀开。”


    小女娃死死捂住自己嘴,一滴滴泪从眼角滑下:“许印哥哥他娘,已经被蒸熟了,肉都脱了骨,就那么黏糊糊地贴在竹屉上……”


    此时,已来到了后半夜。


    是每日夜里阴气最重,也是最漆黑的时候。


    李十五目中情绪不显:“嗯,然后呢?”


    女娃道:“许印哥哥讲,他爹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就那样疯咯,口中大笑着说些胡话,说是他娘身上有‘霉气’,才害他胯下生脓疮,一切都怪他娘。”


    “然后就从蒸笼里抓上一把烂肉,胡乱往嘴里塞去,说是解毒……”


    李十五没啥感觉,却是听烛莫名一阵胃里翻涌。


    女娃大哭着,哭音在这寂静夜里,显得既空洞又有些刺耳。


    “两位哥哥,我真没说谎。”


    “这些话都是许印哥哥抱着我时,一句一句讲给我听的,我记得可清楚了,一句话都没有错。”


    李十五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柔和。


    “妮子,你说这是许印三岁时发生的事。”


    “他知道的这么清楚,应该是亲眼看到的,所以他爹蒸他娘这一过程中,他自己又是在做什么?”


    种仙观中,油灯摇曳忽明忽灭。


    衬得李十五和听烛,一双眸子有些望之不清。


    李十五又道:“三岁,应该不傻了。”


    “许印他不会叫人?不会大吼大叫引动街坊邻里?”


    观外,小女娃哭腔依旧:“许印哥哥说,他爹就是担心他坏了事,所以事先用根绳子给他捆在柱子上,嘴巴用布条捂住,怕他冷,又在他身边架了两个小火炉。”


    “所以,他是眼睁睁看着他娘在蒸笼里扭动挣扎,一点点被蒸熟的。”


    “而在那之后,他娘没了,他爹疯子不见了,不知是死是活。”


    “他也从有家许印,变成从小没家许印了。”


    李十五点了点头:“这样啊,合情合理。”


    却听小女娃又道:“许印哥哥讲,他长大后才晓得,他爹是的了花柳病,而起因是他爹有次不归家,去小胡同里睡了一夜三个铜板儿的窑姐儿。”


    李十五问听烛:“是这个价吗?”


    听烛随口道:“那我得回去问问卦宗那些师兄,其中有一个好就这一口,甚至每次下山时,还得给自己算上一卦,换上一个特殊命格的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