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满头长发如墨如妖身影,缓缓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瞳里,正倒映着远处花柳之地渐弱的惨叫之声。


    同时指尖轻敲斑驳墙砖,仿佛在数着某种死亡节拍。


    这身影,依旧是妖歌。


    “乾元子,李十五!”


    “李十五,乾元子!”


    “你们到底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


    妖歌语气深沉,眸光不停闪动着。


    他唇角一弯,接着道:“门,一种道生!”


    “只是各位,这请‘神’,也得会请才行啊。”


    “毕竟以妖某之智,连‘神’也逊我三分,且正所谓笑天地为局,众生为棋,观其自扰,亦是一趣。”


    妖歌身前出现一座等人高古老门户,他拔下一根发丝丢入门中,几乎是眨眼之间,一个新的妖歌从门中走了出来。


    “去吧!”


    “明白!”


    望着其背影,妖歌神色淡然朝脚下大地望去,只见隐约有一道门户虚影,浮现于这山城各地。


    “师父,今夜无论你问谁,此城都是往生城。”


    “因为这一座门,能修正篡改记忆,徒儿头发丝来见您之前,就已将全城之百姓记忆篡改过。”


    “故如今这里,唯有往生之城!”


    “砰!”一声。


    妓楼大门被推开,乾元子方一露出头来,就见妖歌守在门外,赞叹连连道:“师父杀这么多的人,可是又做好大一桩善事了呢!”


    “后生,你还没死呢!”,乾元子站在妓楼门口,身后庭内,一片刺目之血色,腥味浓郁的化不开。


    妖歌提着灯笼靠近:“师父,这往生城之中没有生和死这个概念的,哪怕您‘杀’了他们,待到明儿个日出,该轮回还是得入轮回。”


    “徒儿先前被您剁了,本来想着睡到明日里算了,却是担心不下师父您,所以才重新出现……”


    而后,又是一颗人头掉落。


    柴刀剁肉声又开始不绝于耳,乾元子口中一声声低喃:“后生,你休想蒙骗老道,这一招行不通的!”


    时间点滴流逝,这一夜似格外漫长。


    乾元子手持柴刀,闯入一户又一户人家,可所有答案出奇的一致,就仿佛被事先编排好了一般。


    且每到一处,身后血花绽放,惊悚且又诡美。


    妖歌,依旧在极远处留意着这一切。


    他不敢靠近丝毫,甚至都不敢将自己目光注视到乾元子身上,既害怕被察觉,又担心自己同云龙子鸣泉一般,意外不断,厄事连连。


    夜,渐渐散去。


    天空,开始呈现出一种朦胧灰白之色,乾元子站在晨光熹微的长街中央,手中柴刀血痂干涸成暗红。


    他浑浊双目缓缓转动着,口中低喃:“往生城,往生城……”


    其实在他心中,已经开始有所动摇。


    如棺老爷与他记忆中有些不太吻合,如今这棺老爷太过贪食了些,且两眼动不动就落下几滴锈泪。


    还有这一座山城,确实是太过阴间,不像是阳间地方。


    李十五给他烧的纸钱,所作的那一首《葬仙》诗,棺老爷腹中那堆积如山的人腿,甚至所有人都说这里是往生城。


    一切的一切,让他渐渐惊疑不定起来。


    且最关键是,他寻不到自己徒儿李十五。


    就好似双方,真的早已阴阳两隔一般。


    “呵呵呵……”


    乾元子一声声低笑在空荡长街上回荡,笑声干涩如枯柴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可能的,你们休想蒙骗老道!”


    “一定是十五徒儿故意如此,好独占为师种仙观。”


    渐渐,天色大明。


    这千丈高之庞大山城,终于是打破沉寂,随之喧嚣起来。


    乾元子浑身腥味立在那里,后背男婴嗷嗷哭得撕心裂肺,经过者无不皱眉掩鼻,更无人胆敢靠近。